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辰的冷漠,猶如一把尖刀,狠狠地刺向了曹美惠的心裡。
她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的親生兒子,怎麼會變成這樣?
剛才的冷淡,曹美惠還覺得情有可原,
畢竟是張嘉敏一上來就態度不好,這換誰都會不好受。
可現在呢?
她自認為已經化解了姐弟倆之間的矛盾,
張嘉敏的態度也變緩和了許多,
按理來說,張辰應該消氣了才是,
可為什麼還是這般的無情?
要知道,被抓的可是張有德,是張辰的親生父親呀!
兩父子之間,哪有什麼隔夜仇一說。
平時鬧鬧脾氣也就算了,真到了這種時候,
就別再耍性子了吧!
救人要緊呀!
曹美惠越想,心裡就越委屈,
漸漸的,眼淚便忍不住流了下來。
「媽,你這是怎麼了?」
張嘉敏很快察覺到曹美惠情緒的異常,看到自己親媽被張辰給氣哭了,
她的脾氣一下子就上來了,對著張辰就罵道:
「張辰!你怎麼跟媽說話的!」
「再怎麼說,她也是你親媽,你怎麼可以讓她哭!」
有一說一,在孝順父母方面,張嘉敏和張嘉俊兩姐弟一直以來表現都不錯,
對自己父母向來都是敬愛有加,
不過,僅限於對父母,
對於張辰,他們姐弟倆可從沒給過他好臉色看。
看到曹美惠哭了起來,張辰心裡沒有絲毫波瀾。
在他看來,曹美惠這完全就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當中,自我感動。
曹美惠心裡想什麼,張辰大概也能猜得出來。
她口口聲聲說大家是一家人,無非就是在她心裡,始終覺得自己是她的親兒子,沒有什麼解不開的恩怨。
可真是這樣嗎?
她真的有把自己當親兒子看嗎?
雖然在張家,曹美惠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故意為難張辰,給張辰找茬。
看上去,張辰與張家的這些恩怨,似乎都跟她沒有關係。
然而,恰恰相反,
在張辰看來,自己跟張家人鬧成這樣,曹美惠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她的錯,並不在於她做了什麼對不起張辰的事,
而是她的不作為!
沒錯!
不作為也是一種錯!
就好比當張有德提出說要磨練張辰的意志,
讓他睡雜物間,不給他一個正式的臥室時,
曹美惠採取的態度,是默許,是同意,
她打心底里就同意張有德的做法,所以她才沒有站出來為張辰說話。
再比如之前張嘉俊耍小心眼,非說張辰偷了他的東西,
任憑張辰如何辯解,曹美惠也沒為他說過哪怕一句話。
因為在她心裏面,就已經選擇了相信張嘉俊。
在張家,每當張辰遇到困難或被陷害時,
曹美惠要麼就是和稀泥,說一些無關痛癢的話,
要麼就什麼都不說,直接沉默到底。
這使得張辰每次都感到孤立無援,在這個家裡面,
沒有人理解他、支持他、相信他!
而恰恰是曹美惠的不作為,讓張有德和張嘉敏、張嘉俊姐弟倆更加得寸進尺,
認為自己這樣做一點錯都沒有,
反正在張家,也沒有人幫張辰說話,
自己想怎麼對張辰,就怎麼對他,
根本不用給他面子。
所有的這一切,都離不開曹美惠的不作為。
其實,只要她在每次張辰遇到困難時,
哪怕站出來幫張辰說幾句話,張辰都不至於這麼恨她。
不對,
之前張辰是恨曹美惠的,
可現在,已經談不上恨了。
這個女人,以及張家的每一個人,都跟自己沒有了關係,
自己自然不會對他們產生任何情感。
因此,任憑曹美惠在自己面前哭成什麼樣子,張辰都不會為之所動。
面對張嘉敏的質問,張辰卻是反問道:
「媽?我就想問問,她有把我當作是她的兒子嗎?」
「之前在我遇到困難、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她去哪裡了?有為我說過哪怕一句話嗎?」
「她要是真把我當兒子,就不會由始至終都沒幫過我一次!」
「現在好了,張有德被抓,就過來想要認我這個兒子?」
「平時不管不顧,攤上事了才把我想起來,還想著我幫忙?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情!」
「做夢去吧!」
張辰一連串的話,讓曹美惠和張嘉敏姐弟倆都無言以對。
尤其是曹美惠,此時此刻,她才終於明白,為什麼張辰如此恨她。
是呀,
一直以來,每次當張辰遇到問題時,自己確實沒站在他這邊替他考慮過。
哪怕當時張辰要跟家裡斷絕關係,自己一個人搬出去住,
可她呢?
