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魏的態度還算端正,臉上依舊保持著他那一慣標誌性的微笑
「科長,您沒來之前,我替您管理著採購科,採購科大大小小的事都是我負責,手底下有四名辦事員,都是高中或中專學歷,平時負責採購物資的信息和物資的審核工作。」
老魏如數家常般的繼續說道,
「另外還有八名採購專員,平時主要負責具體物資的採購,他們都是普通工人或者實習工,有時候他們還要配合司機班外出採購物資……」
楊軍擺擺手示意他不用再說下去,然後雙眼盯著面前這個好像整天吃了蜜似的老魏說道,
「老魏,這裡沒旁人,你跟我說句實話,是不是特別恨我搶了你的位置。」
楊軍抽出一根煙,點上火,吐出一口煙霧,整個人把身子向後靠了靠,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然後用手敲了敲桌面繼續說道,
「要知道,你這個歲數,機會可不多了。」
老魏乾笑兩聲,正了正嗓子說道,
「要說對科長您這個位置沒想法,那是騙自個兒的,畢竟到了我這個歲數,機會就這麼一次了。」
老魏看了看窗外,似乎在回想著這一生坎坷的人生路,神情有些落寞,然後嘆息一聲接著說道,
「可我也知道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絕不可能是我了,上面要想提拔我,早就提上去了,也不至於這個位置一空就是兩年,更何況,我是以工代乾的身份。」
老魏說到這兒,突然神情一肅,兩腿一併,身子站的筆直,一臉鄭重的說道,
「不過,科長,您放心,以後採購科您說了算,我以您馬首是瞻,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您讓我打狗,我絕不攆雞……」
說到這兒,老魏突然停了下來,看了看房門的方向,然後彎下腰小聲的說道,
「以後我對您忠貞不二,如違背此言,定叫我天打五雷轟,不得好死。」
「咳,咳……老魏,過了,過了,不至於,咱們是同事,以後互相幫助才對。」
楊軍在隊伍上當幹部的時候,經常遇到下面的人表決心的,有請客送禮的,有幫他打掃衛生洗衣服表殷勤的,甚至還有的寫血書表決心的,但從沒遇到過像老魏這般直白白的。
老魏也是個聰明人,職場上混了大半輩子,早就人老成精,他知道越是直白的表決心越是有用,職場上最忌諱的是腳踩兩隻船,還不如一開始就下定決心跟著一個領導一條道走到黑。
楊軍不知是被老魏的話嚇到了,還是被煙嗆了兩口,乾咳幾聲,試探著問道:「老魏,您這年齡也快退了,您沒必要跟我如此表決心吧。」
老魏一聽,頓時老臉笑開了花,聽楊軍話里的意思,是納下他這個投名狀了,於是乾脆敞開了說,
「科長,跟您說實話,就是因為快退了,更要抱緊您大腿不是,這不,還有半年我就到線了,到時候我想讓我家小妮……嘿嘿,科長,您懂得。」
楊軍聞言,頓時秒懂,老魏這是為他女兒做打算呢。
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按說,國家對工人待遇真是不錯,工人退休之後,不光後有退休工資拿,子女可以接班頂替。
但是子女頂替父母工作,只是一個工作名額,而不是工作崗位。
子女進廠後,有關係的,直接成為正式工,沒關係的,就從實習生做起,當然,你這個實習生有可能進辦公室,也有可能進車間掄大錘,你想想,拿筆桿子和掄大錘的都是同樣的待遇,哪個父母希望子女去掄大錘?
楊軍明白了,老魏之所以如此巴結自己,無非是希望自己以後能多照顧一下他女兒,否則以他快退休的人,沒比要在他面前低聲下氣的。
「老魏,我楊軍是個爽快的人,跟你說句掏心窩的話,你不負我,我絕不負你,你女兒的事我應下了。」
楊軍知道此時絕不能說那些模稜兩可的話,更不能作為交易的籌碼來談,只有給他吃下一顆定心丸,才能讓老魏死心塌地的為自己賣命。
老魏是要退了的人,沒必要在他面前低聲下氣,要不是為了他女兒,他完全可以不鳥他這個科長,當然將心比心,老魏跟他披肝瀝膽表決心,自己必須給他一顆定心丸。
老魏自然也是歡喜,抱緊楊軍的大腿很有必要,不光自己以後工作好開展,有了楊軍的承諾後,女兒接替他進廠後直接就是正式工,而且還是坐辦公室的那種。
「科長,老魏我謝謝您了。」老魏立馬彎腰給楊軍鞠了個躬。
楊軍連忙起身把他扶起來。
之後,老魏跟楊軍在辦公室談了一個多小時,出來後,老魏菊花般的老臉笑個不停。
送走老魏後,楊軍重新打量這間辦公室。
辦公室很乾淨,一張辦公桌,一個書櫃,再加上一套沙發茶几,很簡單的布置,屋內靠牆邊的地方還生著一個暖爐,上面燉著一個鐵皮茶壺,想喝水時,隨時可以倒,屋內暖洋洋的,一點都感覺不到冷。
正當楊軍無所事事的時候,房門響了。
「進來。」
推門進來一位身穿灰色中山裝,雙鬢已有些斑白,但身姿卻依然筆挺的五十多歲的中年人。
楊軍雖然沒見過這個人,但從他身上散發出一股凌然的氣息讓他覺得此人不簡單,在軋鋼廠能有如此威嚴的人絕不是李副廠長之流所擁有的。
「您是……楊廠長?」楊軍試探著問道。
「您好啊,楊科長,我是楊建國。」
中年人微笑著說道,並向他伸出手來。
楊軍連忙上前一步,雙手握著楊建國的手,非常客氣的說道,
「楊廠長,您好,這第一天上班,應該是我去找您匯報工作的,沒想到您親自……實在慚愧啊。」
「楊科長,你就甭客氣了,既然你我都姓楊,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以後大家共同為人家服務,多為國家建設提供優質合格的鋼材。」
「一定,一定,這是我們義不容辭的義務。」
楊軍和楊建國非常客氣的寒暄著,尤其是楊軍對這種職場式的打交道更是熟稔,甚至是張口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