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聖誕（上）
「你們這也太胡鬧了！」廠房內的辦公室里，瑪琉氣憤地拍了拍自己的辦公桌，看著面前兩個如同犯了錯的小學生一樣耷拉著腦袋的老男人，他們分別是G計劃中結構組的組長和副組長，而結構組主要負責G武器主幹骨架的設計與優化。
「施密特博士，我讓您來負責結構組，就是因為我清楚您之前參與過很多新式裝備的研發工作，技術上您是首屈一指的大拿，而相對於其他那些連來路我都不能弄明白的傢伙，您也應該是我最能信任的成員之一，」瑪琉一邊說著一邊指了指手邊Pad屏幕上的設計草圖，「但這就是您給予我無條件信任的回報？您知道在這種時候提出一種全新的骨架設計方案是什麼概念嗎？」
「聯邦時刻面臨著戰爭的威脅，施密特博士！」瑪琉非常嚴肅地盯著這個個頭不高的德裔小老頭，一字一句地對他說道。
「雅金·杜維要塞陷落，束縛在ZAFT身上的最後一重枷鎖也蕩然無存了，最近他們的艦隊頻繁地在第二宙域活躍，甚至多次與我方巡邏艦隊發生衝突，」看著面前瑟瑟發抖的小老頭，瑪琉無奈地嘆了口氣，聲音緩和一些地說道，「博士，沒人知道戰爭是否會在下一秒突然爆發，我們現在急需的，是一種可以大規模量產的新式武器。」
考伊姆斯·施密特認同地點了點頭，他本就出身於聯邦軍隊，也能夠理解瑪琉的急切，參與G計劃的他們都是從零開始的先行者，換句話說在這之前沒人想過這種新式武器該使用什麼樣的標準與規格，原型機使用的所有裝配元件基本上都是他們用半手工的形式一點點攢起來的，相較於高效高速的自動化生產線，這無疑是一個非常耗費時間的過程。
在保持原狀的情況下，如果沒有什麼意外發生，他們預計可以在明年3月份之前完成第一台原型機的組裝與初步試車，但如果在這個時候啟動一個新的設計，那就必然會導致原型機上的精力被新計劃分潤，本就不快的進度估計會變得更加可憐。
但對於一個純粹的設計者來說，沒什麼比發現並實現一個全新的創意更令人無法拒絕的了，更不要說在進行過理論驗證與技術推演後，他們還發現這種新設計事實上要比現在的原型機更具成長性，只是生產成本要比現有原型機更高一些。
只不過他們所有人都有故意忽略了這一點，原型機就是用燒錢來追求更高性能的不是嗎？成本這種東西只需要列裝生產線就能降下來，實在不行還可以針對性的做一些性能閹割，但現在可不是省成本的時候。
所以施密特才會鼓動其他幾個組的組長和副組長聯名上書支持新計劃的推行，這也是令瑪琉最憤怒的地方，她在G計劃內統領全局的地位在這一刻受到了威脅。事實上她並不在意把手中的權力交給更加合適的人，但也絕不會由著這些為了新想法就把大局觀拋在一邊的瘋狂科學家亂來。
而且最重要的是，再這麼胡鬧下去，即便是加上MIB秘密的資金支援也根本不足以支撐起雙計劃的各種開銷。
「所以我沒有錢給你去玩新技術，施密特博士，除非你能原地給我變出四十大盜的藏寶庫來。」瑪琉搖搖頭一錘定音道，但同時又沒有把希望全部堵死，而是話鋒一轉，「如果你們能夠在計劃期限之前完成該完成的東西，我也不介意跟提督閣下談一談你們的需求。」
說到底G計劃的財權還是被赫爾伯頓抓在手中的，他如果願意向這方面傾斜資源，其實也就沒有缺錢這一說。
「我明白了，拉米亞斯主任您就放心吧，我們保證在計劃期限內完成任務！」瑪琉的承諾讓小老頭原本萎靡下去的精神為之一振，當下就拍著胸脯保證道。
送走了紅光滿面的老先生，瑪琉有些疲倦地倚在了辦公椅的靠背上，輕輕地揉著自己的額頭，而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坐在一邊看戲的楊銘也在這時候開口了：「如果資金方面實在緊張的話，我可以再從MIB的預算那邊再擠出一些錢來。」
「不需要，雪萊博士，你千萬不要把原本用於保密措施的資金挪用到這邊來，」瑪琉毫不猶豫地拒絕道，「如果新技術在誕生伊始就被人給偷走了，那還不如從一開始就不去做這件事。」
「如果這樣不行的話……我還可以嘗試從先進工業技術集團那邊拉些贊助來，」楊銘聳了聳肩，「只不過恐怕我們要付出一些技術作為代價，不過把技術賣給盟友，總好過沒有結果或者被敵人偷走。」
