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9章 誤區
秦桑聽出通神上人語氣中的急切，連山門都要捨棄，恐怕危機不只是針對源淨山這麼簡單，很可能是局勢發生了劇變。
「師父，我爹娘他們……」
儘管身處幻境之中，親人皆是虛妄，秦桑也要在通神上人面前表現出有情有義的樣子。
「徒兒無須擔憂，金鷹族應當不會牽連凡人，不過為師也會將他們轉移到安全的地方。可惜為師能力有限，管不了更多的同族。」
通神上人發出一聲悲嘆，又對大弟子道，「清嚴，你也去將親人安頓好，再找為師會合。」
「是！」
清嚴先行一步。
秦桑看了眼身邊的清鴻。
「師父說，撿到我的時候爹娘就已經病死了，」清鴻語氣平淡，看向霜姑娘，「霜姑娘的家人呢？」
霜姑娘搖搖頭，神情有些黯然。
「師父，外面究竟發生了什麼？」清鴻上前問道，她和秦桑仍是一臉茫然。
「萬族要有大動作，據傳會針對我們人族修士，以後我們恐怕難以在金鷹族領地存身了。幸好鷺道友消息靈通，金鷹族尚未動手，我們還有時間，否則我們要等到群妖圍山的時候才知道危險逼近！」
通神上人說話的同時發出去數枚符信。
秦桑問：「師父，是不是和那些畫像有關？」
「或許有關，或許無關，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我們人族的處境愈發險峻了。天下之大，不知何處是我們的容身之地！」
通神上人將清鴻喚過來，交給她一枚玉佩，「你們快走吧！鷺道友正在聯絡其他道友，我們會布置一些假象，迷惑金鷹族的視線，以防萬一……路上小心些，記得避開巡邏的妖兵，遇到危險，可用此寶護身。」
「師父你們也要小心，」清鴻擔憂道。
通神上人點點頭，轉身離去。
「師弟、霜姑娘，接下來只剩我們三人，你們必須聽我的命令！」清鴻不容置疑道。
秦桑自無不可，霜姑娘也沒有異議，畢竟三人中以清鴻的修為最高。
清鴻語氣一緩，「你們也不用太緊張。師父既然敢讓我們單獨行動，說明局勢還沒有惡化，我們只需要避開妖兵巡邏的路線，出發吧！」
三人之中，秦桑修為最低，清鴻和霜姑娘都是金丹期修為，她們輪流用法器帶著秦桑，一路不停。
途中，清鴻將清嚴探明的路線詳細解釋了一遍，萬一他們被迫分開，也能自己找過去。
秦桑知道，通神上人早就預感到會有這一天，此行要去的地方也只是臨時洞府，最終會帶著他們逃往人族和神靈後裔開闢的淨土。
沒想到這一天這麼快就來了，秦桑猜測異人族修士可能都落到了那裡，在那裡更容易找到故人，美中不足的是他現在的修為太低。
他們仍在凌空山的範圍之內，離開源淨山往西，依然處處皆山，連綿不絕，一望無際。
清鴻是樂觀的性子，埋頭趕路的時候，還在不斷找話題逗弄秦桑和霜姑娘。
霜姑娘沉默寡言，卻也抵不住清鴻的熱情，回答她的問題，讓秦桑和清鴻對她有了一些了解。
接觸多了，就知道霜姑娘談不上外冷心熱，卻也並非拒人千里之外。
霜姑娘的師父是鷺先生的師妹，意外喪命，卻找不到兇手，鷺先生就將霜姑娘這個師妹的唯一弟子帶在身邊照看，對她愛護有加。
得知霜姑娘的身世，清鴻頓時有種同病相憐之感，不一會兒就姐姐妹妹叫了起來。
「前面就離開那頭小鷹王的領地了……」
飛了數個時辰，清鴻手指前方道。
秦桑和霜姑娘張目望去，見前方山勢突然中斷，大地上出現了一道裂縫，不知是什麼力量造成的，形成天然的分界。
「再往前去，愈發貧瘠，原本沒有金鷹族修士願意過來，前些年來了幾個小妖，占了幾塊地盤。這些小妖的修為還不如我，不足為慮，穿過這一帶，前面更加荒涼和貧瘠，雖然沒有被金鷹族修士占領，但那裡是凌空山的邊界，也是金鷹族領地的邊界，會有妖兵在那裡巡邏……」
