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世子,你的夢想是什麼?」
林驍一愣,頓時幻視自己站在某選秀節目的舞台上,對面林溫晴就是光彩照人的明星導師,她的身軀微微前傾,神情莊重。
「告訴我,你的夢想是什麼。」
直白的話語仿佛有著某種魔力,讓林驍不由自主地順著她的指示發散思維。
……
縱觀前兩世,無論是藍星林驍,還是原主林驍,一生都過得渾渾噩噩,就像一塊頑石,冥頑不靈,又何談夢想。
他們都曾向外界的壓力低頭,或庸碌無為,或忍氣吞聲,如風中飄絮,雨打浮萍。
可飄絮也會直面狂風,浮萍亦能承受暴雨。
生命的最後一刻,人性的光輝極盡升華,真正超脫生死的神勇支撐他們奮起抗爭。
前世那場大火,點燃了他的殘軀,也燒盡了他的渺小;原主種種遭遇,終結了他的生命,也擊碎了他的軟弱。
兩世歸一,成就如今的林驍,生死之間的淬鍊讓頑石化作金精。
無數畫面在心頭浮現、閃動,最終定格在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一道冰冷機械的聲音口含天憲,振聾發聵:
「歡迎成為至強者,命定的玩家。」
下一瞬,世界轟鳴。
林溫晴靜靜地看著林驍,期待著他的答覆。
突然,她瞳孔微顫,采荷如一陣風衝來,護在她身前,滿臉凝重。
眼前的少年變了,他的氣勢不再收斂,就像一柄開刃的神劍,綻放懾人的鋒芒,竟然讓築基期的采荷都感到些許威脅。
林溫晴長年在外巡察各州,很少關注王宮中發生的事情,只是偶爾會聽到一些關於林驍的隻言片語,還儘是什麼「虎父犬子」、「悶葫蘆」之類的負面評價。但事務繁重,她無心八卦,只是嚴加約束府內下人不可惡意中傷他人。
昨日回宮,在去學府的路上恰好碰見林驍與劉傑對峙。彼時林溫晴要務在身,本不應多事,但實在不忍林驍傷上加傷,也怕鬧大了傳出去讓漢陽公發怒,有損王室顏面,於是她出言斥退劉傑,並贈予林驍活血丹。
左右不過順手為之,林溫晴根本沒有放在心上,很快便拋之腦後。
沒想到夜裡探子來報,林泰在府邸生了好大的氣,亂砸一通,原因竟然是林驍在學府大展身手,一拳擊暈劉傑,狠狠地駁了林泰的面子。
從萬人輕視到備受矚目,林驍僅用了一天,就像話本里主角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戲碼。
林溫晴對那些有關林驍的評價產生了質疑,漢陽公林陽一代軍神,戰功彪炳,他的親生骨肉真的會像傳聞中那麼不堪嗎?
她決定親自試一試。
今天約見林驍前,她特意塗抹了一種以醒神花為主料製成的香膏,醒神花無毒無害,芳香襲人,它的香氣可以提振人的精氣神,若再輔以語言上的誘導,最能引動人心中的波瀾。
「果然,軟弱可欺只是你的偽裝。」林溫晴向來古井無波的面孔上罕見地露出激動之色,這一刻,她終於將林驍放在與她對等的地位上,「這樣的人,才有資格成為我的朋友,又或是……對手!」
「嗡——」
林驍的氣勢再度攀上一個高峰,采荷的身軀也越來越繃緊,只要林驍有一絲對長公主不利的苗頭,她就會立即施展最強的攻勢,力求一擊制伏林驍,不過……
「這小子怎麼修煉的?區區鍊氣期竟能讓我都沒有短時間拿下的把握。」采荷暗自心驚,捏緊的手心微微出汗。
終於,在對面二人或緊張,或期待的目光中,林驍的氣勢漸漸平緩,他目空一切,俊逸的臉上是無與倫比的張揚與自信。
「海到盡頭天作岸,山登絕頂我為峰,我定會問鼎巔峰,成就至強!」
「轟!」
晴天霹靂,這是天地印證的誓言。
「海到盡頭天作岸,山登絕頂我為峰,多麼堅定的意志啊。」林溫晴目光灼灼,同時她的嘴角也泛起一絲苦笑,「竟是潛龍在淵,這樣的人,註定不會屈居人下,為我所用。」
「但至少,我要盡力與他交好,決不能將他推到對立面去。」她暗下決心,猛然攥緊雙拳。
林驍深吸一口氣,略微調息,中二過後的羞恥感湧來,他尷尬地撓撓頭:
「不好意思啊殿下,一時有些性情了。」
林溫晴捂嘴輕笑,柔聲道:
「世子光明磊落,是本宮別有用心,該向世子道歉。」
隨後,她將自己的試探行為向林驍和盤托出。
林驍並沒有感到意外,早在他過來的路上就已經有所預料。
「無妨,若我是殿下,也會這麼做。」林驍表示理解,接著他勾唇一笑,反問道:
「那麼我的表現,可是通過了殿下的考驗?」
看林驍這架勢,林溫晴立即明白自己須得做出表示了,怕是要出出血,好在她早有準備。
林溫晴轉頭眼神示意采荷,采荷心領神會,拍拍手,亭下走上來兩名端著托盤的宮女,托盤上各是兩個其貌不揚的布袋,卻隱隱散發著空間的波動。
「世子胸有丘壑,氣魄過人,本宮略備薄禮,贈予世子,請世子一定收下。」
宮女將托盤呈到林驍面前,林驍拎起一隻布袋,細細打量。
「這是特為鍊氣期修士打造的儲物袋,內含小空間,只需靈力烙印便可完成認主。」林溫晴解釋道。
林驍恍然大悟,不管裡面東西的價值幾何,光是這個儲物袋就十分貴重,自此以後他從系統空間裡取東西也不用藏著掖著了。
手心釋放靈力,儲物袋泛起微光,不多時便能感應到一種奇妙的相連之意。
「世子,若是烙印成功了,不妨打開看一看。」林溫晴一臉神秘之色。
林驍有些疑惑,又有些期待,操縱精神力探入,誰料袋中景象剛一呈現,竟讓他直接呼吸一滯,久久難以回神。
儲物袋內空間並不大,也就三、四平米見方,卻塞滿了密密麻麻的靈石,下品、中品,甚至還有紫色的上品靈石,足足十塊!
