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虛空索敵」
見林異沒有反應，魏亮主動從課桌里鑽了出來，然後伸手在他的面前晃了晃。
「怎麼啦，蹲坑蹲麻了？出來吧，沒事了！」他向林異伸出了手，將林異從課桌底下拉了出來。
「老林，你不會真的被嚇傻了吧？」
他伸出兩隻手揉了揉林異的臉。
林異的頭像撥浪鼓一樣被擺動著，正當他準備抖開魏亮的手時，瞳孔卻忽然猛烈地收縮了起來。
他的臉色「唰」地一下子白了下來。
他看到一個同學，身子以幾乎鑲嵌的方式縮在環形階梯教室的座位上，正面向他看著。
那同學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神卻空洞無神，他的嘴角掀起了一道巨大的弧度，像小丑一樣幾乎咧到了耳根。
痴狂、癲瘋、木訥……自相矛盾的表情極具衝突地被他塞在一張臉上，看上去詭異又可怖。
林異不確定那同學是不是在看他，但那個樣子，就像是一個趴在窗台上的惡鬼，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櫥窗里美味的血肉一樣。
而真正讓林異頭皮發麻的地方是，他在那個同學的手裡，看到了一隻可攜式的手電筒。
光憑這一點足以讓林異肯定，這個同學正是之前在教室熄燈後幹掉了小天才的那個傢伙！
也就是這個同學，在黑暗中梅開三度，和他不斷拉扯，想要將他抓住！
「這他媽的……」
林異整個人打了一個冷顫。
魏亮看到了這反常的一幕，眼帶疑惑之色轉身，順著林異的目光看了過去。
「老林，你在看什……哎呦臥槽！」
見到那同學的瞬間，魏亮兩腳一軟，差點被當場送走，多虧他及時搭住了林異的肩膀這才沒有摔倒。
魏亮也不敢說話了，縮著個脖子慢慢地挪到了一邊，靠著課桌喘息了起來，臉上滿是驚魂未定之色。
林異小心翼翼地朝著他的左手邊彎了一點腰。
那木訥呆滯的同學，也跟著他的朝向歪下了一點點脖子……
林異驚懼萬分，直起了身子，又向另一邊歪過了一點。
那同學果然又跟上了他的動作慢慢地歪著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就連嘴角的弧度也一點不變。
「草了，真的在看我？！」林異毛骨悚然，教室溫暖的燈光灑落在他的身上，但他除了冰冷之外感覺不到其他的東西。
他拔腿就跑，沖向了一旁的書架，在書架的掩護下躲藏了起來。
那種詭異的不適感在這一刻消失了。
林異暗暗地鬆了一口氣。
但好景不長，沒過多久他就又產生出了一種自己正在被注視的感覺。
他小心翼翼地順著這個感覺從書架後面露出了頭來，果然發現那個同學正瞪著一雙空洞的眼睛，嘴角咧著巨大的弧度，望著他所在的這個位置。
林異感到一陣惡寒，這種空洞但冰冷的目光讓他渾身不適，仿佛被美杜莎凝視著一樣。
他深吸了一口氣，接連嘗試著換了幾個掩體，但那同學的目光總是能夠在短暫的延遲過後追隨過來。
恍如附骨之疽。
越是如此，林異心中的惡寒感就越嚴重。
漸漸地，他感覺自己手臂上的寒毛都豎立了起來，四周圍的空氣里更仿佛有無數根針在輕輕地扎著他的毛孔……
他抓了抓手臂，雞皮疙瘩這才下去了一些，但不適感卻沒有降低多少。
魏亮也發現了問題所在，便彎腰躬身踮著腳尖，以一種自我感覺非常不起眼的極限小碎步，「滴溜溜」跑到了林異的身邊，然後小聲道：
「老林，你他媽是不是遇到髒東西了？」
林異一陣無語，但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又如此強烈，於是他道：「雖然我很想和伱說要相信科學，但我現在感覺真的很不舒服。」
「我靠那怎麼辦？」魏亮擔憂道。
「我也不知道。」
「啊？你也不知道？那你是怎麼被那個比盯上的？」魏亮用嘴角努了努，眼神斜著瞄了瞄那個同學。
