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0章 隨心
「就在這裡煉？」
安格爾看了看周圍，空蕩蕩的大廳，以及林立的石柱。最後，目光定格在本伯身上，眼裡閃過疑惑。
雖然熔煅可以讓本伯來解決，但其他實驗設施是一點也不給嗎？
如果是以往，安格爾倒是不在乎實驗設備，但這次可是對奧爾哈鋼的煉製，哪怕不涉及真正的「鍊金」，但也是一次絕妙的觀察機會。
若有實驗器材配合，肯定是最好的。
「你是在找鍛造工坊嗎？在這裡。」
安格爾循著本伯的視線看去，卻見神壇的幽焰里慢慢的飄出一個迷你泡泡。
泡泡離開神壇後，就像是脫韁的野馬，開始瘋長起來。
僅僅是眨眼間的工夫，就變成了一個長寬皆十米的懸浮泡泡。
安格爾對這種泡泡很熟悉，器胚工廠里全是類似的泡泡工坊。別看泡泡外在長寬還僅僅只是十米，但內里的空間絕對不會小。
安格爾忖度間，本伯已經揮舞起翅膀，將泡泡的門扉給打開。
透過敞開的門扉，他不無意外的看到了一個大型工坊，足以容納數百人的那種。
工坊的樣式和外界的泡泡工坊一模一樣，並沒有做過改裝，應該是皮魯修那邊出產的制式工坊。
「先生，請。」
安格爾沒有遲疑，直接踏進了工坊內。
本伯也立刻跟了進來。
讓安格爾側目的是，本伯那顆漆黑橫瞳下方居然有深幽的焰火在搖晃……
他之前還以為，幽焰是神壇的一部分，原來是本伯的一部分嗎？
安格爾下意識的往門扉外看了一眼，卻看到外面神壇上依舊燃燒著的幽火，這讓安格爾眼神里露出茫然之色。
咦？好像幽焰又不是本伯的一部分，更像是是本伯著火了？
或許是注意到了安格爾的目光，本伯扇動身後複數黑翼，發出一陣怪笑：「這火焰是我找本體借的，也只有它才能對奧爾哈鋼進行熔煅。」
安格爾的目光看向那熊熊燃燒的幽焰，心底生出一絲探究。
「這火焰自帶活物性質，可以感知外在的窺視，所以你最好不要多盯著它看，也不要用精神力探察。否則，有可能會惹惱它。」
本伯說出這番話的時候，情緒有些古怪，似乎想起了什麼不好的回憶。
「本體在的話，倒是可以隨意控制，但我就不行……」本伯嘆氣，「這傢伙笨的出奇，只認本體。」
明明它是本體的時身，可這幽焰卻認不出它。
「我現在能和它和諧共處，全是本體吩咐的。不過，它的記憶也就十個小時吧，過完十個小時後，它就會忘記本體的命令，到時候它如果看到我攜帶著它，估計會把我給一起燒了。」
聽著本伯的吐槽，安格爾沉默了片刻，回道：「聽上去……很有個性。」
「我只覺得蠢笨如豬，我就算寫劇本都寫不出這麼笨的角色，就像現在，我在罵它，它也不知道……」
本伯深刻懷疑，這幽焰的能力全都點在熔煅上了，明明有活物特性，卻一點沒有智商。
安格爾好奇的打量了一下那還在翻滾的幽焰：「所以，它是火元素生物？」
本伯揮舞翅膀：「不，它和你認知的元素生物是不一樣的，它是從本體身上誕生的。你可以理解為，是本體的伴生元素。」
就像是霧龍，剛誕生身邊就會飄散著淡淡的雲霧，這雲霧就屬於霧龍的伴生元素。
「我也不知道本體明明是一隻珍寶龍，怎麼會伴生火焰？或許這火焰根本不是伴生本體的，而是伴生『幻之金屬』這個天賦的。」
「畢竟只有這種火焰，能夠毫不費勁的熔煅奧爾哈鋼。」
吐槽完畢，本伯問道：「你是現在就準備熔煅麼？如果是的話，我就把它給喚醒……雖然它並沒有沉眠，但不給它點外界刺激，它會表現的極其惰性。」
安格爾想了想，還是搖搖頭：「先不忙，我先研究一下奧爾哈鋼。」
「也行。」本伯：「不過我先說好，關於奧爾哈鋼的問題，你可別問我。」
「啊？」
「不是我不願意告訴你，而是本體很早之前就做過限制，不允許我們透露奧爾哈鋼的信息。」
「本體願意將奧爾哈鋼交予其他人研究，要的就是他們用自己獨特的視角與思維，拓展奧爾哈鋼的更多可能性。」