巨款來的太突然,林驍腦子暈暈乎乎的,像是吃了毒菌子,此時的林溫晴在他眼中已經變成一座美麗的靈石山。
「切,不光是色鬼,還是財迷。」采荷翻了個白眼,鄙夷地嘟囔道。
林溫晴輕輕打了一下采荷,采荷小嘴一癟,低頭不再作聲。
「這份禮物,世子可還滿意?」
林溫晴清亮的嗓音將林驍喚回現實,林驍老臉微紅,輕咳一聲,壓下激動的心緒,把儲物袋別在腰間,謝道:
「滿意,滿意,殿下心細入微,林驍多謝。」
林溫晴眉眼彎彎,她早就做足功課,知道林驍當下最需要的是什麼,故而投其所好。
「世子滿意就好。」
接著第二名宮女端著托盤上前,林溫晴解釋道:
「這個袋子裡是本宮親弟,大王子林業為世子明日學府試煉準備的丹藥和符籙,他在濟州課農未歸,托本宮送給世子。」
林驍神情一凜,並沒有立即伸手接過,只是用審視的目光看向林溫晴。
林溫晴面不改色,將托盤往前推得離林驍更近了些。
「世子大可放心收下,大王子為每一位參加試煉的林氏宗族子弟都有準備。」
可林驍仍舊不為所動,她只好繼續加碼:
「這次學府試煉並不簡單,多份準備就多些把握,如果世子可以爭得一個好名次,會有你意想不到的收穫。」
林溫晴眨眨眼,輕柔的聲音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
「更何況,我們同為林氏宗族,世子又何必跟自家人見外呢?」她打趣道。
「學府試煉暗藏玄機啊。」林驍劍眉微挑,林溫晴的話勾起他一絲興趣。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不要白不要,他一把收起第二個儲物袋,展顏道:
「那便恭敬不如從命,林驍謝過大王子殿下。」
語畢,林驍站起身,拱手行禮道:
「時候也不早了,今日多有叨擾,如果殿下沒有其他事情的話,林驍請辭。」
林溫晴也站起身,扶起林驍:
「世子哪裡話,本宮與世子一見如故,歡迎世子常來做客。」
「一定一定。」
林驍點點頭,隨即轉過身,往亭下走去。
來時兩袖清風,去時「腰纏萬貫」,林驍只想趕緊回家消化今天的收穫。
林溫晴目送林驍的背影越走越遠,直至消失在視線盡頭。
采荷走到她身邊,咕噥道:
「這小子怎麼回事,別人巴不得與殿下能多待一會兒是一會兒,他咋走得恁急。」
她轉頭湊到林溫晴耳邊,低聲道:
「殿下,您說這林驍總不會好南風吧,嘿嘿嘿……」
「采荷!」林溫晴慍聲道,絕美的臉上泛起紅暈,伸手欲打,采荷雙手抱頭,連連告饒才罷休。
「林世子志存高遠,天資過人,絕非池中之物……」林溫晴想起林驍立誓的那個畫面,望著湖水怔怔出神。
「我有一種預感,他……或許真的可以助我實現理想。」
她的眼神驟然凝重,籠罩在寬大華服下的嬌柔身軀傲然挺立,此時她仿佛已不再是那個天生絕脈的失意公主,整個人高高在上,好似俯瞰人間的帝王,威嚴的氣場凜然散發,令人不由心生臣服。
周圍宮女跪倒一片,就連採荷也在一旁安安靜靜地低頭侍立,像一隻溫順的小貓,不敢直視她的容顏。
「回宮。」
林溫晴大袖一展,收回目光。
眾女齊聲唱喏,采荷上前扶住她的手臂,往寢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