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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魔怔(入v第三更)

2024-08-24 06:44:40 作者: 麻辣香橙
  「南院牆邊上?原先預備著堆放木料的。廠里院子大,南院牆離工房遠,咱那木料圖方便就儘量堆放在近處,所以那邊常年都空著。」

  「徐師傅,我尋思著吧,這眼下都初夏了,能不能把那邊挖出一小塊地,種點兒小蔥、辣椒什麼的,又省錢,又新鮮,吃著還方便。」

  「瞧見沒?越說她精細鬼兒,她還越會盤算了。」徐師傅指著馮蕎打趣,「我們廠里這些人,除了木匠就是鐵匠,平時忙,乾的都是手藝活,也沒怎麼種過地,伺弄菜園子是不行的。你要是有這想法,你儘管去弄,就是眼下這都立夏了,種菜還來能得及嗎?」

  「來得及,下種子是有點晚了,我回村里找人家下好的苗子移栽,辣椒、茄子什麼的,正當時候。」

  天性使然,馮蕎看著那塊泥土的空地就忍不住心癢,多肥的黑泥土呀。她琢磨著,開墾出來弄個小菜園子,隨便抽點兒空閒時間就能打理了,吃菜方便不說,大家都省錢。

  「我看行。就這麼辦。」徐師傅夾著香菸拍板決定,「馮蕎啊,主意是你出的,你負責指揮,種什麼、怎麼種你說了算。邊疆啊,這裡頭你最年輕,有勁兒,你負責出力,你帶上那幾個小學徒,翻地、開溝這些粗活都算你們的。咱們幾個老傢伙也別袖手閒看,誰當天活兒少空閒多,誰抽空去澆兩桶水,吃菜省錢是咱們大家的,我看誰不幹活好意思吃。」

  「會不會有人來管閒事?咱是農具廠,再給咱弄個資本主義尾巴什麼的……」劉師傅不放心地提了一句。

  「資本屁!」鐵匠張師傅嗤之以鼻,「你管他呢,四人.幫都倒台了,咱廠里的空地,咱種幾棵蔥吃個方便,誰還管著咱了?誰要是閒的腚疼來找事兒,叫他來找我老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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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議通過,馮蕎下午下班回到家,就跑去村里找菜苗。村民們清明過後下菜種,慣常做法是在自家院子角落,或者索性弄個破瓦盆什麼的,肥肥的腐土先育苗。種子種下去,小苗子長出來一簇簇的,再移栽到菜園裡去。一小撮種子撒下去,就能生出一堆苗,苗子多,自家一般栽不了的,便互相分享交換。

  馮蕎找的就是這些育好的苗子,她拎著個大竹籃,在村里轉悠了一圈,東家挖一簇辣椒苗,西家拔一把茄子苗,這一圈轉下來,天就已經落黑,大半個月亮爬到了天上。

  馮蕎喜滋滋提著籃子往回走,一路上不斷跟熟悉的村民打著招呼,經過孔志斌家那條巷子,巷口大槐樹下一堆婦女在聊天,馮蕎借著暮光看了看,都是本村的嬸子大娘們,孔母也在。

  見馮蕎過來,有人就笑著招呼她:「馮蕎啊,忙活什麼呢?」

  「我找點兒菜苗子,四奶奶,三姑,二表嬸……」馮蕎一個個叫過去,看著孔母,大大方方打招呼,「伯娘好。」

  訂了親卻沒結婚,鄉下風俗不能叫「爸媽」,再說訂婚後馮蕎也還沒按風俗正經去孔家「認門兒」。孔父年齡比馮老三大,馮蕎因此管孔母叫伯娘,管孔父就叫大伯。

  「你聽聽這丫頭嘴甜的,響亮又懂事,怎麼不叫人喜歡她。」四奶奶拉著馮蕎的手拍了拍,轉向孔母說,「志斌他媽,你說將來這丫頭過了門,開口叫你一聲媽,你這心裡不得跟吃了蜜糖似的甜呀。」

  「那是,那是。」孔母賠笑著應和,看看面前的馮蕎,苗條條,俏生生,一張小臉水靈靈的好看,孔母心裡一陣糾結,這姑娘,她是怎麼看怎麼好,不光人物相貌好,家裡家外幹活更是沒得挑,十里八村一等一的好姑娘。當初她就是看上了這一點,才巴巴地托人托臉去說媒。

  可突然一下子,寇金萍告訴她說,馮蕎跟她家兒子姻緣不合,還會影響她兒子的好命運?

