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現在是角色海選,如果你不參加,那就請離開,要不然就過去跳。」藍城煩躁地說著。
坐在他旁邊戴著眼鏡的男人微微斂眉,看著沐安晴倔強的樣子,他都忍不住差點兒開口要讓藍城跟她談完了事情再出來。
「如果你真的那麼想跟我談,那就看你有沒有那個勇氣了。」藍城輕哼一聲,指向遠處的蹦極台。
藍城和沐安晴的對話無疑不引起了圍觀的粉絲們之間的躁動。
空氣仿佛一下子就被抽空了,所有人『刷』地一下,全部都看著她。
藍城坐在亭子裡的評委席上,面無任何表情。
金燦燦的陽光下,他的身體仿佛被鍍上一層光暈,像是世界末日裡孤傲的神靈,冷眼看著她。
沐安晴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抿得很緊,似乎在極力控制著什麼。
「要跳就快點兒,不要耽誤別人的時間。」副導演因為沐安晴如此耽擱他們的時間愈加地惱怒了起來。
沐安晴仍是一陣沉默。
所有人都屏息安靜了下來,仿佛在等她做一個決定,安靜的山頂,只能聽見樹葉沙沙的聲音。
雲霧環繞著思南山蹦極台,一層層的霧氣將陽光都截在了外面,朦朦朧朧,看不清四周的景象。
「是不是我跳了,你就願意跟我面對面把事情談清楚?」
細細的聲音從沐安晴喉嚨里傳出,有些顫抖,有些低沉,有些難掩的痛楚。
藍城沒有回答,但從他的眼神里,她知道他已經默認她的交換條件。
沐安晴一步步艱難地走向蹦極台,她握著欄杆,額前的碎發被風吹起,嘴唇泛白得令人心顫。
「安晴,別做傻事,你有恐高症,跳下去會死的。」Abby實在看不過去了,從人群里衝出來就想要去拉住她。
「傻姑娘,別瘋了,你就算那樣做,他也不一定會跟你談的。」蘇紋也又急又氣。
沐安晴推開Abby的手,她的臉色泛白,身體微微地顫抖,不可以讓人輕易擺弄她的人生,絕對不可以。
她克制住內心的恐懼,最終走到蹦極台前。
風靜靜地吹著,天空不時有幾隻小鳥飛過。
思南蹦極台周圍,氣氛仿佛降到了冰點。
所有人都望著那個瘦小的女孩,陽光下,她的臉仿佛變成了透明色,她用力地握拳,倔強地望著前方。
「安晴。」坐在評委席上戴著眼鏡的男人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他突然站起來,大步衝過去。
工作人員已經替沐安晴穿好了保護措施,聽到聲音,她猛然回頭,眼眶頓時濕潤了起來。
是他……
溫雨寒!
「安晴,別做傻事,快回來。」溫雨寒站在陽光中朝她伸出手,他的目光中有幾分自責,自責他竟然沒認出她來。
可沐安晴知道,她已經回不去了,從顧彥琛出現的那一天,一切都已經回不到過去了。
Abby和蘇紋不敢再繼續待下去,轉身就往山下衝去。
沐安晴站在石板上,狂風將她的頭髮凌亂吹起,她顫抖地張開雙臂。
午後的靜謐給這種極緊張的氣氛憑了一份刺激感,藍天白雲相互銜接,風自一吹起就仿佛沒有停過一般。
「好,不要緊張,就是這樣,現在把眼睛慢慢睜開。」一旁的工作人員扶著她,輕輕地說著。
沐安晴睜開眼睛。
轟——
萬丈懸崖宛如魔鬼般,剎那鑽進她的眼裡!
只一秒,她就恐懼地尖叫起來。
就好像這輩子從未遇到過如此恐怖的事情,而這恐懼仿佛要吞噬她的性命,毫髮不留。
「別亂動,鎮定!你現在很安全,不要緊張。」
工作人員安撫她,企圖平靜她內心的恐懼。
可她只覺得自己的腳一陣陣的發軟,那斷壁懸崖,像是一個會吃人的虎口,她死命咬住嘴唇,不讓眼淚湧出眼眶。
藍城看著她,身體僵硬如石。
此刻的她就像是一個無助的孩子,獨自面對恐懼,卻還固執地拼命堅持下去。
他別過臉去,努力壓下心中那突然襲來的疼痛。
為什麼她的淚會讓他心痛,為什麼她顫抖的樣子,讓他好想把自己剛剛所說的話統統都收回來?
腦子仿佛裂開來一樣,指甲戳進手裡,沐安晴用力咬著唇,克制住自己顫抖的身體,她不可退縮,她知道藍城就是顧彥琛,所以她必須要證明自己是正確的。
顧彥琛,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最好的解釋。
她迎著風,張開雙臂。
「別讓我失望。」她輕輕地說著,隨後縱身一躍!
藍城驟然站起來,恐懼和心痛像是兩把刀刺進他的心裡,他猛地往蹦極台奔去。
「讓她上來!」他掙扎著推開工作人員。
但就在那一刻,他清楚地看見——
她顫抖著往前一步,踏空而下!
「別讓我失望。」那一句話,他聽到了,他清清楚楚地聽見了。
看著她急劇下墜的身體,他的心臟就像是被大錘狠狠地敲裂,他想要抓住她,但是身體被安全人員死死地控制住。
「安晴!」溫雨寒奔上來,看到她跳下去的那一剎那,血液仿佛全被凝固在血管里,他驚慌地呼喊著她的名字,仿佛不敢相信墜落而下的人是她。
思維停頓了三秒,猛然間,他撞開人群,飛快地朝停車場跑去。
沐安晴感到自己的身體急劇地下降。
山體在她眼中扭曲變形,耳畔除了勁風外,一切如同死亡般的安靜。
她的手在空中胡亂地抓著,但是除了空氣,她什麼都抓不住。
跳下來的瞬間,她似乎看見了顧彥琛。
他好像面色驚慌地在和工作人員爭吵著什麼。
他的真面目,到底是顧彥琛,還是藍城?
亦或者他有著什麼別人所不知道的秘密?還是說他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那一百億的遺產?
苦澀從心底蔓延開來。
澄清的視線由光明轉至灰暗,然後模糊……模糊……最後變成白色蒼茫的一片。
繩子拉到最大。
然後又重重地反彈上去!
被嚇到麻木,她幾乎都忘記了尖叫。
遠方振翅的白鴿,輕盈的白翼,在半空中久久地飄蕩。
她的身體急劇下墜。
一次次重重地被彈起,一次次重重地又落下!
不知道過去多久,不知道反覆了多少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