「如果我們提前告訴你，你的思維就很有可能被限制住，這是本體不願意看到的。」
阿爾伽龍的這個「幻之金屬」的天賦，完全是它自己去開發並拓展的，不像奧秘書龍的「時光之書」天賦，有拉普拉斯的諄諄引導。
也因此，阿爾伽龍的天賦開發程度並不高，甚至開發度可能連十之一二都沒有達到。有時候奧爾哈鋼在鍛造時顯現出來的一些奇異性質，甚至連阿爾伽龍都是完全懵的。
在這種情況下，阿爾伽龍很需要集思廣益，幫它拓展思路，讓它能更深度的研究奧爾哈鋼，這便是它不願意將更多信息分享給其他人的主要原因。
當然也有一部分次要原因，比如，阿爾伽龍很喜歡看到那些自詡大師的人，來研究奧爾哈鋼，但卻毫無所得的窘迫樣子。
既能看別人笑話，還能凸顯奧爾哈鋼的強大。
安格爾大致理解阿爾伽龍的想法，但是他個人還是認為，能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做研究是最好的。
如果什麼都不說，那耗費大力氣研究出來的東西，如果和阿爾伽龍本身就已經研究出來的重複了，那不就成了無用功了麼。
本伯：「你說的沒錯，但本體又怎會不懂這個道理？它都願意把奧爾哈鋼交給外人研究了，難道還怕浪費？」
「而且，奧爾哈鋼和其他材料不一樣，其特殊的性質，讓它經得起各種研究。」
在本體分享過來的記憶里，本伯曾看到過很多來自各個世界的鍛造大師，經天緯地的學者，乃至於追求真理的魔女、從邪火中誕生的神祇、覺醒異力的惡魔……他們都曾研究過奧爾哈鋼。
這些研究者，因為看待事物的視角不一樣，閱歷不一樣，所擅長的能力、所擁有的天賦也不一樣，因此他們研究出來的奧爾哈鋼，也呈現出截然不同的結果。
而這些結果，最終都成為了推動本體對奧爾哈鋼研究的養料。
「每個人的研究結果都不同？」安格爾也有些訝異，同一種材料能有這麼多變的研究結果？
「是的，這就是奧爾哈鋼和其他材料根本的區別，所以你放心的去研究。」本伯：「就算真的走上重複路了，也沒關係，本體不在意的。」
「不過話說回來，與其擔心研究走上其他人的重複路，你更該擔心什麼也研究不出來。」本伯發出壞笑聲。
在它的記憶里，研究奧爾哈鋼的人很多，但出成果的不足百分之一。
當然，本伯還是相信安格爾能有結果的，畢竟據它側面了解，安格爾創造的奇蹟可不止一件兩件……
「那邊的實驗台有觀察儀器，你去吧。」本伯：「我就在外面，如果你遇到什麼問題可以隨時找我。」
只要不涉及本伯所知的「奧爾哈鋼」情報問題，它是很樂意幫忙的。
安格爾點點頭，走到實驗台前。
小心翼翼的將寫有「絕密」的盒子，慢慢的掀開。
一陣輕風拂過。
安格爾眼神恍惚了一下，隱隱聞到了一股酸澀與腐臭的味道，但很快這種味道就被濃郁的香料味道所覆蓋。
安格爾對這種味道並不陌生，這是……墨水的味道。
準確的說是鐵膽墨水。
他從小就接觸的一種大眾常用的墨水。
這是一種用櫟癭果、綠礬、樹膠所製作的墨水，會有明顯的酸澀和腐臭味。一些貴族與學者為了避免聞到墨水的臭味，會在墨水裡添加丁香一類的香料。
這也是安格爾剛才聞到香風的源頭。
不過，為什麼盒子裡會有墨水的味道？本伯不是說，這裡面裝的是奧爾哈鋼嗎？
安格爾帶著疑惑，定睛看去。
只見金屬的盒子中，鋪著柔和的藍絲絨綢布，絨布中心則是一個漆黑的筆桿。
看上去像是，鋼筆的筆桿。
但空有鋼筆的外形，但實際上根本用不了，也沒有蓋帽，完全就是一根模型筆。
從外形看，安格爾暫時沒有發現任何的異常，只是他很疑惑，為何奧爾哈鋼會呈現出鋼筆的造型？
拿坡里曾經說過，奧爾哈鋼的外形是不固定的，有時是正常金屬礦物的模樣，有時則是一根輕羽，並無定型，全看阿爾伽龍當下的心情與傾向。