除了在家裡跟張有德吵了一架,哭了一場後,
還做過什麼?
沒有!
張辰從張家搬出來後,曹美惠哪怕知道張辰的中醫館在哪,
可她一次都沒來找過他,讓他回家住。
如果真像她自己說的那樣,心疼兒子在外面吃苦,
她又怎麼會一點行動都沒有呢?
也難怪張辰對張家有這麼大的怨念,
的確,在這個家,從來就沒有人幫過他、替他考慮過。
想到這,曹美惠深深地嘆了口氣,抽泣著說道:
「小辰,你這麼恨我們,媽能理解。」
「可是......」
「之前的事,咱能不能先放下不說?」
「現在要緊的,還是你爸這事。」
「我想你應該已經知道了,你爸被抓,跟你有著直接關係。」
「我們今天過來,就是想讓你去跟警察說一下,不追究他的責任,你們雙方已經和解了,行嗎?」
曹美惠畢竟是家中長輩,沒有陷入到自責的情緒當中,
尚存的一點理智告訴她,今天過來,是有正事要辦的。
說完,她還用一雙祈求的眼睛看著張辰,
希望能以此換得張辰的諒解。
就在這時,張嘉敏又要說話了:
「媽,您不用這樣,咱沒有對不起他,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選擇!」
「再說了,天底下哪有見死不救的道理,更何況他還是爸的親兒子!」
「虎毒還不食子呢,他一個當兒子的,諒解父親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張嘉敏第一次看到曹美惠如此的低聲下氣,一時間,心裡非常難受。
在她看來,對於張辰這種逆子,就應該跟他來硬的。
之前爸爸不就是這樣嗎?
讓他幹嘛,他就幹嘛,從來都不敢說一個「不」字。
這樣的人,很顯然是欺軟怕硬,
你越是對他好聲好氣,他越是覺得自己很了不起;
就應該直接跟他來硬的,要求他必須去警局跟警察說清楚!
想到這,張嘉敏轉頭就對張辰說道:
「張辰,媽的話你也聽清楚了。」
「現在爸爸有事,只要你肯去跟警察說你不追究,我們也可以考慮讓你回到張家來住。」
「否則,這輩子都休想再踏進張家半步!」
「孰輕孰重,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張嘉敏的話,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跟之前張有德跟張辰說話的模樣,簡直一樣一樣的!
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
張嘉敏這樣,都把張辰給逗樂了。
「合著按你的意思,我是很想回到張家住,去跟你們團圓咯?」
「不好意思,我想你可能誤會了!」
「自從搬出來後,我才發現,原來離開了張家,世界竟是如此的美麗,生活竟是如此的精彩!」
張辰是真沒想到,都到了這個時候了,
張嘉敏竟然還分不清莊閒,還敢用這種態度來跟自己說話。
既然這樣,那就別怪自己不客氣了。
他也懶得再跟這幾個爛人廢話那麼多,
像這種人,張辰每看多一秒鐘都會感到心煩。
張辰深吸了一口氣,決定跟這家人攤牌!
