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籠罩世界,在傾盆的大雨中,女孩向著家的方向不斷奔跑,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灑落在泥濘的土地上。
凡人之舉,觸怒神明,天與地的交接處被雨幕模糊,天地間蒼白的像將死之人枯槁般的臉。
坍塌的廢墟前,意識如墜深海之淵,只覺周遭如一場幻夢,模糊的不真切。
一派荒涼中,雨水順著她的發梢滑落,只覺得有冰冷的雨滴不斷砸在臉上,視野一片模糊,往日清明如鏡的眼眸再無光影起伏。
倒塌的房屋,毀壞的花圃,消匿於天際的過去,終不過黃粱一夢,一枕槐安。
女孩哭的悲切,她仰望蒼穹,怨恨神明不公,恨他看不見這世間瘡痍,民生疾苦,無辜的人們遭受苦難,罪惡的人們紙醉金迷,那一個個死去的冤魂,竟找不到一處安身之地。
花壇周圍花瓣碎落,一個並不高大的身影,撐著傘,尖尖的耳朵輕輕晃動。
「小姑娘,哭夠了嗎?我在這裡看你好半天了。」
輕飄飄的一句話打斷女孩的悲思,她迅速站起,戒備的盯著眼前外形酷似貓咪的人類,充滿敵意地問:「你是什麼人?」
「 菲利斯·尼瑞克斯,聖殿騎士團,終焉騎士。」
菲利斯站的端正,眼神寬容卻不失鋒芒。
他看著對方,上下打量一番,問道:「那你呢,小鬼,你叫什麼名字?」
「你是聖殿騎士團的人!」
在聽見菲利斯身份的那一瞬,女孩的眼睛亮了,下意識的詢問,不自覺忽視了菲利斯的問題。
「 喂喂,小鬼,你得先回答我的問題。」
菲利斯略顯不滿,但仍將傘傾向被大雨淋濕的女孩。
「對不起。」
她放鬆了些,低下頭沉思片刻,終於下定決心般回答道。
「 騎士先生,我……我叫艾瑞卡,是宇宙中的一位流浪者。」
「我在早些年就聽說聖殿騎士英勇正義,熱心善良,我希望能夠拜您為師,成為一名優秀的騎士。 」
艾瑞卡說話時,眼神有些閃躲,一口氣說完這些,她又著急的補充。
「我什麼都可以干,可以給您幫上忙的!」
語畢,她期待地望向菲利斯。
也許是艾瑞卡的眼神太過炙熱和懇切,菲利斯不得不別過腦袋,不與她對視。
「嗯……你為什麼想跟著我呢?」 菲利斯抬頭,目光犀利,對上艾瑞卡的眼睛,似乎能穿透對方的靈魂。
「 我們聖殿騎士團可不會收騙吃騙喝的人。」
聽到這個問題,艾瑞卡短暫不語,她沉思著,深知如果回答是為了報仇,那無論出於何種目的,他們都不會留下她,既然如此,也只好想個別的辦法……
一秒的沉默過後,艾瑞卡抬起頭,目光炯炯,語氣堅定。
「我是為了保護與我一樣遭受災難的困苦之人,成為像您一樣偉大的聖殿騎士。」
艾瑞卡的回答,讓菲利斯感到有趣,可他面上不顯,語氣仍然嚴厲。
「騎士不是兒戲,你知道成為騎士,需要背負什麼樣的責任嗎?」
艾瑞卡並不畏懼,她向前一步,認真的回答道。
「我雖然不了解騎士的使命與責任,但我明白,此時此刻在茫茫宇宙中,還有許多與我一樣的人正遭遇著不公,我想拯救他們,所以無論歷經什麼考驗,我都會拼儘自己的全力!」
聽到這話,菲利斯背過身去,良久,才悠悠開口。
「可惜,我不能收你為徒。」
「但是。」
菲利斯扭過頭, 深陷橘海的金色瞳孔散發著微光,透露出讚許。
「我可以給你另尋老師。」
艾瑞卡「唰」的抬起頭,如陽光爛漫的眼眸此時浸染淚水,與上次不同,這次,是因為激動。
雨過初晴,流金的陽光從雲霧中透出,如清泉般澄澈,浸潤人間。
艾瑞卡蹲在廢墟前,陽光散在她身上,手中的鮮花更加嬌艷。
她低頭親吻手中的鮮花,如鴉羽般密長的睫毛輕輕扇動,在臉頰上灑下一片陰影,清秀的臉龐埋藏於花的芬芳,她小聲呢喃:「Immer Und ich zusamme(我永遠與你們同在)。」
過去太過美好,離別總歸不舍,一顆淚珠落在花瓣上,滾進花蕊,倒映著天空的藍。
「準備好了?」 菲利斯站在她的身後。
艾瑞卡站起身,清晰地感受到項鍊被帶起時,沉甸甸的分量。
她最後深深望了一眼化為廢墟的家,輕輕點頭。
霎時,清風迭起,野草漫天,不願離開的靈魂奏響淡淡哀歌,那是神的賜福,是所愛之人送給她,最後的禮物。
…………
宇宙漫漫,一艘銀白的飛船正以極快的速度穿梭於群星之間,像彗星划過只留長長的尾痕。
飛船的窗外,無數星群閃耀,綺麗的光暈,在宇宙間蕩漾,使人心馳神往。
但艾瑞卡可沒有空欣賞這些,她的手指顫抖,拍拍駕駛座上的菲利斯。
「幹什麼,不知道打擾駕駛員很危險的嘛。」
菲利斯不悅的轉過頭,卻看見了一臉菜色的艾瑞卡。
「菲利斯師傅……」
艾瑞卡撐著菲利斯的肩膀彎下腰,右手捂著嘴,身體不停顫抖。
菲利斯向前探頭,好聽清艾瑞卡說的話。
「我感覺我好像……好像有一點點……暈船……」
「口區——」
「啊啊啊啊啊!你離我遠點!」
飛船內像一滴水濺入油鍋,在尖叫中瞬間炸開。
菲利斯下意識躲閃,可艾瑞卡已虛脫在地,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拽著他的衣角不放,方向盤在打鬧中,被轉了好幾個度。
原本平穩行駛的飛船忽然左右搖擺,像醉鬼一樣橫衝直撞。
「鬆手啊,笨蛋!要撞上前面的飛船啦!」
「師傅,我好像更……嘔……」
…………
荒星的一棵大樹旁,菲利斯看著全息手環上的信息,不住顫抖。
該死啊!他咬著白手帕,瘋狂流淚,不僅因為違反交通規則罰了款,還被. 吊. 銷. 了駕駛執照,啊啊啊!那可是他千辛萬苦考的駕駛執照啊!
他猛然回頭,渾身散發著恐怖的黑色氣息,目光陰森,盯的艾瑞卡渾身發毛。
艾瑞卡心虛地對上菲利斯的眼睛,又緩緩移開,她的雙唇緊抿,努力裝出難過的神情。
她率先打破沉默,低著頭,小步退後,語氣透出壓抑不住的笑。
「菲利斯師傅,我…我先去做晚飯,就不打擾您了」
艾瑞卡一邊後退,一邊交代,話音剛落,就如離弦的箭一般跑了出去。
「艾瑞卡,你給我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