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微涼。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死潮災難的影響，四年一月的秋天要比上一年更冷，溫度連帶到地下城內，也只有十六度。
蘇摩起身，緩步走向辦公室內唯一的高衣櫃前。
去酒吧湊熱鬧，自然不能穿這套當初為了賭鬥所準備的特種狩獵衣。
不過當他輕輕拉開衣櫃門，眼前的一幕卻讓人有些愣神。
看起來普普通通的衣櫃，內部卻暗藏玄機，空間被拓寬到體積的十倍大，接近二十平米左右，變成了一個小型衣帽間。
隨著衣櫃門拉開，一排排隱藏式射燈悄然亮起，光線柔和的灑下，照亮內部。
正對著衣櫃門的是一面寬大的全身鏡，鏡面清晰無瑕，看得出有人定期清理。
鏡子兩側，則是一個個透明的玻璃櫃，上面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衣物。
從經典的正式西裝、到修身的休閒西裝、再到隨性運動的夾克衫、牛仔衫、衛衣...
每一種款式都能看得出來是手工製作，色彩從蘇摩喜歡的深沉黑藍亮色，再到稍微明亮些的灰，深綠等色，應有盡有。
乍一看光是上身可以換的衣服種類，就超過了三十種，看得人眼花繚亂。
而在琳琅滿目的上衣之下，玻璃櫃的延伸部分進行了巧妙設計，隱藏著同樣豐富的褲裝選擇，所有褲子被整齊地摺疊或懸掛在特製的褲架上，既保持了褲子的形態，又方便蘇摩隨時取用。
在衣帽間的最深處，則是一個專為鞋子設計的展示區。
皮鞋，樂福鞋，休閒鞋，板鞋...值得一提的是，還有很多蘇摩根本沒見過的鞋子款式。
「地球上沒享受過的東西，現在倒是變得應有盡有了，奢侈！」
蘇摩聳了聳肩，理性告訴他這些都是應得的，但感性卻有些恥於享受。
但有一件事情確實可以肯定，可以說人類在實力上的天賦沒有，但一定不能說人類在享受上的天賦很差。
看了眼擺放在另一側的內衣，竟然已經不再注重款式，而是按照面料進行了分類，每一件都熨燙得平平整整，散發著淡淡的茉莉薰香。
蘇摩索性脫了個精光，選擇換上一套嶄新的內衣。
「主人，根據您即將要參加的場合，推薦您上身搭配007號衛衣，下身搭配52號牛仔褲，鞋子使用A-4號馬丁靴比較合適。」
零號的聲音忽然在衣帽間響起。
緊接著，三件被提到的衣服被機械臂送了出來。
「你結束深度學習了？不對，你是主體還是分身？」
「是分身，主人！」
衣帽間頂部的零號標誌，一個『小魔方』微微發光，「我的主體已經被派往新大陸東部前線進行輔助戰略制定和智能物資調配，現在您看到的是我的17號分身，專門為您定製的生活助手。」
「歡迎您回家，天元領地領主，人類偉大先驅者，蘇摩先生！」
不是，我就走了一年時間啊？！
為什麼現在感覺完全不像是一年，而像是過了幾十年的樣子？
看著三件衣服被遞到自己面前，零號開始兀自播報今日天氣以及行程規劃，蘇摩忽然能夠理解亞當說的那句話了。
人類或許在修行上的天賦是零，但在智商這一項上確實屬於宙宇萬千種族前列。
這種發展速度，只要有足夠的環境培養，潛力完全不輸異族。
「你現在一共有多少個分身了？」
「您指的是？」
「具有自主意識的分身。」蘇摩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之前就算是零號的主體，也不會接收到問題後用這樣的口吻來回答。
現在能用疑問句進行反問，足以代表零號的判斷邏輯徹底進入了下一階段。
「抱歉，我的主體確實進化出了您所說的基礎自主意識，但分身因為算力消耗巨大的原因並沒有獲得該權限，您現在聽到的回答來自雲端ai模型，採用了伺服器內置的大數據作為參考，一旦離開雲端覆蓋範圍，我將立刻失去這種能力。」
