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她看著自己的墓碑
「記得。閱讀」
發出聲的時候,聲帶扯得都是劇烈的疼。
但記得又有什麼用呢?
於事無補了,那個喜歡晃悠在他面前,纏著他的女人,再也回不來了。
封卓看到景占南這個樣子,想笑,但又笑不出來,只覺可悲,可恨,卻又可憐。
先前不珍惜,現在後悔有什麼用呢?
耳邊響起景占南的喃喃自語:「我後悔……後悔那天忽視了她,如果我稍稍在意她一次,她就不會出現那樣的事情……若我當時接了她的電話,我就能趕去救她,阻止冷穆寒對她的傷害……裴允夏,我不值得她愛那麼多年。」
他的聲音哽咽,深黑色的瞳孔漸漸紅了,眼中落下一抹濕潤。
最主要的是他的心臟,連跳動一下都是痛……
封卓暗下眸色,作為裴允夏的朋友,他又何嘗不心痛?
只是如今,一切都晚了。
「你後悔傷害自己,她就能活過來嗎?
景占南,你現在最主要的事,是先把她的後事辦了,允夏已經死得那麼慘了,你別再折磨她,讓她好好離開吧……」
入土為安,讓她好好離開這個世界。
「……好。」
這個字,那般苦澀沙啞,景占南卻不得不應。
不想她走,不想她徹底離開這個世界,可他還有什麼資格不放她自由?
男人踉踉蹌蹌起身,腳步不穩,封卓看在眼裡,皺眉抿唇,未發一言。
……
三天後,景占南以未亡人的身份給裴允夏辦了葬禮。
這天,下起了濛濛細雨。
因為景占南的關係,前來弔唁的人不少,新聞上,也都是裴允夏葬禮的熱搜,但因景占南的介入,新聞上沒有關於裴允夏的任何負面評論。
有的,只是對她的惋惜與嗟嘆。
墓園外面是熙熙攘攘要採訪與拍照的媒體,不過都被陳岩安排的人給攔住了。
從景家到墓園,景占南捧著她的黑白遺像走在最前,一層一層階梯踏上,心一下比一下的沉重。
一路走過,景占南不發一眼,黑眸是濃郁的深色。
全程茶顏都是靜靜注視著,她和琴姐站在一旁,對面是捧著遺像的景占南和封卓,兩人神色陰鬱,就連助理陳岩也是一臉哀色。
茶顏瞧著那青色的墓碑上,自己的黑白照片以及生辰起始和終結時間……
她捏緊了雨傘手柄,只覺可悲又可笑。
老天讓她重回一次,是讓她給自己送葬的嗎?
平平無奇的小助理,和景占南以後都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也沒有了過往的明星身份,貴族生活。
但多了心安,多了平靜。
她看著自己的骨灰入土,緩緩閉上了眼。
到最後葬禮結束,人一一散去,這場雨都還沒有停。
陳岩和封卓離開時,景占南紋絲不動,依舊站在的墓碑前,不為所動。
雨水打在他的身上,黑色的襯衣已經濕透,發梢間流落的水珠不斷。
「景總,人都已經走完了,你又何必再演戲呢?」
荼顏走到男人身邊,瞬然嗤出這句話來,目光俱冷。
這樣的景占南,只讓她覺得可笑。
她生前的時候,他連見她一眼都不耐煩,如今死了,他倒這般深情起來?
可笑,這不過是裝模作樣給別人看罷了。
然而話落,男人凜然的目光射了過來,冰冷寒沉,渾身戾氣遍布,那雙黑眸,眸底通紅。
「我說錯了嗎?
你做出這樣一副情聖的模樣,不就是想給外面的那些記者看嗎?
你雖然讓人把記者媒體給攔在外面,但是他們可以偷拍,可以混進來不是嗎?
景占南,現在沒人,你不用演戲。」
茶顏哼了聲,冷冷諷刺著。
不得不說,景占南這個演技可真是好,不進圈太可惜了這人才。
就連她這個經常演戲的人,都自愧不如呢。
景占南眯起眼睛,眸色散發出來的危險氣息,他已然動怒。
同時他打量著茶顏,普普通通。
如果不是她的小助理,這輩子他都不會在意這樣的一號人。
而這個小助理,對他的敵意很深。
他記得自己從來沒有得罪過這人,不過……如今,景占南也懶得去深究。
他靜靜地注視著墓碑上的那張黑白照,懶得理會身邊的女人。
看到景占南這個樣子,茶顏唇畔諷刺的笑意更深。
他可別入戲太深,最後假戲真做了。
她懶得再理會,也不想再看到自己的墓碑,怕情緒會再次失控。
可就在她轉身要離開的那瞬間,身後傳來景占南低啞的詢問聲——
「你了解她嗎?」
聽到這句話,荼顏腳步止住。
她轉身看著身後的男人,此刻他全身上下顯示出的狼狽和哀傷,讓她無法不去注意。
末了,她嘲聲說道:「當然,沒有人比我更了解她。」
她就是裴允夏,這個世界上,沒人比她更清楚裴允夏的一切。
景占南抿了抿唇,他迎視上茶顏的眸光,聲音暗啞低沉:「那你告訴我,她最想要的是什麼?」
既然是無比的了解,那她肯定是清楚。
聽到這話,茶顏卻覺好笑,尤其是看著景占南此刻迷茫的目光,仿若他真的不知,裴允夏所想所要。
「她曾經最想要的,是你的感情,你的回應。
現在……我想她只想要自由,不再被人打擾。」
話到最後,茶顏加重了語氣。
她所言的打擾,不只是那些無良媒體,還有他,都不要再出現在她面前。
聞言,景占南苦澀一笑,眸光暗淡,神情更是哀傷一片。
但這些在荼顏看來,不過是故作情深罷了。
如今的景占南,無論做什麼,說什麼,都不足以影響到茶顏。
女人眸光淡淡,復又開口說道:「如果你覺得對她有愧疚,那不如完成她最後的心愿。」
茶顏抿了抿唇,又道:「允夏姐曾經跟我說過,這次以星空在列的大女主劇是她最喜歡的劇本,她很想看到它開播。」
景占南沉默,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他很清楚荼顏是什麼意思,可這部劇唯一的女主,已經不在了……
看到男人沉默不語,茶顏能從他的神色裡面窺探出幾分,她緊接著說道:「女主角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是允夏姐最在意的劇本。」
「她生前沒有完成的事情,希望死後,你別讓她失望。」
說完,女人轉身就走了。
景占南站在原地,他看著墓碑上那個讓他繾綣入骨的名字,喃喃低語:「你……真是這樣想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