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西移,竹林漸幽。【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野間南帶著川楠神社的幾名巫女翻山越嶺地趕到山腳,已經是十幾分鐘之後了。
宗谷單手撐在一根粗竹上,正跟靠在底下的京子聊著。
從神社借的那把武士刀插在泥土裡,破魔弓放在一旁,破魔箭也全部撿了回來。
野間南左右看了看,「解決了?」
「嗯。」
「一個不漏?」
「有京子在,怎麼可能會讓他們逃走。」
她這才扭頭,對身後的巫女們笑了笑,「萬事大吉。」
川楠神社的幾名巫女也都如釋重負,再次向遠道而來的三人道謝。
「先下山吧。」
離開後山,回到神社,野間南替宗谷將那把武士刀歸還給她們。
「既然事件已經解決,我們也該回去了。時間也不早了呢。」
「所以還是吃了飯再回去吧。」河西小姐說道,「南組長特地過來一趟,替我們解決了這個大麻煩,我還沒有好好感謝你們呢。」
「唔……」野間南考慮著。
「附近有一家相當不錯的高級料理亭,就在琵琶湖邊上,就讓我在那裡招待你們吧。」
「你們倆覺得呢?」她又看向宗谷和京子,「我也挺想喝一杯的。」
「要喝酒的話,待會兒回去的時候還怎麼開車?」
「所以現在是在詢問你們倆的意見啊。」
時間已經不早了,宗谷不介意在這裡吃了晚飯再回去,只是野間南眼裡似乎只剩下回家或者吃飯並喝酒這兩個選擇。
「就不能不喝酒嗎。」
「不行,最近都沒時間好好喝一杯,難得有人請客,我得把最近沒喝的酒喝回來才行。你們可以坐電車回去嘛。」
「真不負責。」
「南組長,還請手下留情……」
雖說讓兩人來決定,不過野間南顯然是打算留下來的,宗谷也就沒說什麼,京子也是如此。
在夜裡十一點前,都可以坐電車回去。
「還沒到閉社的時間,請先來社務所里坐一會兒吧。」
野間南跟著過去,而宗谷沒來過這邊,準備在附近隨便轉轉,打發吃飯前的時間。
「別跑得太遠啊。」
「知道了。我不認識路,京子跟我一起吧。」
京子看了看他,還是過來了。
離開神社,沿著斜坡走上一小會兒就是來時的國道,馬路對面即是琵琶湖。
宗谷走到護欄邊停下,左右看了看。
「姊川合戰的那個姊川,好像就在這邊。還有那座建在山上的小谷城,現在似乎也只剩下一片遺蹟了。」
「嗯。」
「從這邊過去遠嗎。」
「遠。」
「那還是算了。」
「嗯。」
等待了一會兒,見前後沒車,他抓住京子的手,「我們過去。」
「路口在那邊……」
「太遠了。」
宗谷跨過護欄,又拉了她一把,「快過來。」
京子不肯,目光直直地望向一兩百米外的路口。
「我去那邊。」
「開什麼玩笑。」
「我……等等……芳明同學!」
宗谷將她抱了過來。
放下掙扎不斷的京子,他微微一笑,「現在我們是共犯者了。」
「……」
她瞪著他,宗谷又左右看了看,等最近的一輛車開過去,便拉著她穿過柏油道路,來到另一側。
路面很低,與湖面只有一兩米的落差。路邊是一小段長滿綠草的斜坡,底下是湖邊沙地,再往前即是湖水。
鬆開手,踩著斜坡下去,宗谷回頭又對京子伸出手。
她走下來,沒握他的手,在他主動握上來時也沒有掙脫。
「湖光山色都能見到,我們就在這裡走一會兒吧。」
「嗯。」
踩著鬆軟的沙地,兩人往南邊走去。
宗谷望著路邊的綠樹,鬱鬱蔥蔥,「這些好像都是櫻樹。」
「嗯。沿著這條路,再往北走上一會兒就是長濱城,春來之際,那裡的櫻花非常美麗。」京子說道。