  寇金萍的話,孔母不敢全信,可又不敢不信,畢竟寇金萍現在神神叨叨的,算準了村里好幾樁男女姻緣呢。再說事關她兒子,她不能不信,不敢讓兒子有半點不好的呀。

  眼下孔家卻又沒有退婚的資本,就像孔父說的,萬一退了婚找不到更好的呢?這事揣在孔母心裡,就成了一塊糾結的心病。

  然而可恨的是,馮蕎對這一切卻根本一無所知。

  「馮蕎啊,你找這麼多菜苗子做啥?你家那小菜園哪栽得下這麼多呀。」四奶奶問了一句。

  馮蕎說,她自家的菜園已經栽了,這是給農具廠的小菜園找的。四奶奶一聽,就問她冬瓜苗還要不要,她家裡有。

  「要啊。」馮蕎趕忙說,「四奶奶,你要是有多的,就給我兩棵吧。」

  冬瓜這東西好啊,甚至不用占菜園的地方,只要有空地,隨便哪兒挖個坑就能長。農具廠牆根空地多得是,正好沿著院牆栽幾棵,不用多管,也不多占有用地方,糞肥澆水跟上,一棵就能結兩三個水桶那麼大的冬瓜,能炒能燉,秋後還可以做成冬瓜醬菜,再好吃不過了。


  四奶奶挪著小腳,馮蕎便一手拎籃子,一手攙扶著四奶奶,跟四奶奶去她家挖了幾棵帶土的冬瓜苗,仔細用梧桐葉包好泥土保濕。等她拎著籃子從四奶奶家出來,那一堆閒聊的婦女已經散去了,只剩下一個人影還站在那兒,走近了,是孔母,看樣子是專門等她的。馮蕎就先打了個招呼。

  「伯娘。」

  「哎,馮蕎啊,冬瓜苗挖來了?」

  「嗯,挖來了。」

  「馮蕎啊,那什麼……那個,你在農具廠咋樣啊?可有日子沒看見你了。」

  「是啊,我沒去生產隊上工,也就少見到了。」馮蕎笑笑,「伯娘,我在農具廠挺好的,活也不重,我能做得來,你放心吧。」

  「哦,哦。」孔母心不在焉地應和著,問她一個月掙多少錢,馮蕎便回答一天七毛錢。孔母又問她每天怎麼去上班,馮蕎如實說走路去,有時遇上同事順路,也能騎車捎帶她一段。

  孔母問東問西,繞了半天圈子,期期艾艾地說:「馮蕎啊,那什麼……這陣子志斌也很少出門,你兩個都沒見著。前陣子他淋雨發燒,說胡話還念叨你呢,要不,你跟我去看看他?」

  「伯娘,我……我拎著這麼多菜苗呢。」馮蕎為難地抬高竹籃給她看,畢竟這年代農村保守,兩人訂婚卻沒結婚,她一個姑娘家,這大晚上的往孔家跑,去看孔志斌,叫村里那些婦女知道怕有閒話,該說她不矜持、上趕著了。

  可想想又覺得應該適當關心一下,就問:「伯娘,他不出門不上工,整天在家幹啥呢?」

  「他說身體不舒服,在家裡整天就是看看書,寫寫畫畫,說要複習學文化,咱志斌真是個老實孩子。馮蕎啊,我尋思你幫我勸勸他,他不上工,沒有工分,他爸生氣就罵他,整天沒個好臉色給他。前幾天人家大隊幹部叫他去村里當代課老師,他說什麼也不肯去,這幾天他爸正在跟他生氣呢,總是罵他。代課老師錢是少了點兒,可好歹也是個工作,也不會太累著。趕明兒你們要是結了婚,你在家乾乾農活,他當老師掙點兒工資,家裡吃穿也不愁的。馮蕎,你是個好孩子,你幫我勸勸他吧。」

  孔父跟孔志斌父子兩個鬧氣,孔母自己勸不了,叫她這沒過門的對象去勸?馮蕎心裡默默窘了一下。不過她心裡也疑惑,孔志斌怎麼忽然讀書寫字學文化了?真心猜不透。聯想到上次他當面說她「沒文化」,馮蕎心裡總覺得孔志斌這陣子看不透。

