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金國建立，一指頭摁死
宋慶曆十三年，遼咸雍七年秋八月，遼國黃龍府長春州西南的大福河畔。
完顏烏古乃騎在戰馬上，遠方大福河南岸是數不盡兵敗如山倒的遼人，前方以及周圍則都是如海浪般洶湧的女真戰士。
他則在戰場稍微靠中間位置的一處兩三丈高的小山坡上觀望，在他的指揮下，遼人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大敗。
此戰過後，遼人已經再也沒有能力與他在野外抗衡，甚至一戰之後，契丹族或許只有滅亡的下場。
「大王，遼狗已經滾出遼東了，我們可以繼續深入他們的腹地，把他們徹底消滅掉。」
部將完顏洽魯直上縱馬回來，他穿著一身厚甲，手上的狼牙棒滿是血。
「父親，我們還追嗎？」
又有戰馬回來，那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名叫完顏劾者，是完顏烏古乃的長子，也是金世祖完顏劾里缽的哥哥。
完顏烏古乃依舊坐在戰馬上，目光深深地看向遠方，沒有回答兒子與部下的話。
他今年才三十三歲，十六歲生下長子完顏劾者，十八歲又得了次子顏劾里缽，二十歲與母親一同合謀殺死親弟弟完顏烏骨出，自此成為了完顏部落唯一的繼承人。
在他的父親完顏石魯死後，掌控整個部落。
在之後的時間裡，完顏烏古乃背離女真各部，與自己民族為敵，甘當遼國鷹犬，藉機讓自己部落強大。
然後他設計殺死了殺父仇敵完顏石顯，又收服了許多女真部落，最終在慶曆七年遼國慘敗，丟失燕雲十六州後的第二年，也就是慶曆八年發起叛亂。
由於遼國不得人心，他早期又借著遼國的勢力讓完顏部落成為女真各部當中最強大的部落。因此完顏烏古乃迅速說服其它各女真部落，讓他們相信以前完顏烏古乃投靠遼國，都是為了臥薪嘗膽，讓他們的部落實力發展起來，等到時機一旦成熟，就馬上反遼。
結果在這樣的說辭下，沒什麼文化的女真各部很快就認可了完顏烏古乃的說法，大家一致決定建成聯盟，推舉完顏烏古乃做大王，率領女真各部反抗遼朝。
於是在接下來的五年時間裡，完顏烏古乃對遼國時叛時降，不斷地試探遼國底線的同時，還竭力壯大女真部落的實力。
他從大宋那買來各類武器甲冑冷兵器，又重金賄賂了遼國權貴，搞了不少火器。
因為大宋那邊對於火器的看管非常嚴密，以前的老式火器全部都收繳運去了汴梁，新式火器他們根本沒有渠道大規模購入。
哪怕重金之下必有勇夫，從宋國邊軍那找不怕死的軍官或者士兵購置一些新式步槍還是容易，然而就那幾柄槍械，根本左右不了戰局，他們也沒有那個能力仿製。
因此完顏烏古乃非常聰明地沒有對大宋的新式火器動歪腦筋，而是就盯准了遼國的手榴彈和火炮。
這些武器技術含量不高，也不需要工業化，只要有熟鐵生產能力以及火藥配方就行，再從遼陽重金聘請熟練的漢人工匠，他很快打造出了不少手榴彈與火炮。
在這個時候，完顏烏古乃終於擁有了掀翻遼國的實力以及底氣，於去年開始正式叛亂起義。
遼人原本是想養一條幫忙看羊圈的狗，哪知道它卻成為了一條狼，當初對完顏烏古乃的重用也終究成為了反噬自己的惡果。
「敲鉦，讓將士們回來！」
完顏烏古乃說道。
「大王，這就不追了？」
完顏洽魯直上納悶道：「我們或許可以趁著這個機會攻下上京，就算不攻打上京，拿下寧州也好啊。」
「退回長春州去！」
完顏烏古乃嚴肅地說道。
「額」
完顏洽魯直上遲疑。
但旁邊早有士兵開始鳴金收兵。
很快各完顏部落士兵就開始慢慢靠攏，最終回到了後方。
