第482章 預言
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說話的是赫拉克勒斯。
他是這裡資歷最老的巫師，在他在暗影會中成為議員的時候，在場甚至有大部分人都還未出生。
無論是實力還是手下勢力，大多數議員對赫拉克勒斯都並了解，只知道很強。甚至一度有傳言，說他曾經就是議長，只是他不願意一直連任罷了。
也正因如此，在開口之後，大多數人都不得不聽一下他的發言。
也包括議長在內。
「預言？」議長皺眉，「什麼預言？」
「預言了暗影會的覆滅。」年長議員平靜地，「暗影會將被蛇之眼吞併。」
「有點誇張了吧，就憑辛克雷，一個新的領域巫師？」一個年輕的議員嗤笑出聲，「每一年這樣的毀滅傳言，層出不窮，但是我們現在發展卻越來越好。」
赫拉克勒斯輕聲說道：「但那些都不是我說的，而這個是。」
年輕議員攤開手，支撐在桌子上，身體前傾：「我不是針對你，恕我直言，我實在看不出，一個人心渙散，龜縮在阿比索沃爾邊緣的小組織，能夠覆滅我們，我甚至腦海中都不會有對應的畫面，他們憑藉什麼呢？」
「我只是告訴你們這個預言。」年長的赫拉克勒斯仍舊是平靜語氣，「若我們不採取措施，這一切就會按照預言上演。」
他的話語很是平靜，面對年輕議員的調侃也沒有在意，只是用淡淡的語氣在描述著信息。
但也正是因為如此，在場人都知道，眼前的人不是在開玩笑。
議長皺著眉頭說道：「預言的內容能說嗎？」
赫拉克勒斯抬起頭，深灰色的袍子拖曳在地面，兜帽下隱約能看到乾瘦的面頰，他的手中握著一本破舊的黑色皮卷，封面刻滿了複雜的符文和刻印。
「當然，這也是我的本意。」
他慢慢打開皮卷，裡面的文字仿佛在扭動，每一行都散發出幽深的光澤。
這些光澤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個怪異的幻影。
那個幻影是一位纏繞著陰影布條的女子，雙眼深陷，仿佛空洞的深淵。
她張開口，聲音幽幽迴蕩，宛如歌聲一般，但每個字都裹挾著無法忽視的寒意。
【他們的血脈如繁星之網，在暗影與光明之間迅速鋪展，連接著深刻的命運齒輪。】
大廳內一片死寂。
議長拉斐特·墨影的眼神如同深海般冷靜。
【血樹的根須會深深扎入混沌的心臟，那些曾被陰影籠罩的廢墟，將長出繁茂的枝葉。】
在場的議員們聽到這裡，也低聲討論。
「陰影籠罩是指的我們麼？血樹又是指什麼？」
「混沌的心臟是指地下議會的席位？所以血樹指的是蛇之眼？可是蛇之眼和血樹沒有什麼明顯的聯繫……」
「安靜。」議長沉聲打斷。
大廳再次陷入短暫的沉默，但這次的氣氛明顯不同。
投影中的聲音依舊迴蕩，越來越沉重。
【血樹將吞噬一切，蛇之眼注視之處，暗影率先論為祭品。幽幕將被蛇影撕裂，被預言者所主宰。】
如果說之前還是隱喻，那麼在這兩處中，就已經明確表明了血樹只是蛇之眼的代指，其中「暗影率先淪為祭品」，就是赫拉克勒斯所說的暗影會的覆滅。
「荒謬！」
「怎麼可能？」
議員們的表情各不相同，大聲質疑。
「夠了。」議長冷冷出聲，他的眼神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掃視眾人，「繼續聽完。」
【當血樹開花，根須貫穿混沌，蛇之影將化為新紀元的長夜，籠罩樞紐，混沌歸為秩序。】
幻影隨後消失，扭曲的文字沉寂下來，落入到赫拉克勒斯的皮卷之上，投影的最後一聲落下時，整個議會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赫拉克勒斯緩緩收起皮卷：「相信各位已經認出來了，這就是寫出了『陰影碑文』的梅芙，她被命運的漩渦吞噬，卻也讓她可以看到隱匿於未來中的片段，這就是她的預言，我花費了不少代價才得到的。」
