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是這個季節開的嗎?
周離望著窗外盛開的花朵,一時間有些驚訝。但他也沒有多想,只是在內心感慨一下這破小區竟然有綠化,手上則是掏出鑰匙打開了防盜門。
防盜門被打開後,周離推門而出。在門口的墊子上周離脫下了鞋,而在墊子外則是早已備好了一雙有些破的藍色拖孩。
周離習以為常地穿上了拖孩,下意識地看了看鞋架子上。那隻平日裡就喜歡趴在這裡的黑貓不見了,周離便知道它大抵是又去淺雲家的花園裡擺爛了。
掛在窗戶上的藍色風鈴輕輕搖曳著,發出悅耳的聲音。窗戶半開,夏日的風讓人昏昏欲睡。周離走到那寬大的躺椅邊上,看著縮成一團睡的香甜的桃夭,眼裡浮現出了笑意。
有些凌亂的髮絲乖巧地落在了白皙的肌膚上,仿佛桃色透了宣紙一樣的皮膚在陽光下美不勝收。周離屏息凝神,伸出手,輕輕捏住了粉嫩小巧的鼻翼。
「嗯···」
桃夭拱了拱鼻子,嬌嗔地嗯了一聲,閉著眼,輕聲問道:「小離回來了?」
「嗯。」
周離笑著點點頭,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很是放鬆地躺了上去。他看著頭上掛著的一束槐花,緩聲道:
「雲神送的?」
小貓似地輕輕點了點頭,桃夭打了個乖巧的哈欠,隨後睜開眼,露出那雙帶著淡粉色的眼眸。她看向一旁的周離,淺笑道:「除了小白外還有誰會送我花呢?」
周離想了想,頓時覺得這話沒啥問題。
唐莞只會送豬蹄大禮包,然後順勢蹭一頓紅燒豬蹄。淺雲和趙芸這些肌肉狂人甚至會送蛋白粉,周離生怕這倆人啥時候健身健的頭尖尖的。其他人更是幽默,惟獨雲白白這個學妹很有心思,會在每個月的月初給桃夭送一朵當季的花朵。
「對了,這個季節桃花會開嗎?」
周離看向窗外的嫣紅,好奇地問了一句。
「月兒在手中開呀懷兒笑,雲兒在那眼前睡得早···」
或許是剛剛睡醒,也或許是和周離相處時會露出嬌憨的模樣,桃夭嘴角微微勾起,俏皮笑道:
「哼哼,忘了歌詞咯~」
周離忍不住笑了笑,他搖晃著躺椅,很是放鬆。或許只有在桃夭這裡,他可以完全不去思考,只是放鬆地躺著。
起身,從一旁的茶几上拿了兩個杯子,倒上了冰果茶後放在了周離面前。桃夭托腮看向周離,笑眯眯地問道:「怎麼突然回來了?又逃課了?」
「正義的不去上課罷了。」
周離義正言辭道:「我是來監督桃夭女士是否每日健康生活,有沒有好好做飯吃飯,防止某些不積極分子用烤饅頭片和炒饅頭片來搪塞腸胃。」
「哦~」
桃夭裝作一副慌亂的模樣,小聲道:「那我不會要讓監督委員得逞了吧?我今天可是只吃了炒土豆絲和羊肉湯呢。」
「那監督委員就失敗咯。」
周離笑道:「吃的這麼健康,桃夭同志很棒哦~」
桃夭兩眼彎彎像是兩道好看的月牙,她伸出手揉了揉周離的頭髮,淺笑說道:「你呀,光來審查你的姐姐了,都不知道匯報一下你怎麼樣了。」
「我就那樣。」
周離很是平常地說道:「吃飯,學習,揍唐莞,睡覺。吃飯,揍唐莞,學習,揍唐莞。吃飯,揍唐莞,學習,揍唐莞,睡覺,睡夢羅漢拳打唐莞。還有揍···」
「莞兒當年選擇和你合租的那一天有沒有想過她的未來呢?」
桃夭擔憂地說道:「別打出毛病來,上次來咱家少吃了三分之一碗的米飯,我都擔心她是不是抑鬱症了。」
「?」
周離愣了一下,隨後氣急敗壞道:「那是因為他把我的那一碗飯偷吃了!」
桃夭頓時瞭然,後怕道:「那還好,我以為她玉玉了呢。」
「她玉玉?」
周離冷笑一聲,「我寧可相信道長洗心革面再也不拍短視頻。」
「你對小清拍短視頻怎麼這麼大意見呢?」
桃夭好奇寶寶似地問道:「我看她拍的很有趣啊。」
「她要是不拍【周離和唐莞的弱智小短片系列】,我一定會支持她的。」
周離麻木地說道。