秦桑第一次離開源淨山，霜姑娘也鮮少外出，都認真聽清鴻講。
「妖兵的實力如何？」秦桑問。
「當年我跟著師父去過一次，遇到巡邏的妖兵，修為最高只有靈明境巔峰，估計金鷹族只是用來歷練後輩。畢竟和金鷹族為敵，就相當於和鳳凰族為敵，而且在金鷹族眼裡，這些都是偏遠之地，根本不能算進凌空山，否則早就將我們趕走了，」清鴻曾經來過，熟悉路途，帶著他們繞了一段路，從金鷹族修士的領地之間穿行。
一路無驚無險，當他們穿過這片地帶，前方果然肉眼可見地荒涼起來。
山峰多為石山，稀稀疏疏的草木在石縫中，汲取著可憐的養分，艱難生長。
起初偶爾能看到一片片戈壁，漸漸地風沙變多了，逐漸淪為不毛之地，連鳥獸都很難看到一頭。
「來了！」
飛過一座沙丘，清鴻忽然低聲輕呼，立刻落向地面。
霜姑娘也帶著秦桑落了下來。
他們藏在兩座沙丘中間，清鴻取出通神上人交給她的玉佩，玉指輕點，玉佩射出三道白光，落到三人身上。
三人的氣息憑空消失。
秦桑看到，霜姑娘和清鴻全身都變成黃沙的顏色，下一刻就和沙丘融為一體，憑空消失。
是一件很不錯的隱匿法寶，秦桑心中暗道。
「不要亂動！」
耳邊響起清鴻的聲音。
秦桑一動不動，眼睛看著上方，很快就看到天邊飛來四個黑點。
黑點越來越近，正是四頭金鷹。
它們飛在高空之上，從三人頭頂飛過，凌厲的目光巡視八方，渾然不知下方隱藏著三個人。
直至金鷹消失在遠方，清鴻輕舒一口氣，收起玉佩，看向霜姑娘：「霜妹妹感應到了？」
「有兩位的修為遠勝於我，」霜姑娘道。
清鴻點頭，「有一個修為和大師兄差不多了，以往巡邏一般是三頭金鷹一組，不知為何多了一頭……」
說著，三人繼續啟程。
前路漫長，據清鴻說，這片荒涼之地非常廣闊，當年她和師父為尋靈藥而來，師父帶著她飛了十幾天都沒有飛到盡頭。
一路上時而出現河流，時而又變成沙漠戈壁，變化多端。
他們沿著清嚴探明的路線前行，途中又遇到兩次妖兵，都靠著玉佩輕鬆避開。
「十幾天了，師父和師兄還沒有消息……」
這些天的經歷讓他們的戒備心降了下來，飛行時有一搭無一搭的聊著。
「師姐放心吧，師父這麼厲害，不會有事的！」
秦桑倒也不全是敷衍，在他翅膀硬之前，還要依靠這位師父。
「就你嘴甜，難怪師父這麼喜歡你，」清鴻笑著對霜姑娘道，「霜妹妹以後可要看準了，千萬不要聽信別人的花言巧語，免得被騙走芳心。」
「清鴻姐姐說什麼呢！」
霜姑娘兩頰微紅。
「看你冰雪聰明，怎麼就聽不懂呢？我是說啊，你要小心我這位好師弟……」
清鴻不懷好意地指了指秦桑，話說到一半，突然被震動打斷。
秦桑修為不夠，未能察覺，但看到清鴻和霜姑娘的神情，也能猜出一二。
兩女齊刷刷望向正南方。
震動從極遠處傳來，實則非常輕微，但很不尋常，不是簡單的地震，令她們隱隱感到不安。
「不好，又來了！」
不等她們分辨震動的源頭是什麼，又察覺到妖兵的氣息。
意外接踵而至。
下方是一片石山，清鴻目光一掃，招呼兩人落向其中一座，在山中找了個隱蔽的石縫，藏身其中，催動玉佩。
玉佩將他們和石縫完美融為一體。
下一刻，天邊現出三個黑點，這一次來了三頭金鷹。
他們腳踩實地，感受更加清晰，連續不斷的震動，愈演愈烈。
清鴻和霜姑娘尚在懵懂之中，秦桑眼底則閃過凝重之色。
他通過震動的頻率和變化推斷，震動的源頭正迅速向這裡靠攏，速度極為驚人。
「難道是……」
秦桑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不會是遇到強者鬥法了吧？