「嘶...」
採用雲端數據只有這點延遲，這難道不比擁有自主意識還牛逼嗎？
一旦鋪開數量，就等於天元領地多了幾十幾百個擁有自主意識的零號。
「需要我向主體申請自主意識權限嗎？」
「不用了，現在就已經足夠了。」
蘇摩搖頭。
前線的戰事還在進行中，他可不想因為自己的好奇導致零號那邊出了什麼差錯。
換上衛衣牛仔褲，又穿上馬丁靴。
蘇摩站在鏡子前照了照，也不知道領地那群選擇了手工路線的玩家們到了哪一步，這些衣服放在衣架上看起來也就普普通通，但穿上後卻有一股特殊的暖意滲透出來。
而且仔細感受，那種輕薄貼合的感覺，舒服的讓人以為沒穿衣服。
「乍一看起來，和幾年前的我，也沒有什麼區別嘛。」
蘇摩輕聲自語，手中不經意間已拿起置於桌上的刮鬍刀，熟練地滑過下巴。
隨著黑青色的胡茬如秋葉般紛紛揚揚地落下，一張輪廓分明、英氣勃勃的臉龐逐漸顯露無遺。
他凝視著鏡中的自己，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又藏著幾縷不易察覺的感慨。
時光飛逝。
眼下這具身體的自然年齡，也已經到了三十七歲。
在地球人類的平均壽命坐標上，無疑是一個標誌著人生旅程已過半的重要節點。
然而現在，一想到即將擁有至少十萬年的壽命。
鏡中的臉龐，嘴角開始緩緩上揚。
起初只是淡淡的微笑，宛如晨曦初露時天邊那抹溫柔的曙光。
但很快這份笑意逐漸擴大，最終化作一陣暢快淋漓的狂笑，笑的眼淚都要流出來。
「永生，這可是永生啊！」
半個小時前亞當提到永生時，蘇摩心裡還沒有太大的感觸，只覺得永生有些虛無縹緲，並不是眼下思考的東西。
甚至受到地球那些反永生文化的影響，蘇摩一度認為人類的壽命太長或許也不是什麼好事。
進取心會因為物質條件的豐富而慢慢消失，逐漸沉溺於舒適區，失去了對更高目標追求的動力和勇氣。
制度也會隨著長時間的安逸被慢慢腐化，逐漸趨於死水一潭，導致規則的約束力逐漸減弱，公平與效率的天平開始傾斜。
同時，既得利益者可能會利用制度的漏洞，為自己謀取更多的私利。
尤其等到一個個世家大族崛起，普通人將再無出頭的機會。
然而現在，當所有的瑣事都拋在腦後時，這股後勁終於泛了上來。
草（一種植物）！
管他以後到底會有多少麻煩，至少總比活個幾十一百年就要躺棺材好吧？
只要權利始終掌握在手中，只要人類永遠在進步的路上向前。
「在浩瀚無垠的時間尺度上，人類的壽命，何其渺小，何其短暫，哪怕只是一項簡單百年計劃，往往都需要幾代人的不懈奮鬥與犧牲，方能初見成效。」
「而我，卻能看著一千個百年計劃落成。」
念及於此，蘇摩長舒一口氣，精神氣爽的從衣帽間走出。
推開辦公室門。
果不其然，避難所二層已經等著不少人，在警衛的組織下圍攏了好幾圈。
見到蘇摩走出，歡呼聲連成了一片，有蘇摩熟悉的老面孔，也有這一年加入的新面孔。
所有人都無比狂熱激動，嘴裡胡亂的喊著，慶祝著。
「各位，時隔一年再見到你們，感覺真不錯！」
「盡情的去慶祝吧，我會告訴喬院生，今天所有居民的慶祝費用，由領地進行買單，只要不浪費，你們想怎麼嗨就怎麼嗨！」
「領主萬歲！」幾個熟面孔帶頭喊道，聲音連成了一片。
蘇摩心潮澎湃的上了電梯，來到了避難所頂層。
飛艇已經被零號提前預熱，等到蘇摩跨坐上去，立刻沖天而起。
「吼，真繁華啊！」
來到百米高空，蘇摩俯瞰下方。
一年時間過去，亞當雖然未曾主動提及天元領地的發展狀況，然而從新大陸翻天覆地的變化中，蘇摩不難推斷出，天元領地的發展勢頭定然也是如火如荼，絕不遜色於任何地方。
此刻放眼望去，昔日的希望鎮已煥然一新，蛻變成了一座現代化的人類城市。
夜幕低垂，星光與城市的霓虹交織成一幅絢麗的畫卷。