各部落帶兵的首領和將領一時不解，現在正是追殺的好時機，怎麼就突然退兵了呢？
於是紛紛跑到了完顏烏古乃之處想詢問一下情況。
不過完顏烏古乃沒有立即解釋，而是勒令各部先退回長春州，然後在長春州召集各部落首領會議再說。
當下各部落首領雖然心有疑惑，卻也只能照辦。
這裡離長春州已經不遠，他們五月份就攻下了長春，以此為契機，切斷了臨潢府與黃龍府之間的聯繫，將黃龍府納入完顏烏古乃的統治。
耶律重元驚駭之下，只能派大軍過來圍剿，結果完顏烏古乃半路設伏，在離長春不到三十里之處，大敗遼軍於大福河畔。
所以長春已經是完顏烏古乃的地盤。
到下午時分，大軍就回到了長春，將士們各自回營休息，完顏烏古乃則召集各部首領於長春州塔虎城韶陽軍原駐地大將軍營寨舉行議事。
與會眾人除了完顏各部將領以外。
還有溫迪痕部、斡勒部、徒單部、烏林答部、術虎部、仆散部和烏古論部等多個部落首領、部將。
人數達到了三十餘眾，可以說集齊了現在各大女真部落的主要力量。
很快大家都到齊。
烏古乃高坐主位，下方眾人四散就坐，盤膝坐在地上，保持著女真部落文明的隨意。
看到這一幕，烏古乃微微皺起眉頭。
不過他還沒有說話，徒單部首領徒單曷懶就問道：「大王，兵鋒正盛，正該一舉南下滅了遼人，怎麼忽然就退兵了呢？」
完顏烏古乃說道：「滅遼沒那麼容易，他們在上京和中京城上多有火炮，我軍後繼糧草還沒收攏，貿然攻城，恐怕要損兵折將，所以還是要先整頓好糧草為上。」
「原來如此。」
「我說怎麼打敗了遼人卻不繼續追擊。」
「可惜了，若是糧草足備，或許我們就能夠攻破上京，至少也該拿下寧州。」
眾人紛紛嘆息，對於完顏烏古乃給出的理由也沒有懷疑。
因為事實就是這樣。
東北雖然自然資源豐厚，可由於遼澤的存在，幾乎沒有農耕文明，導致各部落只能漁獵為生。
漁獵不像農耕那麼穩定，各部落缺衣少食是常有的事情，再加上遼國這些年持續壓榨，不管是糧食還是各種資源都要上交，因此各部落其實非常窮。
若不是他們可以用大量的金銀銅礦產運到遼陽去，賣給當地宋國商人，換取糧食和武器裝備，這些年來各女真部落根本不可能壯大。
所以在場每個人都知道，完顏烏古乃說的是事實。
「這次召集各位，除了希望先回黃龍府整頓糧草，囤積物資，準備下一次一舉將遼國打敗之外，還有另外一件事要說。」
就在這個時候，完顏烏古乃的表兄唐括古特說道。
唐括部是完顏部的堅定盟友，因為完顏烏古乃的母親就是唐括部首領的妹妹，他的老婆則是自己的表妹。
所以唐括部一直是後來金朝後族之一。
聽到唐括古特的話，眾人不解，有人問道：「什麼事？」
「漢人講究大義名分，我們討伐遼人，是因為遼人時常欺壓我們，但部落的力量還不足以強大，如果想要戰勝他們，還需要凝聚力量。」
「如何凝聚力量？我們已經把各部落的兵馬、糧草全都帶過來了，難道還不足以凝聚嗎？」
「是啊，我們部落現在壯丁都在這裡，部落中只有老幼婦孺。」
「這還不夠。」
唐括古特說道：「我剛才說了，要有大義名分，唯有將遼取而代之，上天才會保佑我們。」
「取而代之？」
眾人睜大了眼睛。
有聰明的迅速目光看向完顏烏古乃。
就看到烏古乃默然不語。
接著就有人喊道：「我願意擁戴大王稱帝建國！」
「我也願意！」
幾個部落首領迅速高呼。
其餘人只要不是蠢得沒邊，都明白了緣由。
大家互相對視，眼下完顏烏古乃經過六七年與遼國抗爭，威望已經非常高，被各部落奉為大王。
而且現在看樣子已經有不少部落被他拉攏，如果反對的話，可能沒什麼好下場。
所以大家稍微猶豫過後，也迅速高聲說道：「我等也願意。」
諸多部落首領紛紛答應。
完顏烏古乃終於露出了一抹笑容，正準備說點什麼。