魏亮的到來分散了林異的注意力，讓他的感覺稍微淡了一些。
他攤了攤手，將他用耳朵聽到的小天才被幹掉的全過程以及和那個同學拉扯的事情都告訴給了魏亮。
「事情就是這樣的，我剛才能活下來其實都是萬幸了。」
「真是他麻痹的無妄之災，你被那個小天才坑慘了！」魏亮聽得心驚肉跳，代入進去後也是一陣後怕。
他瞪大了眼睛，吃驚地看著林異，忍不住道：「不過話說回來，還得是你啊老林，換成是我的話肯定已經被帶走了！」
「誒不過話又雙叒叕說回來了，你說那個同學為什麼鎖定你呢？我聽你一通說下來，感覺他似乎是個睜眼瞎啊，難道是靠的……『虛空索敵』？」
「神他媽虛空索敵！」林異心中腹誹，無語道：「真要是這麼玄乎的話，你不怕待我身邊被他一起索了啊？」
魏亮聳了聳肩，坦白道：「雖然我很怕你殃及池魚，但我感覺還是兩個人待一起安全點，再說了我剛才不是就藏在你身邊的課桌下面嗎，我不啥事沒有嗎？」
林異一愣，當場疑惑了起來：「對啊，你怎麼一點事情都沒有？我們距離這麼近，你沒聽到小天才掛掉的聲音？」
「我聽到了啊！」
「那小天才的屍體掉下來的時候，你聽到了嗎？」
「我也聽到了啊……」
「我嚓……你都聽到了，還一點感覺都沒有？」林異退後一步，上下打量著魏亮，「你……心這麼大？」
林異原本想著從魏亮的做法中得到一些啟發，結果魏亮居然什麼都沒做！
「等等……？！」
「什麼都沒做？」
「亮子，你斷電之後躲在桌子底下，然後呢？什麼都沒幹嗎？」
「對啊！就是盯著桌子的腿嘛，然後腦子裡就想一些你懂的……嘿嘿嘿，那種東西嘛！」
「……」
「不過，可能我有一種非常獨特的盯著桌子腿的技巧，不知道和這個有沒有關係。」
「哦？」林異好奇地看著他，「什麼技巧？」
「嘿嘿，你看！」
魏亮豎起一根手指放在面前，然後緩緩靠近自己的鼻子，眼睛一瞪，咕嚕一下變成了鬥雞眼。
「只要這樣，那我除了桌腿以外就什麼都看不到了！就是天王老子來了，我的眼裡都只有一條桌子腿！」
林異：「……」
「怎麼樣，有沒有參考性？」魏亮笑呵呵道。
他閉上眼睛甩了甩腦袋：「美中不足就是時間一久眼睛就容易酸澀，不過習慣了之後就好了。」
林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心中萬般糾結，最後無奈地唏噓道：「萬萬沒想到，你小子竟然還有這樣的奇技淫巧傍身。」
魏亮擺了擺手：「雕蟲小技罷了，沒想到還有學以致用的時候……要不你試試？」
林異搖了搖頭：「算了。」
魏亮嚴肅道：「哎！別呀，說不定真有用呢？」
林異架不住魏亮的堅持，只能擺出來了一次鬥雞眼的表情。
魏亮撲哧一下笑了，忍不住道：「老林，你做這個表情的時候，感覺智商降低了250！」
林異冷笑一聲，還想反駁什麼，忽然他怔住了。
「嗯？！」林異甩了甩腦袋，眼睛恢復正常，露出吃驚之色。
「啊？什麼嗯？」魏亮一愣。
「這——？！」林異眯眼思考，旋即露出了嚴肅的表情。
「我靠你是不是有什麼發現？」魏亮激動道，「是不是本天才……呸呸呸，是不是本少給你的啟發？」
林異點了點頭道：「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還真的是的。」
就在剛才做鬥雞眼的時候，林異發現自己除了一個點之外，視野里所有的東西都被扭曲了，如果是在黑暗中的話，就算那同學真的湊到面前，看到的可能都是一團亂麻。
一旦不能捕風捉影，再在腦海里想一些風馬牛不相及的事物，光憑聲音真的很難讓人去聯想到詭異的事物。
魏亮就是通過這方法，在抓住桌腿的第一時間就將自己與這種詭異環境的聯繫給斬斷了！
「秀是真的秀，但騷也是真的騷。」
「我認為是這樣的……」林異打算將自己的分析告訴魏亮，然而魏亮卻連連擺手，「誒等等等等！我不想聽！」
