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之子于歸·20

2024-08-16 13:06:58 作者: 墨書白
  葉塵聽見東陵的話,心念一動,感覺內心處仿佛是被陽光照灑進來。

  她握住紅綢一端,那一刻,她突然覺得,什麼都不願意多想,她感覺這紅塵如戲,她和東陵便是那舞台上咿咿呀呀的戲子,可她把戲過成了人生,且無怨無悔。

  哪怕明知這一切都是東陵為了抓醜女所做,可她心裡仍舊保存著那小小的念想,她根本不願承認這婚禮的根本意圖,反而是將所有真相收斂起來,一心一意,只想當這人此時此刻的新娘子。

  東陵領著她走進去,那紅綢後的姑娘乖巧溫順跟著他,一瞬間,他居然有些恍惚,覺得這姑娘似乎與他曾輪迴百轉千世,他早就在等待期盼這一日。

  他帶著她走進大堂,聽見禮官高唱——

  一拜天地。

  他們轉過頭去,面對黃天厚土,他們生於洪荒,無父無母,乃天地供養,天地便是父母。對於天地,哪怕是東陵,也得有所敬重。

  二拜高堂。

  兩人轉過身去,對著堂上笑著的老人微微躬身,仿佛那便是他們的證婚人。

  夫妻對拜。

  兩個人面對面,東陵握著紅綢,看著那人蓋著蓋頭在他面前,明明其實是他哄著騙著成的親,卻在面對的時刻,驟然緊張起來。東陵都覺得緊張,葉塵自然更是不好,捏著紅綢的手絞著,咽了咽口水,東陵覺著她緊張,突然就不緊張了,他心裡柔軟,忍不住微笑,然後他先躬下身去,葉塵慌慌張張跟著躬下身去,一頭撞在東陵腦袋上,東陵扶住葉塵,溫和道:「小心點。」

  葉塵看不見他,眼前只有一片紅色,然而在他的手接觸到她的片刻,她內心瞬間安定下來。

  他們兩認認真真同對方彎了腰,而後直起身來。東陵看著面前蓋著蓋頭的葉塵,笑意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而後禮官高唱,送入洞房。

  全場掌聲雷鳴。東陵瞧著看丫鬟們上來,扶著葉塵往後院去了。

  而這個時候,天庭月老的姻緣書上,葉塵和東陵的名字並排浮了上來。月老喝了酒,躺在地上呼呼大睡。姻緣書上名字飛快增加,很快又換了一頁。

  等離開了東陵,葉塵才深深吐了口氣,總算是從緊張的氛圍里緩了過來。她覺得自己十分沒有出息,明明知道這就是逢場作戲,卻還是為之緊張,她將這一切歸咎於東陵太帥的緣故,覺得今日換做任何一個女仙,也不會比自己做得更好,於是心裡頗為自得,倒也放鬆下來,正準備掀了蓋頭,便被旁邊的丫鬟壓住手道:「哎喲我的姑奶奶,您可消停些吧。」

