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還笑得出來。」平康郡王背著手在他們面前踱來踱去，滿臉煩躁之意。
「如今我們落入敵手，刀俎魚肉的，真是……誒呀，人家若殺過來，我們連躲都沒地方躲。」
霍澤元安撫道，「郡王，你別慌。」
夜無塵幾乎跳腳，「我怎麼可能不慌，這人是要幹嘛？你們別跟我說你們沒看出來。」
「他……」夜無塵壓低聲音靠近三個倒霉同伴，「弄這麼大陣仗，幾千毒人還手持火銃筒，你們說他要幹嘛？」
「現今整個平江府，上至府尹，下到黎民百姓，都在他掌控之中。他這是要……要造反吶。」夜無塵的聲音壓更低了。
一個勁叨叨著，「完了完了完了，現在我們被叛軍捏在手裡，以皇帝的尿性，他不可能為了我們，跟對方談判。就算六皇子噢不，太子在這，皇帝也不可能為之退半步。更別說就我們幾個無關緊要的小人物！」
霍澤元要將他扶到桌邊坐下，被夜無塵一手拂開，「你們聽我說，這還不是最糟糕的。最讓人窒息的是，那個瘋……楚瀾衣。你說他栽培出那麼多毒人，會不會……」
夜無塵再度壓低音量，幾乎湊到沐淮之陸淺他們身邊，小小聲磨叨，「會不會把那啥融合毒素投到我們身上？」
「不會吧！」霍澤元一驚。
夜無塵一巴掌拍他肩膀，咬著後槽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相信那個瘋子？他什麼事做不出來。」
「就算不把我們喀了……」夜無塵做出個拉脖子動作，擠眉弄眼小聲嘀咕，「萬一給我們來點那啥融合毒素，咱們也都完了！」
「不會的。」沐昭看他那神神叨叨之色，忍不住啼笑皆非。
「淮之，你跟我們一樣，都階下囚了，哪來那麼大自信？」夜無塵看他那張俊臉笑得燦爛就來氣，「你怎麼還能笑？笑得出來！」
「他不敢。」沐昭無語，見這小子神色間確實帶著幾絲忌憚，連忙解釋道，「楚瀾衣他投鼠忌器不敢殺我們的。」
「因為他心裡比任何人都清楚，殺了我們，或是毒害我們，他跟琅兒……就徹底沒法再回頭了。」
夜無塵聞言恍然大悟，小幅度擊拳，小小聲嘰歪，「對對對，你說的對。他不敢！他要顧忌小師妹呢。」
「若真給我們投毒，讓我們也變成那種毫無思想的毒人，他跟小師妹就徹底回不去了。」
霍澤元點點頭，「對，琳琅一定會來救咱們的。」
說完，見三人都齊刷刷看著自己，臉上尬了一下，「我，我就是覺得表妹肯定會來……」
夜無塵拍他一下，「別總指望琳琅來救咱們，淮之會不高興的！這樣，我們想辦法自救一下，淮之，你有什麼好主意？」
「要不你先跑出去，想辦法調附近駐軍來救我們。」霍澤元說完，見其他兩人都點頭，便放心大膽繼續說，「你單獨一人跑出去，肯定沒什麼問題。」
沐昭搖搖頭，「我跟他談了，他應該會答應放我們回京。」
「啥？」夜無塵驚了一下下，「那瘋子能有這麼好心？你跟他談啥了？你沒犧牲什麼吧。」
見三人眼神古里古怪瞄他，沐淮之無語，「我沒犧牲什麼。我就是跟他說，你抓著我們幾個也沒用，等下琅兒要來了，你還得乖乖放人。倒不如現在做個順水人情把我們放了，回頭等琅兒過來也好說話。」
「他就真答應了？」
沐淮之勾了勾唇角，「說是要考慮，但我覺得，很快就能把我們放了。」
「對對對對。與其把我們留在這，讓琳琅鬧個天翻地覆，還不如乾脆把我們放了。這樣一來，還能催促我們儘快離開，不讓我們跟琳琅見面！」
正說著話，廂房門被人暴力推開，幾個滿臉橫肉的壯漢走了進來。
一名文生模樣的中年男子笑呵呵跟入房中，朝幾人客氣拱了拱手，「郡王、世子，兩位大人，你們都可以走了。」
渾身緊繃的夜無塵，聞言心頭微松，下意識朝沐淮之投去一眼。
後者淡定如初點點頭，當先抬步往門外走去。
霍澤元滿身防備，就擔心對方趁人不備使下三濫陰招，結果，這文士將他們幾個一路送到江邊，還真沒動任何歪心思。
夜無塵眸色閃了閃，盯著眼前那條還算結實的中型船隻，「這船，送我們走？」
「正是。」文士笑著點頭，再次拱手致禮，「諸位請吧。若不放心船家的話，你們也可以在附近再雇兩個自己稱心的。」
「只是天色已晚，你們可得儘早離岸了，畢竟天完全黑了之後，行船會更不方便。」
「哦哦，多謝多謝。」夜無塵也意思意思跟文士拱拱手，朝陸淺霍澤元擠了擠眼睛。
「那……沒事，我們就上船吧？楚公子既能放我們離開，自是不會在船家方面為難我們。他找來的人，相信必然很專業。」沐昭用眼神示意三人陸續上船，朝岸邊遙望的文士揮揮手。
文士拱手行禮，笑呵呵看著船隻遠去，臉上的笑意這才一點點收斂起來。
感覺到身旁傳來迫人氣息，文士轉身忙朝楚瀾衣恭敬行禮，「殿下，您屬實不該放這幾人離開。」
「尤其沐淮之此人，既不能為我們所用，就該除之後快。否則，往後必成南楚大患。」
楚瀾衣目光涼淡如水，深深望了眼席捲而至的夜，一語未發。
夜朦朦的，船行倒是十分穩當。
夜無塵提心弔膽好一陣，見離平江府愈來愈遠，此時也忍不住微微放鬆。
「你們說，他能有這麼好心，就這樣放咱們離開？」
沐淮之輕笑。
「你別笑。」夜無塵心驚膽戰，「我看你笑我就怵得慌。你有什麼話你趕緊直言，我們猜不出來。」
「我覺得吧，半路很可能來個風捲殘雲，這船極可能會崩。」
夜無塵張大嘴，半晌沒吐出個字。
「那你還讓我們上？」
「你別慌，淮之肯定有辦法。」
與此同時，玉小姐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上了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