「是嗎。那明年春天,我們一起過來賞櫻吧。」
她望過來,「只是和我嗎?」
「唔……如果能找到機會的話,也不是不行。」
「……」
還不如不答應。
京子又扭頭望向前方。
走了一小會兒,宗谷拉著她停了下來,扭頭望向被染紅的天空。
「快要日落了。」
「嗯。」
腳下的沙地還算乾淨,宗谷原地坐下來,望著天邊。
京子看了看他,按著裙子在旁邊坐下。
湖面北邊飄浮著一座不大不小的島嶼,枝葉覆蓋,滿是綠色。
「那是竹生島。」
「嗯。」
「我記得上面有一座神社,還有個寶嚴寺來著,好像可以從碼頭坐船過去。」
「碼頭不在這邊。」
「真遺憾。」
身體後仰,雙手撐在細沙上,宗谷又將目光移向天邊那一輪紅日。暮靄沉沉,湖面也被染上一片橘紅,連綿的比良、比叡山地似乎就是它最後的歸宿。
「伊邪那美大人現在已經回到黃泉,還會受到乞歸儀式的影響嗎。」望著落日,京子開口問道。
宗谷沉默一會兒,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不過,我想老師還是得繼續承受那種痛苦。」
他提出自己的猜測,「如果只是回到黃泉就能免除痛苦,以老師隨意往來人世與彼世的能力,只需要在每天的黃昏之時回到黃泉即可。而實際的情況完全不是這樣。」
「是嗎。」
京子應了一聲,接著也沉默下來。
宗谷望著天邊,對於橘天子的痛苦,他現在也能稍微體會幾分——月讀的嘗試還在繼續,而到目前為止,能讓他產生感覺的唯一結果,就是跟月讀一起抱頭呻吟。
「話說回來,月讀大人最近正在做一項實驗。」
「什麼實驗?」
「折磨我,還有他自己。」
京子望了過來。
宗谷笑了笑,開始為她解釋。
西邊的天空似乎已經燃燒起來,夕陽越墜越低,即將落入群山相連所構築的深沉黑暗裡。
「……就不能等想法更成熟一點之後再嘗試嗎。」
漫長的沉默後,京子再開口時,嗓音有些低沉。
「月讀大人說,他的想法就是在一次次嘗試里變得成熟的。」
「可是……」
宗谷握住她的手,「沒辦法,誰讓我不是神明呢。只有月讀大人能理解神力的運轉,我就算想幫忙,也無從下手。」
京子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他深吸一口氣,「只要能找到大雷。」
湖水拍岸,兩人望著紅日下墜,漸漸被黑暗吞噬,直到只剩下漫天紅霞。
「太陽落山了。」
「嗯。」
「今天也要結束了。」
「嗯。」
宗谷轉過身,單膝跪在沙灘上,抓起她的手。
「我也比昨天更喜歡京子了。」
她看了看他,又垂下雙眸。
「……嗯。」
吻了吻她的手背,宗谷站起身,將京子也拉起來。
「回去吧。」
「好。」
他打算再翻一次路邊的護欄,被京子拉住,便陪著她走到一百多米外的路口,繞了個大圈。
回到川楠神社,稍微坐上片刻,就到了閉社時間。
因為距離不太遠,而野間南又打算痛飲幾杯,便將車留在了停車場,徒步前往那家湖邊的高級料理亭。
「我訂了二樓的包間,也是這家料理亭視野最好的位置。」
「真不錯呢。」
走進去前,宗谷想起自己還沒有告訴桐野茜晚飯不回去吃,便在門口停下,打了個電話回去。
「茜,你已經回家了吧?」
「是呀。」
「我還在長濱這邊,晚飯也在這裡解決,你自己弄點吃的吧。」
「咦,你居然偷偷去了那麼遠的地方,是打算跟菅原學姐私奔嗎?」
「傻瓜。」
「哼,我知道了啦。」
宗谷又聽見她跟旁邊的人說了兩句什麼。
「紅子還在那邊嗎。」
「剛剛回去。是鈴說你要回來的時候聯繫她,她會安排車子的。」桐野茜說道。