  「我渴了。」葉塵學著錢巧鳳的聲音,細聲細氣道:「你去廚房,熬完雪梨湯給我潤潤嗓。」

  那丫鬟應了聲,走出去後沒多久,葉塵就聽見了屋中有人走動的聲音,而後便聽見梳妝檯窸窸窣窣,似乎有人在用梳妝檯打扮。

  葉塵仿佛不知道外面是誰一般,小心翼翼道:「翠兒?」

  「你知道一個人,從來沒有被人愛過是什麼感覺嗎?」

  一個哀怨的聲音幽幽傳來,葉塵假裝害怕:「翠兒?是你嗎?」

  冷風陣陣吹來,那人從梳妝檯起身,朝著葉塵走了過來:「為什麼還不掀開蓋頭呢?因為還期盼著你的新郎官來到這裡,掀起你的蓋頭,好好過完這一生嗎?」

  那人言語中帶了嘲諷,來到了葉塵身前,葉塵抬手握住蓋頭:「為什麼呢……因為……」

  說著,葉塵一把掀開蓋頭,手中鎖魂鏈猛地拋出,朝著對方鋪天蓋地沖了過去:「我怕嚇到你啊!」

  「你!!」

  醜女驚叫出聲,開始在鎖魂鏈圍攻下四處逃竄,葉塵手中長琴幻化而出,抱琴將琴弦猛地一撥,琴音朝著醜女就無死角衝擊而去。

  葉塵極其擅長攻擊神魂,對於這些鬼魂而言近乎天敵,醜女被琴音割開血肉,她猛地回頭,發出了類似於野獸一般的嘶吼之聲。

  她回頭的瞬間,葉塵終於看到了她的臉,那根本不算是臉,完全是腐爛的血肉,兩隻眼睛空空的,嘴裡全是細尖的小牙,葉塵嚇得狂撥琴弦,高喊出聲:「真這麼丑啊。」

  這個丑字激怒了醜女,陰煞之氣鋪天蓋地,她不顧琴音帶來的傷口,朝著葉塵狂撲而來,全然一副玉石俱焚的態度。

  葉塵嚇得連連後退,便就是這是,一把長劍從天而降,破開屋頂,飛到葉塵身前,直接朝著醜女衝去,將魂魄狠狠貫穿扎在牆上。


  一個紅衣青年隨即落下,停在醜女面前,抬手一揮,就將醜女收入了一座塔中。

  「東陵你來了!」葉塵抱著琴上來,歡喜道:「你來得真及時啊。」

  東陵沒說話,他轉過頭來,冷冷瞧著葉塵。

  他從未這樣瞧過她,那目光冷得仿若極北之地的萬年寒冰,葉塵不由得退了一步,咽了咽口水道:「你,你怎麼了……」

  「你膽子很大。」

  他驟然開口,葉塵聽了,笑了笑道:「你這就說錯了,我膽子小這是出了名的。」

  東陵嘲諷笑開:「仙主敢一人獨挑醜女,這膽子還不算大?」

  葉塵明白過來,期初他們是約好了,醜女一出現她就叫他,但醜女出現時她太過激動,而且覺得自己打一個厲鬼應該不成問題,便沒叫東陵,沒架打,這人居然是生氣了的。

  葉塵也知道天庭對這個人的傳聞,這是一個戰鬥狂人,沒有架打會生氣,葉塵也覺得正常,她上前拍了拍東陵的肩,安撫道:「放心,下次一定叫你,一定會讓你有架打的。」

  「葉塵,」東陵冷眼瞧她:「你當真是個傻子。」

  葉塵微微一愣,她這次是真的不懂了。她想了想:「帝君,您這是鬧什麼毛病,不如和我說說?您是裝傻,我可是真傻,你倒不如說明白了,我到底是哪裡惹你不痛快了?」

  東陵不是說話,只是嘲諷瞧了她一眼,便轉身往外走,那目光瞧得葉塵頗為煩悶,一時火氣上來:「我給你三分薄面你還真當自己是大爺了。」

  東陵頓住腳步,冷著眼轉過頭來。

  那目光仿佛是最初第一次見面時那樣,一看到這目光,葉塵就覺得自己的骨頭隱隱作疼,然而這疼痛讓她瞬間精神了,覺得自己怕是有毛病,這人脾氣這麼陰晴不定,好起來的時候春風化雪,壞起來的時候能給你骨頭都敲碎,她是中了哪門子邪,居然就覺得這個人還挺好的?