桃夭頓時笑了出聲,她揉著周離的腦袋,這是她心情愉悅時的表現,「好啦好啦,我知道啦,下次來的時候可以直接說是想姐姐啦,不用找這些藉口。」
瞬間,周離急眼了,他面紅耳赤地反駁了起來,一會說什麼「那我來審查的」「想吃飯了也是想」,一會又說啥「老弟的事情不叫想叫念叨」「能不能粗俗點別這麼文雅」,惹得桃夭笑顏不斷。
良久,周離被桃夭安撫了下來。看著一旁躺在椅子上晃晃悠悠的周離,桃夭笑著問道:「想吃點什麼?」
「紅燜魚。」
周離想都沒想直接說道:「還要吃炒菜心。」
「好,都給你做。」
桃夭寵溺地捏了捏周離的耳朵,對於這個和自己沒有一點血緣的少年,桃夭完全將他視若己出。
「姐。」
突然,周離開口問道:「如果我當年高考要是去了BJ,你會想我嗎?」
「你在吉舒大學。」
捏著周離的鼻子,桃夭溫柔地笑道:「我也會想你。」
「可是···」
周離眼裡閃過一絲猶豫,就像是往常的一天一樣,這一切都是沒有任何非同尋常的。他抬著眼眸,看向面前的桃夭,輕聲道:「我留在這裡了。」
桃夭怔了怔,她將長發撩至耳後,眼裡不自覺地閃過了淡淡的嫣紅色。她抿了抿唇,輕聲道:
「我是你姐姐,只要你不在身邊我就會想你,因為我愛你。但這不是我將你束縛在這裡的理由,當然,你已經長大了,選擇什麼我都會理解你的。」
「即使我留在這裡?」
周離試探地問道:「比如···在吉舒大學當一個老師?」
「可以。」
桃夭想都沒想,直截了當道:「就留在這裡。」
周離愣了一下,之前他每一次想要提出留在吉舒,桃夭都會反駁,甚至還會不理他一段時間鬧鬧小脾氣。可這一次,桃夭答應的很快。
快到讓周離都反應不過來。
「姐···你同意了?」
周離試探地問道:「我說的是我留在吉舒,不是保研清華···」
「留下吧。」
手指划過周離的臉頰,桃夭抿著唇,不知為何她的手有些顫抖,「留在吉舒,陪我。」
「真的?!」
周離頓時大喜過望,「我真留下了?!」
「我會和黃叔說明。」 桃夭輕聲說道:「莫要去BJ了,留在吉舒。」
周離有些懵,但更多的則是驚喜。他直接抱住了桃夭,笑道:「老姐恁真是個好人勒!」
「怎還有這種方言呢。」
桃夭笑道:「好了,我去給你燒飯。」
周離點點頭,掏出手機開始和好友報喜。而桃夭則看了看周離手上的手機,隨後站起身,下意識地扶了一下椅背。
桃夭的視線落在那風鈴上,眼裡閃過了淡淡的懷戀。
走到了廚房裡,桃夭嫻熟地處理起了飯菜。過了一會,周離放下手機,也來到廚房之中。
「哎,為何不著火?」
桃夭轉了轉煤氣灶上的旋鈕,有些懵。
周離笑著搖了搖頭,走到管道旁打開了總開關。桃夭再次嘗試了一下,鍋下的火焰舔舐著鐵鍋。
「嘿。」
桃夭俏皮一笑,「忘啦。」
周離聳了聳肩,只覺得是桃夭記性不太好。但很快,他又感到些許怪異。
「姐姐。」
突然,周離開口道:「你最近又看甄嬛傳了?」
「甄嬛傳?」
桃夭眨了眨眼,懵了一下,隨後恍然大悟:「嗯,對啊,又看了。」
周離看了看桃夭,隨後笑了笑,「我就說呢,說話奇奇怪怪的,像是古代人一樣。」
說完後,周離看了看廁所,果不其然,那個燈泡又壞了。他拿出包里的新燈泡,晃了晃後對桃夭說道:「姐,我去給你換燈泡了。」
「瞎買。」
桃夭笑著搖搖頭,「能用,只是最近電氣不穩而已。」
「那咋了。」
周離滿不在乎道:「我就買。」
「買吧買吧。」
桃夭還是那副恬靜的笑容,「總是爭不過你。」
周離笑了笑,轉過身,去廁所里換起了燈泡。
廚房裡,桃將鐵鍋抬起放在一旁。她入神地盯著那躍動的火苗,良久,她嘴角微微勾起。
「若是過去,我定會讓你魂飛湮滅。」
那火苗顫抖了一下,似乎···
在恐懼。
扶了一下鏡框,雲白白收起了筆記本。她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
嗯?