在場的議員仍舊感覺到有些匪夷所思，剛剛誕生不到一年，一個翡翠魔盜團的下屬機構，竟然會覆滅暗影會……聽起來就像是天方夜譚。
在此之前，沒有人認為暗影會會輸，無非就是需要付出多少代價，如何能夠最大化收入罷了。
儘管這個說法很不魔法，但因為關聯了寫下「陰影碑文」的梅芙，至少沒有人直接開口質疑了。
暗影會的會長墨影指尖輕輕敲擊著石桌，開口說道：「預言的事，各位怎麼看？」
左側一名一直沉默的議員低聲道：「我們必須趁蛇之眼未壯大之前，率先下手。」
「不！」另一邊的議員立刻反駁，「貿然進攻可能會讓預言加速實現，我們已經占據了絕對的優勢，只需要將收穫消化，我們有的是辦法可以處理蛇區，更何況現在我們在和蛇區宣戰，不用擔心其他勢力，我們不需要這麼著急……」
「如果你這樣才真應了預言。」贊成立刻出手的議員直接打斷了他的話：「如果我們不知道預言，這不就是我們本來應該做的事情麼？」
「不知道你們是否注意到了麼，預言中提過『血脈如繁星之網，在暗影與光明之間迅速鋪展』，這句是什麼意思？」
石桌之上，議員們的身影影影綽綽，但是通過每個人的目光，能夠看出來，他們思索。
這名議員繼續說道：
「辛克雷，在我們認知中，就只是一個小人物，從他之前的成長軌跡來看，就是一個極其普通的巫師，但是在加入翡翠魔盜團短短的幾個月的時間裡，發生了脫胎換骨的變化。」
「各位想一想，我們曾經派去暗殺他的人失敗了，辛克雷不僅連跳兩級，直接成為了領域巫師，而且恐怕還是自己構築的領域。翡翠魔盜團的原團長是不是意外死亡不得而知，但是最後團長的位置的確是落在了辛克雷的頭上。」
「蛇區在他插手之後，脫胎換骨，不僅可以覆滅有我們扶持的暗盒和暗影盜賊行會，甚至還可以向外擴張，拔除我們安插在蛇區裡面的釘子……」
「這說明了什麼……」
能夠坐到這裡的人，也並非傻瓜，他們順著這個思路，自然而然地想了下去。
這也正是這名議員想要說的：「這說明，辛克雷一定得到了關鍵性的東西，比如一份上古巫師的遺產……神格。」
「我猜，這就是預言中蛇之眼崛起的關鍵。」
議員們輕輕頷首。
說得通。
如果真的是神格的話，就說得通了。
神靈本就是規則的化身，在融合神格之後，必然神格本身作為主體，自然而然也就具有了構築領域的規則，甚至可以將隕落神靈附帶的殘破神國，直接改造為領域。
這也就是辛克雷階位飛快提升的原因。
在上古時期，甚至有不少神靈會通過一些方式，讓自己的分神偽裝成巫師，離開星界活動。
如果按照這樣的思路，蛇之眼那些突然之間變強的雜魚巫師們也很好理解，無非是將他們轉化成為了信徒，通過賜予神術的方式，強化他們的實力。
這樣一來，對方選擇開辦學院的想法就完全可以理解了，一方面可以發展自己的信徒，推進神格的融合，另一方面還可以以蛇區的居民為媒介，引導英靈復甦。
可以瞬間將一個普通巫師，拔擢成為一個高階巫師的層次，而且這種拔擢幾乎沒有限制。
只要暗影會沒有直接封印神靈的手段，在這種僵持的戰局中，蛇之眼還真具有對抗暗影會的手段。
當然，上面這些都只是猜測，不過的確提出了一種可能。
墨影的手指仍然有規律地敲擊著石桌，表情始終未有任何變化。他深深地看了發言的議員一眼，開口說道：
「假如辛克雷真如你們所說，那的確是隱患。若再給他時間成長，恐怕真就難以將其扼殺。」
他環顧四周，冷聲道：「我們重新部署力量，探查蛇之眼的弱點，同時加緊對無盡秘藏學院的滲透。不管是學院、蛇之眼，還是辛克雷，都不能動搖我們暗影會的根基！」
