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最後的機會
【你應當發覺，你與他之間仍留有一絲羈絆。】
羈絆……
鶴卿警惕的環顧四周，可除了這滿目強光，根本看不出和溯光有什麼關係。
【可悲，已是殘魂的你，已丟失覺之。】
鶴卿想，如果自己現在是有實體的，百分百要黑臉，於是沒好氣的道：「我知道自己是殘魂，感知降低，不需要你提醒。你若還是含含糊糊說不清楚，那就別說了。」
【此境為他之神元。】
鶴卿微微一怔，隨即驚喜交加的脫口道：「你是說我現在在溯光的神元里？清如的那顆妖丹？！」
【是。】
「……」
沒人能理解，鶴卿此時的心情，就好像已經深陷泥沼，在絕望中接受了事實，偏偏讓她在絕境中抓到了一根繩索，而另一端，還綁在一棵參天大樹之上！
喜悅難以言表，明明沒有實體，卻好像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忍不住想要尖叫哭泣……
可聽見天道接下來的話，鶴卿又立馬冷靜下來——
天道的意思很明確，這神元是溯光在剝離神格時分離出來的，所以嚴格來講，這神元已經不屬於溯光，而是屬於天道。
神元中保存了鶴卿這一縷殘魂，天道可以破例讓她脫離神元進入輪迴，但前提是，鶴卿依然需要說服溯光交回神力，從世間隕落。
「破例？」這話把鶴卿都給聽笑了：「說得就好像是你替我保下這縷殘魂的。若我沒猜錯，我會進入這神元中，是你也沒想到的吧？」
【……】
見天道不做聲，鶴卿故意用篤定的口吻道：「當初溯光曾說，我所修功法是他所創，因此與他合練之後，身體裡會有他的一部分。你為了給我警告，多次將我的元神抽離感受死亡，溯光不得已要替我守中以免我元神離體，所以我死前，體內應全是溯光的氣息，而這神元，是從溯光身體裡剝離下來的，這才是我的殘魂會被神元吸走的原因吧？老天爺，我少讀書，你可別騙我。」
天道繼續沉默，這讓鶴卿徹底放鬆下來，任由清風馱著自己在這空間裡晃晃悠悠，略帶譏誚的說：「讓我接著猜一猜——神元，代表了溯光的神格，神格，會不會也代表了與天道溝通的資格呢？若你想與溯光說話，就必須讓他收回神元，但他若是收回神元，便會發現我，所以你才不得不來與我做交易。」
空間內靜謐了許久，天道才用那似乎永遠不變的語氣說：【此乃你最後一個求生的機會。】
鶴卿聞言哈哈大笑起來，得意而舒坦，連風都好像感受到了她的暢快，直接盤旋了起來。
「這不是我最後的機會。」鶴卿在風中笑著打轉：「是你最後的機會。」
【……】
「別飄了。」鶴卿叫停了充當氛圍組的清風，正色道：「天道，我話就放在這裡，若是你想通過神元與溯光溝通，我就一定會讓溯光與你斗到底，好叫你知道我的骨頭有多硬。」
【吾不明，人生欲求生，你不懼死？】
鶴卿平靜的反問：「我也不明白，你憑什麼高高在上，覺得自己可以掌握全天下人的命數？」
【天道無上。】
「無上麼？無上你現在不也要受我要挾？」
鶴卿估摸著，溯光此時，大約是在純純發癲吧……不然也不會逼得天道向她低頭。
可這頭，還是不夠低，依然帶著目下無塵，不將人當一回事的高傲。
鶴卿示意清風放下自己，好似站立，接著道：「你總認為你無所不能，可你卻要造出十二個上古神來替你塑造無上的形象，你以為你可以揣摩人心，可你對人的了解，遠不及溯光，你看不起那些求仙問道的人，卻又必須依靠他們來完成封印溯光的任務。天道……沒了把你視作信仰的修士，你根本什麼也不是。」
以天道之力，能清楚的看見鶴卿那縷殘魂的形態。
她面容沉靜，背脊挺直，像一棵笑迎狂風而不倒的松樹。
鶴卿不知曉保持緘默的天道意欲何為，但在她看來，天道如今，已是左右為難，要麼，就眼睜睜的看著溯光一點點的把十數萬年前上古神建立起來的一切秩序打破，再不然，便是要向溯光妥協。
於是她進一步給出了自己的態度：「溯光不交回神力，你也收不回神元，充其量就是把我困在這裡永遠出不去。都已經是殘魂了，沒什麼好怕的。」
【難道見他日夜受神力反噬，你亦無所畏懼？】
「什麼？」
※
樂清如也沒想到，自己真的能傷到溯光，見到那沿著鋼刃滑落的鮮血，失去的理智瞬間拉了回來，跌坐在地。
「師父她……早就知道自己要死了，對嗎……」她嗚咽著哭道：「所以師父，才會要挾我爹來幫你……就是因為知道自己回不來了，對嗎？」
溯光的眉梢幾不可見的抽動了一瞬，用沒有聚焦的眼瞳俯視著樂清如，訥訥道：「要挾？」
樂清如垂著頭哽咽說：「我爹說，師父離開盂山時，用我的妖丹威脅他將來要站在你這邊……對不起……你是師父最喜歡的人，我不該傷害你的……我對不起師父……」
「……」
直到這一刻，溯光才知道那時鶴卿與夜蒼炎去單聊，竟是，在安排身後事……
兩人認識以來，不管是相知以前，還是相愛以後，她都總是能妥帖的為他做好後續的一切計劃，可他，為她做了什麼？
在她靜靜等待永無輪迴的死亡來臨之前，一次次的，用尋找來世作為一個承諾。
太自負了。
他太自負了……
在彼岸的森林中，溯光無比清晰的認識到，鶴卿，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溯光從未有一刻如當下這般害怕神的永生之力。
因為他永遠，失去她了……
（真正的失去，會讓人仿佛置身於茫茫大海，猶如一葉孤舟，無法找到方向，也察覺不到時間在流逝，你不會再感受到溫暖與喜悅，曾經的回憶都會成為無數芒針，扎在心上，痛，卻不死。）
鶴卿，這就是你所說的，失去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