所以，這個奧爾哈鋼呈現出「鋼筆」外形，是否意味著阿爾伽龍在創造時，傾向於變成筆桿子的樣子，最終就真的成了筆桿子？
安格爾就這個問題詢問了本伯，本伯只是怪笑，並不吭聲。
大概率他的猜測是對的。
這麼看來，奧爾哈鋼在創造的時候，是受到阿爾伽龍的心靈導向的，屬於一種「唯心」的產物。
而唯心產物向來不走常規路，如此想來，研究奧爾哈鋼若是墨守成規的話，估計也不會有所得。
安格爾一邊思索，一邊拿起「筆桿子」進行各種數據的檢測。
雖然唯心產物很難用常規的方法研究，但前期該做的事情，還是得做。
正好，這裡有各種檢測儀器，靈能共鳴儀、微觀結構窺視鏡、幻視光譜分析儀、放射梯度檢測器……有些安格爾見過，有些沒見過，但對安格爾而言，精神力一掃就能輕鬆分析結構並使用。
花了小半個時辰，安格爾做了一個全面的外部檢測。
講真的，他從來沒見過這麼古怪的檢測報告，這個「筆桿」的數據完全和其本身匹配，就是一個「筆桿模型」，或者說空有筆桿外形的小玩具。
沒有吸墨水的地方，也沒有筆芯。
但那股飄散的鐵膽墨水又是實實在在的，安格爾收集部分香氛來分析，也和他判斷的一樣，就是鐵膽墨水的味道。
可源頭在哪？就在筆桿內。
但他怎麼觀察，也找不到墨水的存在。
安格爾之前還覺得空想鍊金很超模，但現在這個源頭都找不到的墨水香，更加的唯心論外。
安格爾沉吟片刻，決定用精神力來做深度檢測。
既然外在檢測無信息可得，那或許精神力檢測能帶來好消息？
半小時後，安格爾的表情有些微妙的放下筆桿，久久無動作，就連記錄數據都停止了。
在安格爾怔楞了好幾分鐘後，耳邊傳來了本伯的聲音。
「怎麼樣，是不是感覺很神奇？」
安格爾緩緩回過神，又呆滯了幾秒，才點點頭：「很奇特，一種難以言說的奇特……」
一開始安格爾在精神掃描的時候，並沒有發現奧爾哈鋼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它的性質和「鋼」很類似。
但又微微的不同，可這種不同，安格爾也無法言說，就好像它的性質在「流動與變化」。
接著，他將精神力探入筆桿子的內部，想要看看有沒有哪個地方藏有「鐵膽墨水」，然而筆桿子內部全是瓷實的，沒有任何中空。
安格爾檢查了好幾遍，結果都是如此。
但就在他開啟新一輪的檢查後，他突然發現，筆桿子內部出現了大天鵝羽毛的翎管結構，並且翎管內隱約有漆黑液體才搖晃。
這是……墨水？
安格爾徹底迷糊了，前面檢查了七八遍，內部都沒有任何東西。怎麼現在突然就多出羽毛翎管和墨水了？
「……這種感覺就好像，它冥冥中聽到了我的心聲，在通過我的心聲逐漸更改著內部結構。」
安格爾恍惚的說出自己的感受，說完後又覺得好像太過唯我。
他抬起頭想看看本伯會有什麼說法？
但本伯卻依舊和之前一樣，並不打算說任何事……縱然這個話題，明明是它先開啟的。
不過雖然本伯沒有吭聲，但安格爾從超感知里卻是發現，本伯的情緒極其穩定，並無起伏。
這和之前它看到安格爾的「空想鍊金術」完全不一樣。
從它的情緒反饋中，安格爾明悟了：什麼情況下，本伯才會如此平靜？那就是安格爾的發現，完全在它預料中的時候。
換言之，這種唯我的反饋，就是奧爾哈鋼的特性之一。
「如果現在就如此驚訝，那你之後每一次研究奧爾哈鋼，都會更驚訝。因為越是挖掘，你會發現，它就像是一個源源不絕的寶藏，每次都能挖掘出不一樣的東西。」
「況且，你現在還只用了基礎的測量方法，下次你不妨嘗嘗其他方法，比如用火煅燒？」
本伯：「不過這些進一步的測量，等你回去以後，拿著另一塊奧爾哈鋼慢慢研究吧。現在的話，不妨還是先把登錄器煉製了。」
「要不然，我感覺從本體那裡薅來的火焰，快要忘記自己使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