  農村人幹活慣了,一天不下田,一天就沒有工分,日子久了不下田,自己的肚子就要過不去。馮蕎也覺得孔志斌這樣下去不是個辦法,然而雖說訂了婚,可她又沒過門,孔家的事她如今也不好多管。

  「伯娘,大伯跟志斌爺兒倆鬧氣,都是素來有主見的,我也勸不了啊。伯娘,我要是哪天碰到志斌,我就跟他說說看。那我先把這些菜苗送回去啦。」

  馮蕎推脫了一下打算離開,誰知也該巧,這時候孔志斌從巷子裡慢慢吞吞走出來了,昏暗不明的月光中孔志斌低著頭只管往前溜達,一抬頭看見人,就叫了一聲:「媽。」

  「志斌出來散散吶?」孔母忙一推馮蕎,「那什麼,馮蕎正好來看你呢。你們聊你們聊,馮蕎啊,你跟他聊聊,我趕緊回去餵豬去了。」

  馮蕎:。。。。。。

  馮蕎不開口,孔志斌也默不吭聲站著,兩人都這麼不說話,氣氛就奇怪起來。

  孔志斌真以為馮蕎是來找他的,畢竟上一世馮蕎是他的髮妻,馮蕎總是為他著想,家庭關係也和睦。孔志斌前世對髮妻的付出習以為常,把她的好看得理所當然了。重生一世,這樣的思維意識仍舊根深蒂固。

  這些日子以來,孔志斌為了自己的「高考夢」,立誓要彌補上一世沒讀過大學的遺憾,要考上全國最好的大學,讓整個馮莊村,甚至整個公社、整個縣都為他轟動一下,也給自己此生的事業一個更高平台。

  你知道八十年代初期的大學生多值錢、多風光嗎?你知道他們前程多麼好嗎?他們被整個社會所矚目,從進入大學校門起,就走上了一條截然不同的命運之路,簡直是命運的寵兒。

  如果,再加上他重生一世的金手指,他對這個時代的預知和把握,孔志斌覺得,這個世界都該屬於他的。

  所以,孔志斌算是拼了。

  他文化底子並不好,依仗著前世的思維能力和見識,全力複習突擊,兩三個月下來,他如今對各個科目都充滿了信心,唯一比較頭疼的是英語,想學,沒有渠道沒有老師,只能硬記單詞,語法讀音什麼的一頭霧水。

  也是這兩三個月下來,孔志斌在孔父眼裡已經成了「腦子魔怔」的存在,他不肯出工下田,不肯出門活動,為此不惜被孔父責罵,不惜跟孔父對著幹。

  孔志斌過著地洞老鼠一樣的生活,白天躲在小屋子裡,晚上也時常點燈熬油看書,每天只有在吃過晚飯以後,才躲著熟人出門溜達一圈,稍微活動一下。

  孔父覺著,這唯一的兒子腦子只怕出了毛病,神經病不正常了。然而孔父怕丟人,怕毀傳出去兒子的名聲不好聽,對外便不敢說,加上孔母處處護著,有人問也只一味推說孔志斌還小,這陣子身體不舒服,沒讓他出來幹活。

  孔志斌覺得,這一切都不是事兒,沒什麼好理會的,古來成大事者都難以被庸人理解,這也是庸人成不了大事的原因。解決問題的方法再簡單不過,只要等到恢復高考的新聞一發布,這些人就統統傻眼,只要等到他高考勝利,這些人就統統另眼相看了。

  孔志斌覺得,他如今就是一條蟄伏的飛龍,只待一聲驚雷,騰空而起,他就要翱翔九天。

  夜色下馮蕎跟孔志斌就這麼對面站著,老半天也沒人開口,奇怪的氣氛蔓延,馮蕎首先沒了耐性。

  「孔志斌,我其實就是出來找菜苗的,走這兒碰巧遇上了你家伯娘。她讓我勸勸你當代課老師的事,其實我也覺得,你當代課老師挺合適的。」

  「這事你就別管了。」孔志斌說,「你不懂,我有我的打算。」

  「那好吧,我是不懂。孔志斌,你看我也沒文化,我們好像也沒話可說,那我就先回去了。」

  馮蕎轉身走出一段,卻忽然聽到孔志斌在身後說了句:

  「馮蕎,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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