「我很難相信那些軍火商人，雪萊博士，」瑪琉苦笑了一聲，「不過你的提議我會反饋給老師那邊，反正在一開始我們就已經選擇與奧布合作了，或許這也是一條可行的出路呢？只要多少能夠減輕他現在的負擔就好。」
「是啊，赫爾伯頓閣下最近真得很難做，」楊銘附和地點了點頭，「我聽說上周他又被國會那邊的聽證小組傳喚了一次，藍色波斯菊恐怕是嗅到了什麼味道，他們一直在指使人從資金問題上為難閣下。」
「是嗎，看來軍情局對藍色波斯菊的情況一直都是很了解的嘛。」聽聞此言的瑪琉忽然有些狡黠地微笑問道。
「咳咳，拉米亞斯主任，這可不是什麼好笑的玩笑。」自知失言的楊銘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嗓子，事實上關於藍色波斯菊指使國會聽證小組為難赫爾伯頓這件事，他最早是從「門之匙系統」的世界網絡上獲取的情報，軍情局即便是與藍菊花再怎麼不對付，也不會越界把手伸到華盛頓去，那裡可是CIA的控制區。
不過他可沒辦法跟瑪琉解釋「門之匙」到底是什麼東西，更不能跟她說我來之前還跟藍色波斯菊的教主在不列顛碰過頭，他親口跟我說過有人想搞赫爾伯頓，而且是從他這邊的渠道下得手。
他只能寄希望於瑪琉自己不要把這件事情隨口亂說。
說來最近楊銘又在倫敦跟穆爾塔見了一面，然而即便是自己對他故意有所疏遠，而且隨著他跟雪兒的關係被擺上檯面，他妹妹對自己也逐漸失去了興趣，但是穆爾塔對自己的態度似乎沒有任何轉變，如果不是知道他身邊一直有幾個情婦，楊銘都要懷疑這個同齡人是不是在不列顛待久了性取向都改變了。
他不知道自己跟軍情局透露藍色波斯菊企圖用病毒入侵這件事有沒有暴露，但楊銘有預感，這個人一定在自己的身上謀劃著名什麼，所以他才會忙不迭地抱上先進工業技術集團的大腿，儘可能快地從地表抽身出來。
今天是聖誕節啊，就不要再多考慮這些讓人有仇的事情了吧？楊銘抬頭看了看牆壁上顯示著時間跟日期的的大屏幕，又轉頭看向瑪琉的方向：「拉米亞斯主任，今晚要不要一起出來慶祝聖誕節？」
「雪萊博士，您這是在約我嗎？」瑪琉像是驚訝一般地眨了眨她睜大了眼睛，問道。
「就當是一場孤獨者的聚會吧，」楊銘攤了攤手，「這本該是個團聚的節日不是嗎？但總有一些人要為了他們偉大的國家犧牲些什麼的，就比如你和我。」
「是啊，就比如你和我。」瑪琉一邊說著一邊摸了摸胸前，似乎在感受著衣衫之下那枚掛墜的輪廓。
「如果你對我的紳士風度抱有懷疑的話，」楊銘從沙發上站起身來，拍了拍自己的衣襟，微笑著說道，「我會帶著我的妹妹一起參加這次聚會，這兩年她也總是孤單地呆在這個陌生的地方，一年裡與父親見面的日子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我從不懷疑您是個合格的紳士，我想我會期待這次聚會的，雪萊博士，」瑪琉也微笑著回應道，「我也很想認識一下您一直掛在嘴邊的妹妹，她一定是個可愛的小姑娘。」
「是啊，她太可愛了，你會喜歡她的。」楊銘點了點頭，「那麼我就不多打擾了，拉米亞斯主任，我們晚上見吧。」
海里奧波利斯工業學校（Heliopoli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簡稱）這個名稱乍一聽上去就像是座用名字來蹭麻省理工熱度的二流大學，對外也沒什麼名聲，但實際上這是個由曙光社全資開辦的一流私立教育綜合體。
因其旨在為本社和國家培育各領域的高素質精尖人才，曙光社本部與奧布教育部都給予其雄厚的資源支持，這也使有實力在寸土寸金的殖民衛星中擁有城中之城那般的龐大占地，堪稱奧布國內最有錢的理工科學府，沒有之一。
沒錯，這就是芙蕾目前以交換生身份就讀的那所學校，它不僅提供從學前教育到高等教育的全面教育服務，還與世界各國的各級著名學府都簽署過校間學生交流計劃，這也是為什麼芙蕾還是13歲在上初中的年紀就可以被交換到這裡來學習了。
事實上只要條件允許，你甚至可以把你剛進學前班的孩子託付在這裡，一直到他們拿到博士學位證書為止。
芙蕾是在去年被喬治送到這裡來的，跟一群比她大一兩歲的孩子們一起念校內的機械工程專門學院，這倒不是因為喬治動用了什麼關係讓她跳級，而是她本身在機械工程這方面就很有天賦，雖然在其他的學科，尤其是偏文科類的學科都是一塌糊塗。
