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上,大部分學生在經歷了兩天的假期後都沒什麼精神。閱讀
班主任老羅一早過來,趁著升旗儀式開始前的這點時間給大家做思想工作。
剛剛過去的期中考試,7班的成績並不盡如人意,差點掉出年級前5。老羅神情嚴肅,一向圓潤的肚子看起來都沒以前凸出了。
「你們不要覺得時間還很多,我給你們算一算啊。馬上12月的月考一過,再來就是全市統考的期末考了。」老羅站在第一排和第二排中間的走道,掃視全班:「考完接著放寒假。寒假回來再考一次月考,就輪到和其他幾個市一起考的模擬考試。按照往年,這一次是比較難的,這就要求大家一定要好好準備,不然你的分數會很難看。一模過後很快就是二模,接著就是高考了!」
話到了最後,門外響起了升旗儀式的音樂聲,其他班同學陸陸續續經過走廊,聲音嘈雜。
老羅不為所動,繼續語重心長:「你們自己算算,也就幾次考試的時間。看看後面的倒計時,也就200來天!不要無精打采的,拿出清中的精氣神來!」
在門外越發高聲的音樂聲中,老羅結束了今日的思想教育,揮揮手做了個「出去」的姿勢。
眾人得到了准許,三三兩兩地走向門口。
季嵐搭著談青檸的肩膀,笑嘻嘻地挑眉:「把你手上的半套房給我參觀參觀。」
談青檸抬腕,把寬大的校服袖子拉上去:「喏。」
季嵐抬起青檸的手腕,摸著鱷魚皮的錶帶發出了土包子的感嘆:「我居然沾你的光摸到了我家宸宸的同牌手錶。這如果被偷了,那個人得進去好幾年吧?」
青檸抿了下唇角,點點頭:「好像是的。」
她戴著這個也挺忐忑的,怕自己不小心弄丟。只是之前她已經答應了白津寒,不好說話不算數。
季嵐興致勃勃:「那我們還試嗎?」
「試什麼?」青檸一時沒反應過來。
季嵐將青檸的手腕放下,提示她:「就那個啊,試試他會不會吃醋。」
「別試了別試了。」青檸下意識就拒絕。
都已經這樣了,還試什麼?試生氣了,自己還要哄。
季嵐心不甘情不願地答應了。
兩人走到班級的隊伍里站好,聽著主持人一項項進行升旗儀式。
這次國旗下講話的學生代表是楊辰安。他十月剛拿到物競賽的國獎,和名校簽了降分錄取的協議。加之月考又是年級第一,一時風頭無兩。
在清中的廣場,全校師生站在凜凜秋風中,楊辰安一身藍白校服,如白楊傲然挺立在國旗下。
他的聲音洪亮,響徹在整個廣場:「我們必將帶著清中的精神,時刻牢記清中的校訓,將清中之脊梁骨血一代代傳承下去……」
涼風拂過,將青檸的外套吹得鼓起又落下。
這是每周一次的打雞血環節,本應早已習慣的事情卻因為白津寒而變得怪異起來。
只要一想到那天白津寒在家裡逼問她是不是喜歡楊辰安,青檸的心裡就一陣躁悶。
為什麼白津寒會這麼想呢?明明她都沒怎麼提過楊辰安的名字。
青檸想不明白,心裡又暗暗慶幸白津寒不參加升旗儀式和跑操這類集體活動。不然看到楊辰安在上面,不知道他會不會做出什麼令人驚嚇的事情來。
正胡思亂想間,台階上的老師宣布了升旗儀式的結束,班級輪流退場。
隊伍走到教學樓附近,班長宣布自由解散。
季嵐立即從身後竄上來,攬住青檸的肩膀和她八卦。
「你聽說了嗎?楊辰安本來可以保送大Q大的,但是那個專業他不喜歡,就選了降分錄取。」
青檸搖搖頭:「不知道。」
季嵐「嘖嘖」兩聲,對這類學霸敬佩不已:「要是我肯定選保送了。多爽啊!學霸的世界我不懂。」
青檸對楊辰安也很佩服,要是能保送,她肯定也保送了。剩下的時間沒了壓力,不要太開心。
季嵐拉了拉青檸的衣袖,小聲問:「那你們呢?以後考什麼大學?」
青檸一怔,她完全沒想過這個問題。
季嵐看她的反應就知道了,打著哈哈:「也不著急啦,現在才上學期呢。」
兩人邊聊邊回了教室,話題不知怎麼又回了競賽上。
「難怪小王子這麼寵愛楊辰安,他估計找不到這麼合他意的愛徒了。」季嵐坐下來,繼續八卦。
談青檸向她使了個眼色,沒有接話。
季嵐不明所以,繼續感嘆道:「哎,我的要求不高,只要能考到B就好了。」
季嵐同桌也跟著插話:「我發現楊辰安文采也不錯。今天國旗下講話聽得我熱血沸騰的。」
青檸背對著她們坐在自己位置上,將下節課的語文課本翻開,當作沒有聽到。饒是這樣,她依然能感覺到白津寒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臉上。
聽不見看不見感覺不到。
青檸在心裡喃喃自語。
季嵐卻從後面戳了戳她的背,邀請道:「你幹嘛啊?一起聊天嘛!」
「不了不了,我要預習一下。」青檸擺擺手,敬謝不敏。
手指匆匆翻過一頁書,口中默讀課文:「項脊軒,舊南閣子也。室僅方丈,可容一人居。百年老屋,塵泥滲漉,雨澤下注;每移案,顧視,無可置者……」
正讀到「桂影斑駁,風移影動」的時候,青檸突然感覺到自己的右邊光線一暗,接著是一道聽不出情緒的問句:「你們剛剛在聊楊辰安?」
青檸一僵,微微側頭,對上白津寒放大的俊臉。
他斜著身子靠過來,左手搭在青檸的椅背,鼻尖離她的耳朵極近。
青檸張唇,支吾著「嗯」了一聲,又急急忙忙補充:「不是我們,是她們。」
白津寒身形未動,手背弓起,指頭用力按在椅背:「她邀請你一起,幹嘛不加入?」
青檸:……還不是怕你不高興嗎?