  她覺得自己也夠伏低做小了,他還是說高興就高興,說不高興就不高興。可是哪怕是這樣了,她也不敢說什麼。

  因為,她怕被打。

  這不是一段對等的關係,他們兩人的關係里,她從來要忍讓他。平時他寵著護著,她便忘了,如今他忽然不想了,她驟然想起,才覺得委屈。

  她咬了牙,低著頭,小聲道歉:「對不起。」

  心裡卻是一巴掌一巴掌抽著自己,覺得自己真是腦子蠢透了,怎麼就喜歡這麼個人。如今想明白了,還有什麼好喜歡。

  見葉塵低頭認錯,東陵心裡的氣終於舒了大半,他本想道歉,卻因還是帶著氣性,死活說不出口,只是道:「走吧。」

  葉塵應了聲,乖乖跟著去了。東陵一直穿著喜服,葉塵卻是立刻就換了平日的衣服,東陵瞧見葉塵的動作,剛消了的火又有些升騰:「就這麼不樂意和我穿一套喜服?」

  「帝君高貴,」葉塵面色平靜:「小仙怕辱沒了帝君身份。」

  東陵心知葉塵是抬槓,本想回嘴,但又不願再將此事惡化下去,便沒有說話。

  抓了醜女,東陵帶著她和黃老爺吩咐了一下後面的事,便一起回了屋子。葉塵規規矩矩給東陵鋪了床,而後便去另外一個房間,東陵冷著聲音:「站住。」

  葉塵站住,轉過身來,恭敬道:「帝君有何吩咐?」

  這樣疏離又恭敬的姿態讓人挑不出半分錯處,東陵卻覺得心裡難受極了,又疼又氣,他控制住語氣,儘量平靜道:「你去哪兒?」

  「隔壁。」

  「你同我斗什麼氣?」東陵皺起眉頭:「我也是為你好。醜女乃存了三千年的厲鬼,當年為了抓捕醜女,有兩位仙君為此喪命,你以為是鬧著玩嗎?」

  說著,東陵站起身來,赤腳朝她走來:「這樣危險的事情,你一個人無頭無腦就去做,你就半分沒想過我嗎?你我……」

  剩下的話東陵沒說出來。

  他本想說,你我都成親了,都有了夫妻之實,我是你丈夫,這樣危難關頭,碰見危險第一瞬間,你竟半分沒有我嗎?

  然而他又將言語生生止住。

  這場婚事,在他心中就是一場假戲真做的婚事,他迎親之前就將他們名字寫在靈紙上燒上了天庭,他們只要拜了堂,就是她認了這段姻緣。他們的名字會寫在月老的姻緣書上。

  姻緣書對於神仙而言,便相當於百姓中的官府婚書的記錄,兩個人的名字記上姻緣書,便等於是成親了。


  他哄著葉塵成了親,也是怕這姑娘半路傻傻的被人先截去,如今她再怎麼傻,那也是他的人,他慢慢哄著騙著,總有哄騙到那一天。

  可這事兒是背著她做的,如今也沒到說的時候,他緩了語氣,放柔了聲音:「我會擔心的。」

  葉塵點點頭,面色平靜,抬眼看著東陵:「謝過帝君關心,帝君早些安歇吧。」

  說完便轉身出去,將門「砰「的關上。東陵愣了愣,他一貫是被人供著的,敢對他不敬的人都下了土,頭一次遇見這種情景,這人卻是打不得罵不得,可他心中帶了火氣,又不知如何抒發,便打開門追了上去,怒道:「葉塵你給我回來!」

  葉塵沒有理他,用關大門的聲音回應他。

  東陵追著到門口,拍著門板道:「你別和我鬥氣,出來!」

  葉塵在屋中鋪床,淡道:「帝君請回吧,你我本就身份有別,各自分開比較好。」

  東陵不說話了,他思索著,葉塵此刻怕是在氣頭上,他再如何說也很難溝通,不如等睡一覺,她消消氣,再談不遲。於是他嘆了口氣,無奈道:「我知道你生氣,我是無心吼你,你晚上先睡吧,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我們明天再談,嗯?」

  葉塵應了聲,東陵想了想,終於還是走了。

  等後來,經常被關在大門外的東陵明白了一個道理,當你和自己的媳婦兒吵架,千萬不要給她思考的空間。

  一旦她開始思考了,這件事就不會善了了。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

  東陵:「你談談你寫這些時候的心情吧。」

  大白:「心情?就很代入,很有體會啊。」

  東陵:「你們女人都這樣?」

  大白:「如果你談過戀愛,你會發現都這樣。比如說,張二狗如果吼了我一聲,第一分鐘我想著他居然吼我,第二分鐘想到他吼我肯定是不愛我,第三分鐘就開始冷靜思索,認為他吼我的原因是因為BALBALA,總結一下就是我們性格不合,其實我們不合適……等到大概半個小時後我就會告訴他,我冷靜想過了,其實我們不合適,我們分手吧。」

  東陵:「Σ(⊙▽⊙」a」

  三帝君:「目瞪狗呆,原來女人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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