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尚書今年貴庚?」
「老夫五十有四。」
「看來韓尚書真是老糊塗了。」
「你……。」韓仲良又被李沐人身攻擊,轉頭對李世民道,「皇上,李沐狂妄,求陛下為臣做主。」
李世民冷喝道:「李沐,不得放肆。」
李沐躬身應道:「微臣遵旨。」
遂對韓仲良道:「韓尚書可能孤陋寡聞,你難道不知道這幾個月在長安有一種造路的水泥嗎?」
韓仲良聞言一愣,自己確實聽過水泥,說是能造路,很平滑,難道也能造直道?
李沐體諒道:「看來韓尚書是真不知道,水泥造直道所費幾何?那沐就為韓尚書解一次惑,如果用水泥造直道,所費一里五百貫即可,如此不知朝廷是否能承受得起造長安至伏俟城的直道?」
韓仲良無言以對,五百貫一里,也就二百五十萬貫,如果造五年,一年也就五十萬貫支出,朝廷雖然窘迫些,但也能擠得出來。
李沐卻落井下石道:「其實,就算朝廷不想支付這筆造路款項也可以。」
李世民聽了大喜,他問李沐道:「李沐,快快講來。」
李沐道:「回皇上,沐有一策,可使這條路除了前期款項需要朝廷出錢,後續可由民間出資。」
韓仲良聞李沐此言,立即上奏阻攔道:「陛下不可,李沐所策乃禍國殃民之舉,橫徵暴斂,百姓必苦不堪言。」
李世民聽了也遲疑不決。
李沐道:「皇上,韓尚書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微臣之意並非向民間百姓徵收錢財,而是另有它途。」
李世民眼睛一亮,道:「細細講來。」
李沐道:「直道可用於戰爭,也可用於民生。戰爭不常有,可民生常在。直道在非戰爭時,便可以用於民生。眾所周知,從西域至長安,乃至江南,商貿途中折損可達三四成,甚至超過五成,以至於商貿不興,主要原因在於貨物途中運送時間過長,成本太高。」
殿中諸臣聞言不禁暗自點頭,李沐所說不錯,一百斤糧食從長安運送到涼州,路上被運送的民夫吃掉的就要四十斤,如果長期下雨、酷熱或者嚴寒,所費甚至更多。
「如果有了直道,十天的路程可以縮短成五天,甚至三天,且直道沿途有官軍巡邏,保障道路安全通暢,如此一來,商人獲利就會變得高得多,如果向這部分商人徵收過路費,沐以為不會引起百姓不滿,甚至百姓會得益於直道而對皇上仁政稱頌。」
李沐的意思,就是後世的高速公路收費站方式。
李沐的話刷新了殿上眾臣的眼界,不過路不收費,願者上鉤,就是這麼簡單。
並不向百姓徵收,百姓自然不能責怪官府。
而商人因為獲利更多,取其中多出的一部分交於官府,想來商人也不會反對,甚至會擁護。
而朝廷很有可能因為造這條直道,不但不用花錢,還每年多出一份進項。因為這條直道一旦造好,至少能用很多年。
想到這,所有人的眼神變得熾熱起來,連韓仲良也不說話了,雖然李沐讓他很丟臉,可這個方法一實施,最得益的就是他的民部,也就是他自己。
李世民掃了一眼眾臣,又看向李沐,他心中很意外,但更多的是驚喜。李沐替他掃平了向外用兵的最大障礙,諸臣反對用兵的最大理由就是勞民傷財,可如今李沐一策就讓諸臣再無半點反對的聲音。
李沐靜靜地站在殿中央,感受著眾臣望向他熾熱的目光,他明白這目光不是因為敬仰、佩服自己,而是對利益、對錢財的渴望。
李沐自然不能讓利益被他們瓜分,至少不能大部分被他們瓜分,自己辛苦栽樹,卻讓他人乘涼,這不是自己的作風。
所以,李沐上奏道:「皇上,微臣還有話。」
李世民此時心情大好,道:「講。」
李沐道:「此策不僅僅針對長安至伏俟城的直道,大唐十道三百六十州,以東南西北為四大主幹道,北至遼城,西至伏俟城,東至蘇州,南至雷州,皆可以此策施行。而直道此指方向,便是我唐軍兵鋒所至之處,微臣斷言,數十年之後,凡大唐直道所到,皆是我大唐之地。從民生來說,只要四條主幹道修成,每年可徵收過路費絕不少於三百萬貫。」
這一言說出,諸臣皆驚,每年不少於四百萬貫是什麼概念?