「首先,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們,從我離開張家後,我就再沒打算過回去。」
「在你們看來,那是一個溫馨的家;可在我看來,那裡跟地獄沒有任何差別!」
「其次,你們今天來的目的我也清楚了,我勸你們還是省點力氣吧。」
「與其在我這裡浪費時間,還不如想想有沒別的辦法去撈張有德。」
「想要我不追究他?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當初他既然選擇了這樣做,就應該知道要為此付出代價!」
「被人背叛的滋味,你們沒有人能明白!」
「所謂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當初他背叛我,出庭指證我時,怎麼就沒人想過我的感受?」
「現在出事了,反而想我不追究他的責任?不可能!」
「別再跟我說什麼父子!我跟你們已經斷絕了關係!他不再是我爸,我們倆就是陌生人!」
「我要說的話都說完了,我勸你們最好趕緊離開,至少還能保留一點體面。」
「不然的話,都不用我動手,只要我喊一聲,外面那群街坊鄰居馬上就能把你們給轟出去!」
「信不信!」
張辰的話,是那麼的決絕,絲毫沒有迴旋的餘地。
而他的這番話,也徹底破滅了曹美惠心裡僅存的一點希望。
本來想著過來好聲好氣地勸一下張辰,興許他會心軟,
可每當她要跟張辰好好聊聊時,張嘉敏總會出來打岔!
這讓曹美惠很是生氣!
她覺得,這一切,都被張嘉敏給毀了!
曹美惠情緒一激動,「啪」的一聲,狠狠地打了張嘉敏一巴掌!
一時間,現場所有人都嚇壞了。
張辰沒想到,曹美惠竟然會動手打張嘉敏。
而且還打得這麼大力!
而坐在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張嘉俊,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印象中,從他記事以來,媽媽好像是第一次打姐姐吧?
而且竟然是為了張辰?一個跟張家毫不相干的人?
張嘉俊畢竟是家中最小的弟弟,曹美惠發起火來,
他也不敢多嘴。
相反,此時的他,竟然被嚇得開始手抖!
要說最震驚的,當數張嘉敏本人。
張嘉敏用手摸著紅得滾燙的臉蛋,一臉難以置信:
「媽......媽,你這是怎麼了?」
「我到底哪做錯了?!」
她不說話還好,一說話,曹美惠就更加來氣了,直接對她大罵道:
「你還好意思問錯哪兒了?!」
「來之前我怎麼說的?千叮嚀萬囑咐,讓你們注意態度!」
「現在是我們有求於小辰!」
「你倒好,一而再、再而三地出言不遜,這是求人該有的態度嗎?!」
「本來媽都已經想好了,好聲好氣跟小辰說,興許他就會同意。」
「現在好了!拜你所賜,小辰說什麼都不肯原諒你爸了!」
「現在你滿意啦!你爸要是真被判刑,我看你以後怎麼面對他!」
曹美惠對著張嘉敏就是劈頭蓋臉的一頓罵,
這讓在一旁看戲的張辰都差點叫了聲「好」!
打得好!罵得好呀!
最喜歡看這種爛人之間自相殘殺的戲碼了,
這可比剛才看郝愛倩受氣還要來勁。
都不用自己出手,自然有人幫自己教訓教訓這個所謂的「姐姐」!
張嘉敏被曹美惠一頓罵後,大腦一片空白,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在她的觀念里,曹美惠是長輩,是自己的母親,
母親要打要罵,她絕不敢還嘴。
可是.......
自己真的做錯了嗎?
之前爸爸也是這樣對張辰的呀!
張辰每次都逆來順受的呀!
怎麼到自己身上,就成自己的錯了呢?
張嘉敏越想,越覺得委屈,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
看到張嘉敏哭,曹美惠猛地反應過來,終於開始心疼張嘉敏。
可是,這不打都打了,而且她的確做錯了呀!
眼下小辰這邊也不肯原諒他爸,張有德還在警局裡沒有撈出來,
一大堆的糟心事堵在曹美惠的心裡,
她一氣之下,便離開了中醫館。
見曹美惠走了,張嘉敏和張嘉俊兩姐弟也緊跟了出去。
這家中醫館,他們發誓,再也不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