烏林答部的烏林答石喜說道：「大王，建國稱帝自然是一件好事，但會不會操之過急了些？」
「哦？」
完顏烏古乃漠然地看著他道：「為何？」
「遼國現在已經江河日下，只剩下上京、中京等少數地方，想要擊敗他們，不須明年或許就能成。」
烏林答石喜見他面色不愉，心中一凜，指了指南方說道：「只是南面.」
南面？
烏古乃明白他的意思，沉吟道：「南面我自然有所考慮，宋人似乎對北方並無興趣，若我們願意接受宋人冊封，或許能平安無事。」
這就是烏古乃直到快把遼國滅亡才考慮建國的事。
歷史上他的孫子完顏阿骨打根本沒有打到長春州，僅僅打到黃龍府就開始建國稱帝，當時的地盤也僅僅只有江州、咸州兩地，兵馬也才一萬多人。
而現在烏古乃的勢力可比他孫子的時候強多了，兵馬有四五萬，地盤坐擁大半個東京道，還攻下了長春州，逼近遼國中樞。
除了因為烏古乃一直忌憚遼國的火器，在這些年裡只能暗中發展地盤和實力，時降時叛，做了充足的準備，一朝叛亂，就攻下大片地盤之外。
最重要的，就是烏古乃必須摸清楚宋朝的態度。
他深知不管是遼國還是他們新興的女真部落，在宋朝面前，就像是兩個小孩打架一樣可笑。
所以他必須要知道，宋朝有沒有想侵吞北方的心思。
如果有的話，那只能另做圖謀。
不過烏古乃發現宋人雖然強大，但卻並沒有滅遼的意思，也沒有打壓他們新興的女真，所以他認為宋朝對北方沒什麼興趣。
只要滅了遼國取而代之，他完全可以承擔起遼國的角色，老老實實做大宋的小弟，不就能成就一番帝業？
因此跟他孫子起兵一年後就稱帝不同，他起兵六年之後，才最終決定稱帝建國。
烏古乃繼續說道：「而且建國之後，我會馬上派遣使者向宋國朝貢，向大宋皇帝闡明我們為何抗遼，為何建國的原因，希望大宋皇帝與我們冊封，這樣就萬無一失了。」
「大王真是英明神武，謀略過人，已經想出了萬全之策，石喜佩服，願意擁戴大王建國稱帝。」
烏林答石喜見烏古乃都考慮好了，也就不再反對。
「好。」
烏古乃隨後說道：「遼以賓鐵為號，取其堅也。賓鐵雖堅，終亦變壞，惟金不變不壞。金之色白，完顏部色尚白。可定國號為「大金」！」
「大金！」
「大金！」
「大金！」
諸多部落首領頃刻間高舉右手，紛紛歡呼起來。
當下烏古乃也不遲疑。
數日之後，各部退兵回黃龍府，於黃龍城建國稱帝，國號大金。
接著烏古乃封賞各部，又納九個實力最強大的大部落女子為妃，稱之為金九後族。
同時派遣使者向宋國納貢，希望得到大宋的冊封。
另外就是積極籌備糧草，等糧草集齊之後，將於來年正式南下，攻破遼國上京以及中京，將遼國徹底消滅。
很快消息傳出去，遼國朝野上下震動。
現在遼國真就是江河日下，西邊的蒙古草原，蒙兀人叛亂不止，他們已經沒有能力控制。
東邊的女真人又建國稱帝，整個遼國就只剩下後世內蒙錫林郭勒盟、赤峰、通遼、白城這一帶的地盤，已經到了岌岌可危的滅國邊緣。
為此眼看自己可能要變成遼末帝，耶律重元也不顧遼宋世仇的關係，馬上寫了封信，派親信出使大宋，希望得到援助。
便在這種情況下，大宋慶曆十三年十月份，遼國和金國的使者都抵達了汴梁，一個向大宋求援，一個則希望大宋接納他們，成為大宋的藩國，不插手遼金戰爭。
十月六日，政制院內，外交部已經接見過兩國使者，把問題交給了政制院。
趙駿看完了兩國使者的請求書之後，把公文扔在了桌案上，輕笑道：「按原計劃進行吧，等遼國滅了，就北上把金國也滅了。有說法叫坐山觀虎鬥，可惜這倆在大宋面前已經不是虎，最多算倆蛐蛐，一指頭就摁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