萬一被捲入戰場，一道餘波就能將他們化為飛灰。
可現在想要躲閃也來不及了，震動直奔這裡而來，以清鴻和霜姑娘的飛行速度，根本不可能逃出戰場的範圍。而且天上有金鷹巡視，一旦暴露行蹤，就可能引來一大群金鷹圍追堵截。
「那是什麼？」
閃念間，秦桑聽到清鴻的驚呼聲，張目望去，只看到南方出現沖天的赤霞。
此景仿若火山噴發一般，一道赤霞直衝九霄，將天空都染成了紅色。
三頭金鷹顯然也看到了異象，在天上逡巡不前。
不料，不等赤霞爆發，虛空之中憑空出現一團團烈火，熊熊烈火比赤霞還要耀眼，頃刻間形成一片火海，將天都燒透了。
無窮無盡的烈焰舔舐蒼穹，即使相隔遙遠，他們仍然能夠感受到火焰的恐怖。
清鴻和霜姑娘都看呆了，她們從未見過這麼可怕的力量。在這股力量面前，通神上人和鷺先生恐怕也沒有抵抗的能力，隨隨便便一團火就能把自己燒成灰。
「果然是強者鬥法！難道是人族強者在和金鷹族強者大戰？」
秦桑心下一沉，僅從聲勢判斷，鬥法的雙方最少也是化神期修士，甚至可能是煉虛修士。
他眉頭緊皺，有種深深的無力之感，他以往不必在意的力量，現在卻能輕易將他毀滅。
死在幻境裡是什麼後果？
秦桑忽然萌生這個念頭，是重啟新的一世，還是會牽連到本尊，更嚴重的甚至命喪幻境？
他發現自己低估了這處幻境的危險，可他現在連逃跑都做不到，只能祈禱對方不要過來。
下一刻，秦桑瞳孔猛然一縮，看到一幕令他震驚的景象。
只見烈火之間，忽然金光四射，赫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爪子。
此爪猶如天柱一般，凌空踏向赤霞。
清鴻和霜姑娘都因這恐怖的一爪而心驚膽戰，秦桑更是心神震動。
因為他曾經見到過類似的一幕，就在之前抵禦獸潮之時，一位嬰勺族強者使用過這一招，幾乎一模一樣！
上古之時當然也有嬰勺族，但那位嬰勺族強者將天賦神通和一件靈寶的威能融合，才會有這種表現，竟在幻境裡重現，真的只是巧合嗎？
『轟！』
天地巨震，赤霞應聲爆散。
天象變化莫測，以秦桑他們的修為，肉眼已經無從分辨，也不知誰勝誰負。
震動仍在飛速逼近，仿佛大地的脈搏，牽動他們的心神。
忽然間，震動戛然而止。
天邊火浪起伏，火海翻湧不定。
「哈哈哈……」
天火之中穿出狂笑聲，接著射出數道流光，須臾消失在天際。
「呼！」
見此情景，他們忍不住長舒一口氣。
「竟然不止一人，其中有那位嬰勺族強者嗎？他是勝了還是敗了？」
令秦桑不解的是，他有玉佛庇護，落入幻境的瞬間就意識到自己在幻境裡，竟然有人比他更早看破幻境，短短兩年時間就恢復煉虛期的實力，絕不可能是正常修煉上來的。
究竟是天縱奇才，還是另有玄機？
秦桑不可能追上去詢問對方，且不說自己追不上，即使勝利的一方是嬰勺族強者，未必對自己抱有善意，這麼做只會讓自己落入險境。
這時，秦桑陡然意識到一個問題，自己可能陷入了一個誤區。
在幻境裡，周圍的一切事物，包括空間都是虛幻之物，那麼時間當然也能是虛假的。
雖然他們是被同時拉進幻境，卻未必落到同一個時代，或許已經有人在幻境裡生活了數十年、數百年。他們都是各族的天才人物，心智自然不差，這麼長時間過去，能夠看破虛實也不奇怪。
真相若是這般，無疑會讓局勢變得更加複雜，琉璃說不定還沒『出生』呢，秦桑頓時大感頭痛。
當然，這些都是秦桑的臆測，但他必須要考慮這種可能性。
接下來，不僅要小心隱藏自己的身份，最好能夠設法接近一個『甦醒』的異人族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