宗谷怔了怔,隨即說道:「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來到料理亭二樓的包間,幾人已經落座。
宗谷在野間南和京子之間的空位坐下,「老師是打算在這邊過夜嗎。」
「是啊。我在這邊有幾個老相好,住誰家都可以。」
「……」
「宗谷跟京子不想趕夜路回去的話,也可以留在這邊嘛。我可以幫你們安排住處,不過還是去酒店開房更自在一點哦。」
宗谷看向京子,她理都不理。
「我們還是回去吧,明天還要上學。」
「隨便你們了。」
這家料理亭比宗谷預想得更高級些,晚餐開始前,料理長還過來打了聲招呼。
湖岸夜色升起,各色料理陸續送到桌上,精緻誘人。
一餐結束,已經是兩個小時以後了。
野間南跟除京子以外的幾名巫女分飲了兩大瓶酒,意識倒是還算清醒,只是不能開車。
「誰開車送這兩個孩子去開房,不對,是去車站……啊,我們都喝酒了。」
走出料理亭,涼爽的湖風吹得野間南心情舒爽,意識也更清晰了些。
「我記得這邊到車站也不算太遠。對吧,河西?」
「不遠,走路的話十幾分鐘就到了。」巫女河西說道。
「那你們兩個自己走過去吧。」
「嗯。」宗谷拉著京子站在路邊,「老師自己沒問題嗎。」
「能有什麼問題。」
野間南搖搖頭,「這裡不是喝酒的地方,我們還準備續攤去喝二次會呢。」
「那我們先回去了。」
「路上小心哦。能開房就去開房,別害羞。」
「……知道了。」
跟另幾名巫女也道過別,宗谷跟京子離開料理亭,沿著湖畔往另一邊走去。
等兩人走遠,河西忽然反應過來。
「咦,車站不在那邊啊?」
野間南也是一怔,隨即搭上她的肩,「別管他們了。河西說的那家居酒屋,到底還有多遠啊?」
「啊,不遠不遠,就在前面了。」
又走出幾步,野間南回頭看了一眼,距離太遠,已經看不見他們了。
「嘴上說著不要,不會轉頭就去開房了吧……」
另一邊,沿著湖邊的道路徑直往前走了一會兒,京子扭頭看向宗谷。
「芳明同學認識去車站的路嗎?」
「不認識。」他搖了下頭,「我也沒打算去那裡。」
「……」
京子停了下來。
「回去之前,我想跟京子再散會兒步。」
宗谷也跟著停下,回頭看她,「我剛才看過手機地圖,前面路邊有個巴士站台,也比較好找。有人會送我們回去的。」
她沒說什麼,又跟上來。
「京子以為我要帶你去哪裡。」
「酒店。」
「要去嗎。」
「不去。」
握住她的手,宗谷繼續往前走去。
「錯過了上一次的機會,我和京子到底什麼時候才會結合在一起呢。」
「……」
京子看了他一眼,「不要在路上說這種事。」
「現在路上也只有我和京子而已。」
她看著他的側臉,「芳明同學不要忘記,我們現在只是普通同事的關係。」
宗谷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笑什麼。」
「不,我不是笑京子……我只是突然想到,野間老師睡的似乎都是同事。」
「……」
京子啞口無言,半晌後才說道:「你要變成野間老師那樣嗎……不,你已經變成那樣了。」
宗谷回頭看她,「我可沒野間老師那麼花心。」
「只喜歡一個人,才不算花心。」
「除了她們,不會再有別人了,我保證。」
「……」
京子望他一眼,懶得開口。
吹拂不斷的夜風帶來湖水的味道,白浪拍岸,嘩嘩作響。
一盞盞路燈點綴著湖邊的道路,兩人繼續往前走,沒過多久,便看見了無人的巴士站台。
「就是這裡了。」
「嗯。」
兩人在站台坐下,宗谷給朝霧鈴打了個電話,將自己的位置告訴她。
