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拋棄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蘇漁也終於想明白，為什麼鮫人族拋棄了棄，卻沒將他趕出部落，卻讓他一直生活在神樹所在的那片區域。
那棵神樹，興許，並非是普通的神樹。
他們拋棄到那一片海域的幼崽，一開始，興許也不止棄一個人。
她也恍然發現，棄在那片海域生活的那些年，那些鮫人來尋他的時候，沒有一次下過海，一直都是在岸上呼喚的他。
依照著鮫人族喜歡大海的天性，看到海水，他們不可能不下來泡一泡。
可棄所生活的那片海域，除他之外，沒有一個鮫人。
這本身就充滿了怪異。
蘇漁反應過來時滿心的倉惶，她顫抖著朝棄伸出手，紅唇張著，想要提醒他，可她卻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甚至……她的身體正在逐漸變透明。
這也代表著，這個萬年前的故事，準備進入了尾聲。
棄沒發現蘇漁的怪異之處，他正因為族人有救了而開心。
巫醫心思沉重，為自己的發現所糾結掙扎，最終，她還是沒有提醒棄，而是直接帶他去找了一個已經瀕臨死亡的小崽子。
她讓棄照顧小崽子，等看到棄和小崽子接觸後，再對其使用治癒異能。
果不其然，她的治癒異能，又對小崽子們有用了。
問題，果然出現在棄身上。
巫醫沉默了，臉上神情分外複雜，她張了張口，嘆息了聲，滄桑道：「棄，你跟我來。」
棄也不是愚笨的人，他也敏銳的察覺到了什麼，有些怔愣的跟在了巫醫身後。
巫醫帶著他去找了首領，認真而恭敬的將自己的發現同首領說了，末了她眼眸微閉，開口道：「能讓族人們痊癒的辦法，就在棄身上。」
「首領，雖然我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但，只要棄觸碰過的族人，我的治癒異能對他們就有用。」
尼爾聞言，第一時間看的不是棄，而是首領。
他想到了，之前首領所說的那一句話。
棄遲早都會答應成為大祭司的。
尼爾心口忽然湧上了一層涼意。
首領，她早就知道，部落里的族人會生病嗎？
尼爾不敢深想。
棄有些茫然無措的看著自己的雙手：「我，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初代人魚首領神情依舊溫和，她看向棄，輕輕嘆息一聲，安撫他：「別怕，這是海神大人賦予你的能力。」
「我之前就跟你說過了，你是海神大人選中的大祭司，你身上，已經擁有了祭司的能力，棄，現在只有你能夠拯救那些生病了的族人。」
初代人魚首領站起身，朝棄微微欠身，手放在胸口，朝他行了一個鄭重的禮：「我身為鮫人族首領，如今在此代表那些生病的族人請求你，成為鮫人部落的大祭司吧。」
「鮫人部落若再無祭司庇護，往後，依舊會出現這種事情，長久之後，部落……將會徹底滅絕。」
巫醫與尼爾也鄭重的請求著棄，讓他當上鮫人族的大祭司。
初代首領的親自請求，的確讓棄無法拒絕。
為了那些年幼的鮫人崽子，棄也說不出拒絕的話。
他薄唇微張，最終無奈道：「首領，你們不要這樣，我……我答應就是了。」
初代人魚首領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真切的笑意，她真誠道：「棄，我代替族人多謝你。」
「不過，既然你成為鮫人族的大祭司，棄這個名字，就不要用了，不吉利，我給你改個名字，往後，你就叫厄爾利，如何？」
棄，不，厄爾利本身也不喜歡棄這個字，這讓他深刻記得，他曾經是如何被族人，被父母所拋棄的。
如今換了新的名字，他感覺到新奇又欣喜，更別說，他這個名字，還是首領親自給他起的。
厄爾利抿著唇，笑容靦腆：「我很喜歡，多謝首領。」
曾經被族人拋棄的小鮫人重新被接納，有了新的名字，也有了新的……家。
接下來，首領向族人們告知了厄爾利成為鮫人族第一位大祭司的消息，並且告訴他們，大祭司可以治癒那些生病了的族人。
原本對厄爾利不服的族人們聽到首領的話，心裡的不服和不滿減弱了一些，只是對厄爾利依舊保留著懷疑態度。
認為他沒能力坐穩大祭司的位置。
厄爾利也沒有什麼反應，只是依舊跟著巫醫一起去救治生病的族人。
蘇漁無力阻止，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厄爾利身上被污染的海神之力越來越濃郁，她想要幫他淨化，也沒辦法做到。
就算身上有著被污染的海神之力，厄爾利也沒有半點不適，每天依舊開開心心的。
只是……他好似遺忘了曾經有過蘇漁這麼一個人。
每日歸家外出，都不再像以前那樣與她嘰嘰喳喳的聊天說話了，身上的氣勢也越來越足，威壓也越發深重，長相模樣也與他和她在禁地初見時的模樣越來越像了。
一直到厄爾利成功度過了蛻變期，蘇漁整個身子已經徹底透明了，一個透明的屏障阻攔住了她與厄爾利接觸。
這下，她徹底成為一個漂浮在時空之外的幽靈。
她看著鮫人族平靜的度過了五十年，看著他們雕刻出了海神的石像，看著厄爾利一日比一日強，一日比一日像大祭司。
那個溫暖的，曾經叫棄的少年，似乎與她一起被遺忘在了時光的長河裡。
一直到百年後，海邊的神樹忽然枯萎，根部冒出了大量的黑氣。
這黑氣迅速在島上蔓延，沾染到了黑氣的鮫人再度生了病，變成了半人半獸，只會撕咬人的怪物。
初代鮫人族首領雖早有預料，但在看到這詭異的黑氣時，依舊忍不住感到心驚。
特別是在發現厄爾利獨一人無法阻擋住黑氣的瀰漫時，她果斷下了命令，命所有鮫人族迅速退離孤島。
鮫人族的族人們雖驚慌，但是退離的速度並不慢。
幾乎眨眼間，整個孤島都空了，只留下了依舊在抵禦著黑氣瀰漫的厄爾利，她，還有尼爾三個人。
厄爾利坐在神樹下，深深的凝望著初代鮫人族首領，苦笑一聲，輕聲說：「你們又要拋棄我，是嗎？」
鮫人族首領喉頭滾動，她艱澀道：「不，我不會拋棄任何一個族人。」
她向他承諾：「厄爾利，你再堅持堅持，好嗎？等我把族人送走，我會回來帶你走的。」
厄爾利看著她，信了。
他喃喃：「好，我等你，你一定要來。」
初代鮫人族首領不敢看他，倉惶的應了聲好，與尼爾一起離開了孤島。
一時間，孤島上只剩下了厄爾利一個人，哦不，還有一棵奄奄一息的神樹。
初代鮫人族首領離孤島遠了一些，她頓住腳步，最後深深的看了一眼曾經家園的方向，閉了閉眼睛，開口道：「去通知所有族人，大祭司厄爾利為護他們逃生，去見海神了。」
她最終，還是再一次拋棄了那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