只可惜她的家庭條件，以及父親的價值觀念都註定了芙蕾未來不會有機會成為一個優秀的機械師，喬治甚至已經為她安排好了接下來的道路——阿爾斯塔家會與奧布的阿蓋爾家聯姻，被敲定為芙蕾未婚夫的人同樣也正在這所學院內，他比芙蕾要大兩歲，不出意外的話他們會在芙蕾完成大學學業之後步入婚姻的殿堂。
只可惜芙蕾對那傢伙似乎並沒有什麼好感。
「他總是裝成一副人畜無害的老實模樣，然後利用他的花言巧語把一些胸大無腦的女孩子騙上床，」有著一頭酒紅色漂亮長發的小姑娘此時就坐在楊銘身邊的副駕駛位子上，氣哼哼地抱著胳膊跟楊銘揭露她那個未婚夫的光榮事跡，「我現在看到他就感覺作嘔，但又不能出手揍他，畢竟那樣會讓爸爸很沒面子。」
即便是缺乏母愛，父親也常常不在身邊，但似乎是受到了楊銘這位兄長的影響，又找到了自己醉心的愛好，芙蕾並沒有變成那些沉迷在在娛樂明星、奢侈品與肥皂劇上的無知又刁蠻大小姐，現在的芙蕾不僅加入了學校的女子空手道社，而且還代表社團去奧布參加全國大賽，只可惜止步於個人賽第19名。
她同樣也是學院機械研究社的明星人物，每天除了上課跟空手道社團練習，就是跟一群和她一樣愛好機械的少男少女們沉浸在充滿機油味的小型車間裡搞他們自己的研究。
「我們已經完成了對托利的逆向研究，那邊的技術真得是太厲害了！」說道她平時的愛好，芙蕾就一掃剛剛提到塞·阿蓋爾時的掃興，非常興奮地對楊銘說道。
如果楊銘沒記錯的話，她口中的「托利」其實是一隻可以飛行的小型機械鳥，這隻機械鳥屬於芙蕾一個叫基拉的同級男生，據說是他的一個調整者朋友的手工作品，送給他當離別時的禮物。
而由於基拉同學的編程能力非常了得，他雖然不是機研社的成員，但卻經常被芙蕾給強行「請」到社裡做技術顧問，他的「托利」估計也是在這種情況下被機研社的那幫孩子給強行徵用了。
「我們給托利做了點小小的改裝，這樣它就可以在主人遇到危險的時候變成一隻可以飛行的電擊槍！」芙蕾不無驕傲地炫耀著他們的研究成果，「哥哥，你覺得這東西有著很大的市場潛力嗎？」
「它可以被設計得很漂亮，而且即便是搭載了泰瑟模塊也能夠在天空中靈活地飛行，內置電池的續航時間也很長，除非是開過槍，否則一個周都不用充電，」芙蕾揮舞著她的小手，似乎在規劃一個很大很大的未來，「哥哥你難道不覺得，每個像我這樣柔弱的女孩子都需要這樣一隻漂亮的小鳥在身邊陪伴嗎？」
一個能夠打進空手道全國大賽前二十的女孩子也能被稱作柔弱？楊銘默默地腹誹著，不過還是非常捧場地附和道：「沒錯，我很看好你們的這個項目，如果需要的話我甚至可以給你們投資一點錢來換取專利。」
「你想得美！」芙蕾撇了撇嘴，毫不客氣地說道，「這是我們大家辛辛苦苦研究出來的成果，才不要隨隨便便地賣給你這種黑心無良商人。」
「我可是你哥哥啊！」楊銘很委屈地反駁著，「而且我在業內的信譽很不錯的好吧！世界各地的大家現在都願意找我來合作呢！」
「可是今天我們的中文老師講過了『無商不奸』，我覺得老師說得蠻對的。」芙蕾搖了搖頭，不為所動。
「那我這個奸商用黑錢買的聖誕節禮物看來就沒必要送給你了，」楊銘突然促狹地微笑道，「那可是一隻手工打造的蒸汽朋克風格機械鍵盤哦！全球限量發行3000隻呢！」
車廂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哥，你對我最好了！」芙蕾突然撲上來抱住楊銘的脖子，在他的側臉上狠狠親了一口，這麼快就淪陷了，果然機械愛好者對於蒸汽朋克都是沒有任何抵抗能力的。
「喂，好好坐在一邊，不要影響我開車啊！」伴隨著車內傳來的無奈吼聲，車子就這樣歪歪扭扭地在街道上繼續前行。
天空有小雪灑下，街道上充斥著琳琅滿目的聖誕霓虹燈與《鈴兒響叮噹》，一年一度的聖誕節也在此時悄然降臨了，無論身在何地，可能相隔萬里，但節日的氣氛卻總能將人們快樂的心情聯絡在一起。
楊銘看了看副駕駛上重新安穩下來，正在專心擺弄個人終端的芙蕾，現在的她，似乎要比在地表度過的那段時光開心多了，而這也正是他想看到的，也是艾蕾拉阿姨的在天之靈和老喬治都想看到的。
就讓她遠離已經越來越烏煙瘴氣的地表，在這個與世無爭的世外桃源里，度過一段美好的青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