「十分鐘內就會有人過來接我們。」
「嗯。」
站台擋住了風,宗谷又起身走到外面,眺望著黑暗中的大湖。
東北岸燈火明亮,描繪著夜色里的湖岸線。黃昏時還能見到的竹生島,此時已經完全融入漆黑的湖水裡。
「什麼也看不到。」
「嗯。」
路燈在站台的另一邊,在兩人站立之處投下一片陰影。
宗谷一轉頭,京子便明白他想幹什麼,往後退了退,靠上站台。
「唔……」
情願又不情願地被他吻住,她抬手搭在他背上,望著他的眼睛。
宗谷只是淺吻,又移上去,吻著她的眼睛與額頭。
過了一會兒,她抱住他的腰。
「你只會讓我為難。」
宗谷低下頭,與她前額相抵,又在鼻尖一吻,直視著她的雙眸。
「因為我無法放下京子。」
「那就放下她們。」
「我也做不到。」
捧著她的臉,他又親吻起來。
京子扭頭躲閃,又將腦袋埋到他肩上。
「京子……唔!」
劇烈的疼痛從肩膀上傳來,他下意識地想將她推開,只是雙手剛抬起便放了下來,又將她抱緊。
「……」
過了一會兒,京子終於鬆口,又低下頭,靠在他肩上。
「你只會……讓我為難。」
她哽咽著。
「對不起。」宗谷低下頭,一隻手穿過長發,撫摸著她的後背。
京子只是低聲啜泣著。
又過了一會兒,一輛車從後方開來,緩緩減速。
注意到站台陰影里的兩人,那輛車又往前開了一點,停在路燈下。
宗谷抬望一眼,沒說什麼,繼續抱著京子。
她回過頭,看著那輛停下後就沒什麼動靜的車,「是那輛車麼。」
「大概吧。」
她放開他,抹了抹臉頰和眼底,聲音已經恢復平靜:「過去吧。」
這種時候,她還是不想給人添麻煩。
宗谷虛抱著她的腰,「再待一會兒也不要緊。」
「不。」
「好吧。」
拉著她過去,兩人剛走出陰影,車裡就下來一位沒見過的年輕女性,將后座車門打開。
「宗谷先生,請上車。」
「謝謝。」
「不用客氣。」
兩人坐上車,從後視鏡里看了眼京子,司機有意問了地址。
「先送她回去,野洲町的……」
「——不用了,送我到最近的車站就行。」
宗谷看了京子一眼,繼續說道:「先到野洲站再說。到了那邊,我再指路。」
「好的。」
車子很快啟動,在湖邊飛馳。
車內燈熄滅,宗谷握住京子的手,閉眼休息。
看了他一會兒,她也閉上眼。
不知道過了多久,京子再睜眼時,車窗外已經是熟悉的景色。
車子沒有直接停在菅原家門外,宗谷跟她一起下車,將她送到門口。
「可以吻別嗎。」
「不可以。」
「那就晚安了。」
「……」
她看了看他,視線落在右邊肩上。
「還是好疼啊。」
京子抿了下唇,「自作自受。」
「只要還能跟京子在一起,什麼樣的疼痛我都能承受。」
「我心裡的疼痛呢。」
「……」
宗谷啞口無言。
她望了他一會兒,不再多說,「晚安。」
「晚安……」
目送京子走進屋裡,宗谷正要轉身,忽然望見玉子在二樓的陽台上看著他。
「玉子。」
「哥哥——」
她雙手放在嘴邊,對他喊著:「加油!」
「……」
宗谷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能對她點點頭,揮手作別。
回到車上,司機沒問地址,便將他送回了桐野舊宅。
為了方便她出去,宗谷讓車子在路口停下。
「謝謝。」
「不用客氣。晚安。」
再回到院子門口,桐野茜張開雙臂,在門口等著他。
「歡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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