「啊？」
「啊什麼啊，我什麼都不想知道，嘿嘿嘿。我只要知道最基礎的規則就好了，其他的……我知道的越少越好。」
魏亮笑吟吟的，藏在鴨舌帽亂發下的眼眸里透著一種深邃而智慧的感覺。
林異越發覺得魏亮上次絕不是靠運氣活下來的。
比如這種時候，魏亮似乎就在思考著某種非常深刻的東西……
果然，只見魏亮抬起手，指了指林異的身後：「老林，那邊幾本書看封面不錯……既然你想明白了，不如就去看看漫畫，在神奇的後宮漫里度過這個漫漫長夜？」
林異張了張嘴，敢情魏亮剛才那深邃的目光是在挑漫畫……？
「6啊……」
「唉，別發呆了！走，挑漫畫去！」魏亮扯了扯林異的衣服，催促道，「還記得徐順康他們的話嗎？想越多越危險，走啦，看漫畫去，等等要是跳燈的話就照我的法子做！」
「好吧……」林異架不住魏亮的拉扯，苦笑著被他拉到了書架前。
片刻之後，林異和魏亮各自帶著一些漫畫書離開了書架區域。
途徑課桌區域時，林異發現每一張課桌的桌腿都被釘到了地磚里，這樣的設計使得課桌在一定程度上變成了簡易的避難所。
「所以剛才那傢伙真的想要掀桌子，只是因為焊死了，所以才放棄了？而不是我把課桌把持住了？」
他又注意到，其中一張桌子上明顯有磕碰的痕跡，如果仔細觀察的話，還能夠發現桌面上還帶著一絲血跡。
那是小天才的屍體砸到過的課桌，而在那桌面下……
林異瞳孔一縮。
「果然！」
只見桌腿靠近桌面的位置上，有著肉眼可見的白色抓痕，像是被人用石膏刮過一樣。
那一張課桌，正是林異剛才躲藏的那張，而魏亮躲藏的那張課桌……真的一點事情都沒有。
林異不由得有些佩服魏亮。
經過課桌區域時，他又注意到每一張課桌上都貼著同樣的字條，字條上寫道：
【除藝術生外，其餘同學禁止坐在課桌前看書。】
林異微微一愕，但也馬上意識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這偌大的環形階梯教室後方就是一大片的課桌，但是卻沒有一個人坐下來。
所有人都坐在了環形階梯教室里的可折迭椅子上，用打開下來的課桌板放著書看。
「所以是因為這一點才沒人坐過來？」
林異無暇多想，抱著漫畫書跟魏亮返回到了原先的座位前。
放下漫畫書後，林異低頭看了一眼手錶。
23:45。
「才23：45？」
儘管上次看低頭看手錶的時候只有22:43分，但這一段時間真的像是一個世紀般漫長。
可到現在居然只過去了一個小時？
他微微後仰，將身子的重量全部交給了椅背，然後看著天花板，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真是漫漫長夜啊……」
他的眼中浮動著擔憂之色，而他的耳邊則忽然響起了書頁翻動的聲音。
邊上的魏亮已經抱著一本漫畫合訂本看了起來，容光煥發神采奕奕。
「好吧……看來對某人不是。」
他作了一個深呼吸，然後摸了摸手臂。
「怎麼，還是很不舒服？」魏亮翻頁之餘問道。
林異挑了挑眉毛，無奈道：「任誰被盯著看都會感到不舒服吧，更別說是這種目光了。」
魏亮向後掃了一眼那同學，然後聳了聳肩，半開玩笑道：「那怎麼辦呢？現在也不是思考對策的時候……咦，你這是什麼表情？」
林異眯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但魏亮卻感覺林異不是在思考問題，而是想到了什麼。
「你……有什麼主意嗎？」
林異回頭看了一眼同學，然後轉向了魏亮，他舒展了一下身子，然後，盯著魏亮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你說……有沒有辦法可以消除他對我的注意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