原先天元四期的工地，如今已多出數十棟高約二十層的大樓，宛如鋼鐵森林中的參天巨樹，表面覆蓋著能夠自我調節透明度的智能玻璃，既保證了白天室內光線的充足，又能在夜晚散發出迷人的光彩。
寬闊的街道上，一輛輛新式能車穿梭其間，或是載客，或是送貨。
沒有引擎的咆哮，也沒有排氣的轟鳴，少了地球那些大城市的喧囂，卻又多了幾分獨屬於高科技城市的浪漫。
此外，城市的公共設施也展現出了高度的現代化與人性化。
一排排智能感應路燈散發著柔和均勻的光線，由攝像頭自動捕捉行人軌跡進行自動調節亮度，當行人離開街道後又會自動熄滅，節省能源支出。
「零號，現在的希望鎮有多大？」
「測算最新的城市邊界，目前希望縣長度約為十四公里，寬度約為九公里，總面積為一百三十平方公里。」
這麼大？
蘇摩心中一驚，這個面積幾乎已經接近華夏諸多地級市的城市面積了。
哪怕放在未來遺蹟中，也已經達到了標準的市級規模。
「不枉我提前打下了厚實的根基啊！」蘇摩來了興趣，駕駛著飛艇圍繞希望鎮飛了一圈，接著又看到了大變樣的天元科學院。
不能說毫無關係，但和毫無關係也差不了多少。
像是從未來時代挪移出來的建築，著實讓蘇摩感到既陌生又興奮。
「得益於科學院研發的各類建築泡沫，城市的擴張變得非常容易。」
零號解釋道，「現在想要修建一座二十五米的十層大樓，只需要七天時間，如果過程中還有建築系工人參與，時間還能進一步縮短，僅需五天就能完成。」
「建築強度呢？」
「由於是整體澆灌形成，內部強度會遠超傳統的鋼筋混凝土。」
「完美！」
蘇摩欣慰點頭，有這個速度，等到天災結束後城市的復建將變得無比輕鬆。
用不了三五年，所有地球人就能回到之前的生活水平。
離開希望鎮，蘇摩架著飛艇往晴港市方向飛去。
隨著飛艇逐漸升高，眼前的景象愈發壯觀。
聯通晴港市的寬闊柏油路足足達到了六條，每條都是雙向四車道，路邊燈火璀璨，如同繁星點點，將整個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晝。
一片片新建的獨立工廠，分布在柏油路旁，取代了之前的耕地。
哪怕時間到了夜裡，仍有來來回回的能車出入，運輸原料進入，載滿成品離開。
「唔，對比以前城市確實大了不少，但看起來有些荒涼啊...」
「零號，現在領地一共有多少人啊？」
蘇摩有些納悶的問了句。
一連往前十多公里，除了駕駛能車的司機之外，都沒能看到幾個人影。
包括那些工廠，大多也都黑燈瞎火，完全沒有之前兩班倒的火熱。
「根據昨天新增的數據統計顯示，領地現在登記造冊的居民已經達到三百一十五萬人。」
「三百多萬人？」蘇摩聞言有些愣神，這個數字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他原以為領地這麼荒涼，居民數量應該沒有擴張多少，可沒想到竟然已經達到了如此龐大的規模。
他再次望向下方，試圖從那些寂靜的柏油路和工廠中尋找些許生氣。
只可惜越往晴港市方向，工廠就越黑暗，甚至有不少直接一片漆黑。
「不會都跑去慶祝了吧？」
蘇摩心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像是一道火苗，瞬間點燃了他心中的好奇與期待。
他猛地加大油門，飛艇如同離弦之箭，迅速劃破夜空，向晴港市的方向疾馳而去。
十幾分鐘後。
當地平線盡頭漸漸浮現出一座光芒璀璨的城市時，蘇摩的心跳不禁加速。
那沖天而起的霓虹光芒，其實早在幾分鐘前就已顯眼無比。
但此刻，當飛艇逐漸靠近，那股繁華與喧囂的感覺才真真切切地透了出來，讓人心潮澎湃。
「臥槽，這特麼是晴港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