她眨了眨眼,眼裡閃過疑惑。在窗外,似乎有一道身影閃了過去,留下了一片桃花的花瓣落在了窗沿處。
雲白白連忙放下手中筆記本小跑到窗戶邊,打開窗戶,捻起了這枚花瓣。
八月有桃花?
她沒有看到的是,在捻起桃花的一瞬間,那黑色的影子就像是觸碰到水的泥土一樣瞬間溶解,消失殆盡。
眨了眨眼,太學中正在研習靈炁的雲白白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裹著白襪的雙足不自覺地勾了勾。
她伸出手,下意識地摸了摸眼睛旁邊。雲白白眨了眨眼,一時間沒意識到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做。
桃花落在茶水裡,朱淺雲和趙芸對視一眼,笑了笑後一飲而盡。一旁的黑貓舔著碗裡的水,看到那枚桃花後也愣了一下,但卻沒有多想。
朱淺雲回過神來,將一份檔案交給了一個小妖,這是她最後負責的一份檔案。在這之後,妖管局的事情就不需要她操心了。
握了握手心,似乎還有殘留的桃花香氣。
盤膝坐在瀑布下的趙芸緩緩睜開雙眸,湍急的水流不斷沖刷著她的身體。她微微蹙眉,雙腿上的長槍閃過淡淡的桃花光澤,轉瞬即逝。
她好像···看到淺雲了?
黑貓目不轉睛地盯著慘叫的劉狂,一旁的諸葛清聚精會神地操控著留影石,老天師則專註解決世界級別的痔瘡。
飯桌上,周離和桃夭面對面地坐著。桃夭托著香腮,眼裡滿是溫柔,看著面前大快朵頤的周離。
「姐,你今天咋了。」
似乎注意到了桃夭的目光一樣,周離抬起頭,好奇地問道:「怎麼一直看我?我臉上有蟲子?」
「有鼻子,嘴巴,眼睛和眉毛。「
桃夭平常地笑著說道。
周離做了個鬼臉,隨後繼續吃起了面前的魚。
風鈴輕輕地搖曳著,清脆的響聲很明亮,也很柔和。夏天的風將桃夭的頭髮吹的有點散亂,她看著周離,不知為何,輕聲說道:
「小離。」
「嗯?」
周離抬起頭,問道:「咋了?」
「我會等你的。」
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周離的臉頰,桃夭的眼裡只剩下了溫柔。
「十天,十個月,十年,十萬年,我都會等下去的。」
周離懵了。
「姐,為什麼突然說這些?」
不知為何,周離心裡有些慌亂。他看向桃夭,連忙道:「姐,為什麼要說這些?你要幹什麼?」
「沒什麼。」
桃夭溫柔地笑了笑,就像是盛開的桃花一樣,美不勝收,卻又有一種即將凋零的脆弱之美。她伸出手,勾了勾周離的手指,輕聲道:「只是···和你做一個遲來的約定。」
「放心,我赴約了。」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那火焰被桃花所掩蓋,原本會熊熊燃燒的花朵卻成了水一樣溫和而沉重的存在,湮滅了火光。
周離睜開眼,此時的他已經站在了尋常樓的地面上,他摸了摸腦袋,感覺自己像是遇見了什麼人,腦海里滿是安心與溫和,但卻又有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惆悵。
我···遇到了什麼?
原本的灰燼已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只有看不見的桃花碎瓣。周離伸出手,什麼也沒有接到,但卻給了他一點點的安心感。
是你嗎?
視線落在了北梁的方向,周離輕嘆一口氣,什麼也沒有說。
這時,唐莞猛地睜開眼,驚恐道:
「我肘子呢?!」
一個鷂子翻身,唐莞扭頭看向四周,在片刻的思考後,她悲憤道:
「我肘子呢?!!!!!!」(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