這可是大唐每年歲入的二成了。
那邊房玄齡上前一步問道:「李沐,此話當真?」
李沐平靜地回答道:「沐敢立軍令狀。」
這倒不是李沐狂妄,空口說白話,而是李沐心中有底,就算目前達到不了這麼多,可四條直道修完,沒個七八十來年,肯定不行。
有這七八十來年,李沐不信以大唐的人口加四方各國的外貿,還達不到這個數字。
歷史上,大唐到了中期,每年歲入就翻了一番都不止。
所以說,不是大唐商貿不發達,而是交通實在不方便。
龍座上的李世民被忽悠得心花怒放,他大聲夸道:「李沐,你是上天賜給朕最好的能臣。」
李沐卻上奏道:「皇上謬讚了,微臣不敢當。只是此策雖好,實施卻需要專門的部門,否則直道所經各州縣,各行其道,皆私設收費,恐怕畫虎不成反類犬。如此,明明一項善政,最後變成一項擾民、禍民的惡政,那微臣就成了罪人,萬死不足贖罪了。」
李世民聞言一驚,道:「李沐,既然你已經知道此策弱點,想來有應付之策?」
李沐點點頭道:「微臣確實想到解決的方法,只是須皇上恩准。」
李世民鬆了口氣,道:「你大膽講就是,只要於國於民有利,朕無由不准。」
李沐道:「為防政令不通,朝中各部或各州縣相互推諉掣肘,微臣以為朝廷應該將直道單獨劃為一個衙門,由中書省直轄,只對皇上負責。如此不但可解決推諉掣肘的問題,還可將直道歲入掌握在皇上和朝廷的手中,不至於被地方截取。」
李世民讚嘆道:「朕往日還是小看你了,你真乃生而知之的神童。」
可那邊有些人不樂意了,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直道必定是一塊肥肉,一旦李沐的諫言落實下去,那麼皇帝將獨占這塊肥肉,也就是說每年的過路費都將被納入李世民的內帑,而所有人只能幹看著。
韓仲良首先發難道:「皇上,臣以為李沐所諫不妥,就算要單獨成立一個衙門,也應該在民部轄下,眾所周知,商貿乃民生之事,豈能獨立於民部之外。」
尉遲恭也不爽,他奏道:「皇上,臣也有異議,直道本意是為滅吐蕃而建,且依李沐所言,直道建造完之後,尚需軍隊巡邏衛戍,臣以為衙門應隸屬軍方。」
而長孫無忌也站了出來,他道:「皇上,臣以為李沐所言皆屬老成謀國之言,且所獻計策皆切實可行,但該衙門卻不該隸屬中書省,中書省本是決策部門,不該負責具體事務,故臣竊以為該衙門應隸屬於尚書省。」
中書令房玄齡卻是自始至終一言不發,原本李沐當殿辱罵韓仲良,他早應該站出來抨擊李沐了,可李沐送了自己這麼大一份禮物,他心中竊喜,哪還有閒心去管這種閒事?
諸臣各懷鬼胎,紛紛上前表達自己的意見,沒有反對李沐的直道,卻對設立的衙門歸屬各有各的訴求。
李世民臉色忽明忽暗,心中惱怒,人心不足啊,李沐好好的一項善政,就因為汲取不到利益,就亂成這一副模樣。
看看李沐,再看看眾臣,人比人氣死人啊,李世民對李沐的感覺更好了。
可李世民沒有辦法,他要當一個明君,要青史留名,只能妥協。
但李世民還是轉頭問李沐道:「李沐,你對諸位大臣的諫言可有別的想法。」
李沐笑了,他知道會有眼前一幕,而他的用意也就是如此,讓一群「忠臣」,為了搶肉骨頭,在李世民面前露出他們憎惡的一面。
如此,才能襯托出他的好來。
現在,自己的想法實現了,所以,亂局也該收拾起來。
李沐故作為難狀,沉吟了一會,當所有人安靜下來,等著他發言時,李沐才幹咳一聲:「咳……。微臣以為諸位大臣所說不無道理。」
李世民眉頭一緊,心想難道李沐也被這些混蛋同化了?
而那邊諸位大臣心頭一松。
李沐卻繼續道:「諸位大臣對新設衙門的隸屬各有訴求,沐以為其實這問題可以解決。」
李世民催促道:「快講。」
李沐道:「皇上,直道新設衙門是個新事物,暫時歸屬中書門下並無不妥。」
說完見諸大臣都一副躍躍欲試,想要反駁,李沐淡淡一笑,繼續道:「只是既然是新設事物,那就無例可循,如此微臣以為,新衙門成立一家商行,分設股份,可解決各方訴求。」
李世民皺眉道:「堂堂朝廷衙門,豈能與商行混為一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