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翡和張五戰後,並未再去藏書閣尋找功法,而是徑直回到了不醉峰。
並不是她不想去,在她強行用出靈劍合招之後,丹田內隱隱刺痛變成了劇痛,似乎是對她強驅靈根的抗議,她一路壓抑著痛楚不讓人看出來,實在是堅持不到進藏書閣了。
剛才,她在演武台上的表現已經震懾住了眾人,連張五都敗了,其他人也沒信心能戰勝她,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不比之前少,從鄙夷、嘲諷變成了探究、忌憚,甚至夾雜著幾道敬佩的視線。
林翡心知肚明。
修真界就是如此,強者為尊,是個靠實力說話的地方。
她越強,這些人就會越畏懼她。
那些閒言碎語自然消弭。
她一路疾行,回到不醉峰再也堅持不住,跌倒在地,不知絆到什麼東西,在竹林里滾了兩圈才穩住身形,狼狽爬起來,就見大石頭下的人影動了動,翻了個身。
——是她那倒霉的酒鬼師父。
她痛得額頭冒汗,丹田裡像起了一把大火,燒灼異常,她甚至起了幻覺,覺得周圍也燃起了火,草木燒得焦黑,仿佛置身蘇府滅門那一夜,濃煙滾滾,火勢連綿。
好熱……
「燙、燙死我了!靠,起火了!」
這一嗓子把林翡喊醒,周圍火光四起,一道渾身裹著火的人影衝出了竹林,正是她師父不醉。
不是幻境,而是真的起火了。
火勢以她為中心蔓延,竹葉枯草都被點燃,奇怪的是她身邊這一圈草並不起火,形成了一個火勢真空帶,越燒越旺的火勢並未影響到她。
但這樣下去,怕是整個山頭都要被燒完了。
「徒弟,快躲開,為師要滅火了!」
她一抬頭,就見衣服燒得破破爛爛的不醉飛上半空,手掐法訣,頓時大雨降下,心剛放下一半,又覺得不對勁——
這雨里怎麼有股酒味?
「師父,你是什麼靈根?」
「為師可是萬年難得一見的酒靈根!」
林翡瞪大眼睛,「你往火里倒酒?!」
嘭!
火勢燒得更旺了,火苗一串三尺高,林翡這片唯一的安全區域都不再安全,她快要被滾滾濃煙嗆死了!
「完了完了,我忘了,我弄出的雨里也有酒!乖徒,你堅持一下,我再想想辦法!」
「……」
有這麼一個師父,她死不瞑目。
就在這時,清幽笛聲響起,天際烏龍籠罩。
伴隨著笛音,嘩啦啦雨絲降下。
這次是真的雨,而不是酒了。
這雨絲似乎也如其人一般,有一股冷而清,寂落孤寂的感覺。
火漸漸熄了下去,她看到了製造這場雨的人,那人一身素衣站在一塊山石上,玉骨笛橫在唇邊,修長十指起伏,奏出裊裊清音。
察覺到林翡視線注視,他停下吹奏,見火勢已控制住,縱身躍下山石,不見了人影。
林翡:……這便宜師兄真是好生冷淡。
走神間,不醉湊到她身前,「徒兒,你沒事吧?」
林翡瞪了他一眼,她本來沒事,差點被這師父給害死。
不醉摳了摳臉頰,意外、都是意外。
「玄離師兄,是什麼靈根?」
「他啊……」不醉眼珠子轉了轉,小聲道,「他和為師一樣,都是稀有靈根,他是毒靈根!不要告訴別人,毒靈根在外面可不受歡迎。」
林翡點點頭,能理解。
一直以來,用毒就被當做一種下作手段,更何況在自詡正道的崑崙仙宗,更不會歡迎毒屬性修士。
難怪他會留在不醉峰,估計在宗門裡,他也被當做異類。
「毒靈根為何能造雨?」
「小範圍下一場下雨嘛,簡單得很,只要學會降雨訣,什麼靈根都能辦到!」不醉念叨,「除了火靈根。」
兩人大眼瞪小眼。
不醉:「徒弟你好像是火靈根。」
林翡:「你才發現。」
靜默片刻。
「剛才那場火,難道是你燒起來的?」不醉狐疑打量。
「……好像是。」
她描述了一下自己當時的感受,「師父可知是怎麼回事?」
「你這——」
不醉露出思索表情,不看他亂糟糟的外表,這會兒他的神情倒是稱得上認真,像是一個真心關切徒弟的師父。
「讓我切脈看看。」
林翡伸出手,她的手腕雪白,不醉按上去,立刻留下了幾個漆黑的指印。
她只能讓自己儘量不要想師父有幾天沒洗澡了。
不醉的靈氣順著經脈湧入,比她想得要柔和得多,像是深廣的大江,靜水深流,帶著一股微醺的酒味。
光是靈氣侵入,她都覺得自己好像要醉了。
她師父這酒靈根,有些不一般。
靈氣順著經脈匯入丹田,將丹田查探一番又緩緩退出,剛才一場大火後,那陣痛楚好像消減了一些,她正要問師父是怎麼回事,就聽到一陣鼾聲。
不妙感漫上心頭。
抬頭一看,不醉保持著給她探脈的姿勢睡著了。
林翡:!