「驗證預言的真偽，並找到蛇之眼的根基，這將是我們當前最重要的任務！」
他轉頭望向赫拉克勒斯：「派出隱秘暗殺小隊，偽裝成蛇之眼的人員，進入無盡秘藏魔法學院。無論用什麼手段，找出他們崛起的真相。」
然後又看向所有議員：「所有戰力集結起來，必要時可動用最高權限，我們要在短時間內，處理掉蛇區。無論他們有何計劃，我們只要以壓倒性的力量直接攻破蛇區，便可將一切可能性扼殺在萌芽狀態。」
「他們提議立即動員所有力量，對蛇區發動全面圍剿。」
議長最後掃視眾人，語氣低沉且不容置疑：「若預言是真，我們必須扭轉命運；若預言是假，我們便將蛇之眼徹底從歷史中抹去！」
「不管他們得到了什麼，終究都是我們的。」
「是！會長。」
議員們領命下去。
在漆黑的大廳中，赫拉克勒斯看著會長說道：「命運改變了……」
會長躺倒在椅子上，眼神陰晴不定：「是的，改變了。」
……
戰爭的爆發總是很突然。
在一個明媚的午後，陽光本在斑斕的混亂之霧中分散成瑰麗的色彩，卻很快被遮蔽……太陽被漆黑陰影遮蔽。
暗影會傾巢出動，以遠超蛇之眼數倍的力量，集結起來，想要殲滅蛇之眼。
在巫師塔的占星台上，黑暗學院的院長阿萊克斯·里德凝視遠方，目光越過雲層的邊界，看向混沌樞紐深處燃燒的火光。
暗影視界的灰霧中，隱約可見如同潮水一般涌動的黑暗，以及在黑暗中若隱若現的暗影會徽記，如墨點洇染在荒蕪的戰場上。
「暗影會這是瘋了嗎？」身後傳來一個冷峻的聲音。
「你說得對，」里德微微側頭，望向發言的中年巫師，「他們從來不是這樣莽撞的勢力。」
「傳言是真的？蛇之眼的首領融合了神格？」
「或許吧。」里德冷笑了一聲，語氣中透出一絲複雜的意味。「派人密切觀察，一旦發現什麼跡象，隨時來匯報。」
雖然不能直接插手，但是只要沒人知道，誰又知道插手了呢。
一塊無主的神格，已經足以讓人稍稍越界了。
……
一家血色酒館內，昏黃的燈光下，幾名剛剛執行完任務的巫師湊在一起低聲議論。
「聽說了嗎？暗影會突然對蛇區發起總攻。」一個身披灰斗篷的矮個巫師說道，語氣里摻雜著興奮和疑慮。
「這種大動靜？肯定是蛇區藏了什麼東西！」旁邊的巫師接過話頭，端起一杯赤紅的火酒，仰頭一飲而盡。
「也有人說，是蛇之眼的領袖辛克雷融合了神格。」另一人壓低聲音，顯然不願讓人聽到他們的討論內容。
聞言，整個桌子安靜下來。幾雙眼睛彼此對視了一瞬，隨後才爆發出一陣低低的笑聲。
「神格？怎麼可能？那不過是傳言罷了。」有人嗤之以鼻，言語間卻掩不住深藏的忌憚。
「但如果是真的呢？」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是坐在角落裡的老巫師，雙眼如鷹隼般銳利。「蛇區的崛起太快了，快到讓人無法理解。」
「那就，奪過來吧……讓我也試試神格的用處。」
酒館中響起此起彼伏的怪笑聲，在酒館吧檯的正上方，血影獨裁者的徽記正安安靜靜的掛著。
……
而在另一片高地上，燥動的爐火邊，工匠協會的會長亞米爾正在專心地熬煉著鋼水。
副手在一旁實時匯報情況。
畢竟，他們在蛇區還有分部在那裡，在大多數勢力都都撤出蛇區的時候，只有他們還在那裡。
「我們該做點什麼嗎？」副手試探地問道。
「辛克雷怎麼說？」亞米爾淡然回答，目光沉靜如深淵。
副手說道：「他說不用擔心，工匠們不會有任何危險。可是……暗影會的人實在太多了，蛇之眼也不一定能應付過來吧。」
亞米爾一邊伸手觸碰鋼水，一邊說道：「什麼都不用做，我自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