她看著白津寒的神情,面上□□裸的幾個大字:「不加入就是心裡有鬼」。
青檸想了想,弱弱地提議:「那我……加入了?」
要是加入聊天就能證明清白,她立馬回頭大聊特聊。
青檸說完就要轉頭,可無奈一條胳膊橫在椅背,將路線擋住了。
青檸的目光從白津寒胳膊顫巍巍移到他的臉上,示意他把胳膊挪開。
白津寒冷笑一聲,終於動了動,只不過,動的是原本擱在桌上的右手。
他隨手拿起一本書,在談青檸驚訝的目光中將封面貼上她的臉,然後微微用力將她的小臉轉了回去。
青檸一怔,腦袋在微涼的觸感下被轉成了面朝黑板的方向。
下一秒,書被隨手扔到一邊,男生清爽乾淨的氣息貼了上來,耳邊響起氣急敗壞的低聲控訴:「叫你聊你就聊,你是想氣死我?」
青檸心裡一緊,正要解釋,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爆笑。
她回頭,只見季嵐盯著自己和白津寒,笑到拍桌。
青檸:……
還好,上課鈴適時地響了起來,拯救了尷尬的死亡時刻。
周老師進門,站在了講台。在例行的問好環節後,他令大家打開語文課本。
「我們今天來複習歸有光的《項脊軒志》,這篇課文很經典,也是試卷上的常見考點——」
說話間,教室里不時傳出「窸窸窣窣」的笑聲,周老師皺皺眉,停了幾秒。
見沒了笑聲,周老師繼續:「項脊軒是作者歸有光的書齋名,這是一篇抒情散文——季嵐,」
周老師將目光投向肩膀抖個不停的女生,語氣嚴肅:「你來說一說這篇課文的中心思想。」
季嵐站起身來,目光慌張地在書本上搜索,聲音結結巴巴:「這篇文表達,表達了對祖母,母親和亡妻的懷念,呃,感情真實動人。」
周老師目光在季嵐通紅的臉上停留數秒,到底是沒有太為難她:「好,坐下吧。」
「季嵐說的很準確,下面我們找個同學來翻譯一下……」
被老師提溜起來後,季嵐變得老實多了,沒有再發出什麼奇怪的聲響。
語文課結束,趁著白津寒出去的功夫,季嵐死命晃著談青檸的手臂,懊惱不已。
「天啊天啊丟臉死了!周老師對我印象肯定不好了嗚嗚嗚,談青檸你賠我!」
周老師長相風流倜儻,講課趣味橫生,引經據典信手拈來,十分受同學們尤其是女同學的喜愛。是高三組有名的「男神」老師。在誰的課上出醜都可以,就是周老師不行。
青檸覺得自己實在無辜:「和我有什麼關係?」
「要不是你們,我能笑成這樣嗎?」季嵐撇嘴,「不行,你得安撫一下我受傷的心靈,不然我就告訴白津寒你也喜歡周老師。」
青檸一個激靈,「你千萬不要亂說!我中午請你吃雞排還不行嗎?」
季嵐哈哈一笑:「成交。」
嬉笑間,旁邊突然傳來椅子被拖拽的聲音,白津寒坐下,側頭直直朝談青檸看過來:「成交什麼?」
青檸一時哽住了。
季嵐趴在桌上,笑得打嗝。
「我不行了我去接點水。」
她手拿水杯,打著嗝離開了位置,這一小片地方頓時只剩下了談青檸和白津寒兩人。
見白津寒還在看自己,談青檸遲疑著和他對視,小聲說:「我剛剛和季嵐說,以後陪你一起吃飯,不和她一起了。」
白津寒微怔,眼角眉梢皆放鬆下來:「陪我?」
青檸心一橫,點點頭:「對!我和你吃一樣的,小食堂人少,也沒什麼味道。」
自己可以去二樓小食堂占個位置和他一起吃素,白津寒就不用回家吃飯了,每天往返也怪麻煩的。
她昨天在家裡簡單地做了個「女朋友計劃」,這是第一步。接下來是找機會說服他去醫院看病等。
雖然還沒完全想好,但話已出口,就先這樣吧。
青檸越發肯定了自己的行為,彎唇露出一個友好的笑,輕哄著問:「好不好呀?」
她黑亮的眼睛閃著光,神色溫柔,聲音也輕軟。
這麼明顯刻意的示好,白津寒幾乎淪陷在她柔和的眉眼中。
他的嘴角淡淡上揚,「嗯」一聲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