她受不了了,化劍氣為針,直接在這老頭人中上狠狠扎了一下。
「誰?誰敢行刺我堂堂不醉峰長老?!」
「是我。」
林翡面不改色。
看到她黑如鍋底的臉色,感受四周蠢蠢欲動的火靈,他趕緊賠笑,「徒弟,別生氣,別動火,我這不醉峰都要被你燒光了。」
她低頭看不醉的手。
「呃——」不醉連忙鬆開,「徒弟,你這個靈根不純的很啊!」
「怎麼說?」
「這靈根呢,按強度劃分為1-9階,1-3為下品,4-6為中品,7-9為上品,強度9的靈根又稱極品靈根,世所罕見。你的火靈根與尋常人不同,分為焰心和外焰兩部分,為師粗粗一探,焰心強度在八、九分之間,外焰卻駁雜不純,只有三分,兩者互相吞噬,焰心雖強度高,但細弱,外焰雜而旺盛,恐怕不多久就要吞噬掉焰心,使你的靈根徹底變成下品。」
畢竟是元嬰修士,不醉的見識比張五淵博多了,張五看不明白的,他一眼就能看出癥結。
「你之所以丹田灼痛,便是靈根中兩股勢力爭奪主導權,方才的火靈外泄,引發大火也是如此。」
「該怎麼解決?」
「要麼放任不管,讓外焰吞噬焰心,要麼徹底剔除外焰,只留下純正的焰心。」老頭道,「第一條路簡單,第二條路可就難走多了,而且你的時間也不多了。」
「我選第二條。」林翡幾乎是毫不猶豫。
難怪她上一世修為一直卡在鍊氣三層,除了失去劍骨、沒有功法之外,恐怕也是她的焰心早就徹底被吞噬,後來檢測靈根時,她就是個下品靈根,還因此受了不少嘲笑。
這回答讓不醉渾濁眸中清光微閃,很快消失不見,「在焰心被吞噬前,你還剩下不到三個月的時間,找到焰心花,就能剔除外焰。」
「焰心花為千年青藤的伴生花,萬年一開,能不能找到它,全看你的運氣了,徒兒。」
……
接下來幾天,不醉難得有了師父的樣子,他見林翡用出粹劍後,開始指點林翡凝練劍氣,向滿劍境提升。
林翡的劍氣能幻化為各種形態,他也是第一次見,嘖嘖稱奇,「真有意思,徒兒,等你有一天突破劍域,你的劍域也有這萬千變化,到時候嚇都嚇死他們!」
不過她的劍氣依然無法和丹田靈氣融合。
不醉告訴她,這也是因為她靈根分化的原因,那天對戰張五時能用出來實屬巧合,而這會加速焰心被吞噬的過程,所以日後不可再用。
林翡點頭記下。
如此過去數日,便到了鍊氣弟子們入小劍冢挑選靈劍的日子。
不醉將林翡和張琅送到門口,懶洋洋揮了揮手,「去吧,隨便挑一把劍就行。」
身側傳來一聲嗤笑。
林翡側頭,各峰的弟子都到期了,蘇月兒就站在他們中間,眾人簇擁著她,隱隱有眾星拱月的架勢。
「劍冢中的靈劍傲氣的很,可不是什麼人都能拔出來的。」
「我師父也說,心性不純之人,不可拔劍。」
「看來有人今天註定要空手而歸了。」
「不如早點回去,免得丟人。」
「你們——」張琅有心理論,又畏懼他們人多勢眾,下意識想躲在不醉身後,四下一看,哪還有什麼不醉,老頭在這夥人來的時候就溜之大吉了。
蘇月兒排開眾人,走到林翡面前,「姐姐,我相信你有悔過之心,只要你誠心跟我道歉,劍冢一定會接納你的。」
她彎了彎唇角,露出一個和善的笑。
不對勁。
林翡暗想,旁人看不出來,她能感覺到,蘇月兒此時很得意。
看來小劍冢內有機緣,她應該提前得知了消息。
靠作弊得來的機緣,她也不害臊。
前世沒有自己,蘇月兒能順利得到劍冢內的機緣,這一次可不一樣了。
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相讓,「風太大,話這麼多小心閃了舌頭。」
說著,走進了劍冢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