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眾人準備分開動身之際。
突然間,一名斥候卻是沒命的狂奔而來:
「報——!!」
「副都督,大事不好,突厥人!!大批的突厥騎兵追來了!!」
「啊————!!」
「什麼!」
隨著斥候的尖叫,頓時,夜色中原本疲憊萬分的軍民瞬間便炸開了鍋!
突厥人怎麼就追來了!
這不是要斷絕他們的生路嗎?
瞬間,無數的驚恐的哀嚎頓時此起彼伏的在夜色中響起:
「娘,我怕。」
「這,這怎麼辦,怎麼辦啊!!」
「逃嗎?現在咱們快逃吧!」
「逃什麼,怎麼逃,突厥那幫雜碎都是騎兵!!我們完了,我們死定了!」
「嗚嗚嗚,我不想死啊!!」
「……」
隨著哭喊,一股悲哀的絕望迅速蔓延。
眾人揮之不去的噩夢,現在竟然追上來了。
馮巳頭上冒著冷汗滴落的同時,雙眼血紅的他立刻便放聲大喝起來:
「諸位,不要慌,不要亂!」
「集合!!所有將士全部集合!!」
大喊的同時,面色陰沉的丁澤直接提起了手中的陌刀:
「將士們,跟我來,為百姓們擋下這該死的異族!!」
「諾——!」
黑夜之中,一名名身上帶傷的軍卒皆是咬牙應和,語氣之中充滿決絕壯烈。
誰都明白,留下對抗,那就是十死無生。
但是他們的身後,還有這麼多的漢家百姓,幽州婦孺,他們沒有選擇!
就算他們選擇逃亡,很快也會面臨突厥人的彎刀,全軍覆沒!
現在,唯死戰爾!!!
不一會,一名名身上大傷小傷的士兵就開始了集結,開始集合組成了一道肉身的防線。
雖然恐懼死亡,但每一個人現在的眼中神色都充滿了凌厲。
「戰——!」
隨著為首的副都督丁澤舉起手中陌刀,身後的將士們也一呼百應:
「戰!」
「戰!」
「戰!」
戰吼之聲打破夜色的寂寥,身後的百姓們聽著動靜,一步三回頭的看向這群漢家兒郎,人人也是熱淚盈眶。
「哈哈哈哈哈!爾等今日,誰都別想走!!」
就在這時,一聲長嘯卻讓心驚膽戰的眾人心中一悚。
緊接著,林間的斑駁月色中,陸續便現身了無數高頭大馬。
突厥人!
這群該死的蠻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把此處包圍了。
隨著為首的一騎緩緩上前,看著瞠目結舌的唐軍,這名突厥將領當即便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馮長史,丁都督,咱們別來無恙啊。」
「……」
聽著聲音,此刻的馮巳和丁澤都是身軀一震。
此將名為阿都來緹,乃是突厥大將阿耶齊麾下偏將之首,當初在幽州城破之際,就是這名該死的蠻子擔任的指揮!
他親手割下的漢家兒郎,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此刻,阿都來緹騎著大馬俯視著集結了一半的唐軍戰陣,開口的同時,阿都來緹輕蔑的將彎刀指向馮巳和丁澤:
「爾等行蹤,我大軍已經瞭若指掌,就你們一幫殘兵敗將,還妄圖逃跑我大軍?」
「馮長史,今日我就當著你面,殺光這些唐朝軍民,你等又能奈我何!」
「阿都來緹!!」
聽著對方囂張的話,丁澤握著陌刀的手都開始了顫抖,當即便是暴喝著喊出了對方的名字:
「賊子,今日有吾軍在此,倒要看看你們誰敢上前受死!!」
「將士們!!」
「隨我衝殺過去!!」
「嗷——!!」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隨著丁澤的一聲咆哮出擊,身後幾千名殘兵此刻也迸發出了巨大的戰意。
「殺啊!」
「和這幫狗蠻子拼了!」
「攔住他們,保護百姓!!」
「……」
對面,阿都來緹看著唐軍開始殊死一搏,此刻的他也不過是抬了抬眼皮,目光之中仍舊滿是不屑:
「上。」
一字輕巧的開口,阿都來緹身邊無數的突厥騎兵,舔著嗜血的舌頭就立馬呼號著闖了出來。
沒有更多的言語,兩支軍隊,就在這野外直接開始了直挺挺的衝殺。
頃刻間,夜色中就只剩下了一片喊殺慘嚎的動靜。
而身後的百姓在跌跌撞撞的奔逃下,當聽到了身後大唐兒郎的殊死拼殺聲後,其中的好多漢子突然就停下了逃竄。
這些家中的男子,在彼此停下的對視後,一個決定霎時間便在眾人的心中同時滋生。
一名臉色古樸滄桑的男子看了看身邊的妻兒,突然便看向了自己半大的長子:
「狗子,照顧好你娘!」
「阿爹?您……」
聽著自己的阿爹突然開口,被身後突厥人嚇得不輕的狗子,心中立刻升起了一抹不詳的預感。
下意識的,狗子便死死的拽住了自己阿爹的大手。
但是此刻,平日裡溫柔的阿爹卻一把推開了自己兒子的手掌,皺著眉頭呵斥起兒子:
「狗子,你這是作甚。我們幽州男兒,哪有這麼婆婆媽媽!聽阿爹的話,帶著你娘和妹妹,趕緊走!!」
「阿爹!!」
「當家的!!」
一聽這話,男人身旁的妻子和長子瞬間便反應了過來,臉色煞白的看向了自家的頂樑柱。
他們知道,這是男人要留下為他們爭取逃跑的時間。
與此同時,身邊的眾多男子,也皆是如此。
「春花,咱們,咱們只有下輩子做夫妻了,逃出去你再找個人嫁了把……」
「不!!當家的,你要不在了,我寧願當一輩子寡婦!!」
「爹,娘,孩兒不孝,您二老就先和我媳婦他們一起快逃吧,兒子留下為你們擋住突厥!」
「向文,你這是說什麼,上陣父子兵,咱們爺倆一起才是,老婆子,你和兒媳婦帶著孫子快走吧,這裡就交給我們老爺們!!」
「爺爺——!!」
「爹爹——!!」
分別本就充滿悲傷,更何況此刻,一個個幽州兒郎,為了自己的家眷,這是要轉身赴死!
一時間,夜色里立刻上演起了一場場肝腸寸斷的生死離別。
而剛剛為首的那名男子此刻看著眼前的妻兒,雖然心中有千萬般不忍,但男子仍舊是一咬牙,一腳踹在了自己兒子的身上:
「愣著幹什麼!!」
「還不快帶你娘和妹妹走!!」
「再不走,爹就是死了都不瞑目!!」
「快走——!!」
就在這說話的功夫,身後,一個個黑影卻傳來了讓人絕望的獰笑:
「哈哈哈,漢人就是矯情!!」
「既然這麼捨不得,那就一起死吧!!」
百姓聞聲,人人皆是目恣欲裂。
身後的突厥追兵,竟然越過了幽州城防軍的防線。
這幫嗜血的畜生,他們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