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羽從無妄山逃出來後,回到薛家沒過多久就自殺了……唉,說是自殺,其實我們都猜測,搞不好是被薛家人自己弄死的……」
李興安沙啞的聲音傳來:
「你想呀,堂堂仙門世家子弟,被魔尊抓了之後不說以死明志,反而還曲意迎逢,忍辱偷生,薛家家主豈能允許這樣的人留在家中,敗壞門風?」
「所以薛羽回去之後不久就死了。薛家對外報的是自殺,但實際上……他在無妄山呆了那麼多年都沒自殺,怎麼可能回來了反而自殺?」
璃紅月皺起眉:「你的意思是,薛羽在無妄山的時候就該先行自我了斷?」
「憑什麼!」
賀行一拍桌子,瓮聲瓮氣道:「命是自己的,又不是別人的!憑什麼他們說他該死,他就要先去死?」
李興安忙沖他使個眼色,讓他小聲一點,又繼續道:「誰說不是呢?好死不如賴活著嘛!但是咱們這麼想,薛家可不這麼想啊!」
他瞟了一眼山石後面那個孤零零的身影,聲音更低:「唉,只是可憐了薛奕,原本是天資極佳的內門子弟。這件事以後,卻飽受折磨,誰都能上去啐兩口。」
「我聽說,他原本父親早逝,哥哥死後,母親承受不住這個打擊也跟著去了……現在薛家裡面,他這一脈只剩下他自己了。」
肖曉雲看向薛奕的目光充滿了同情:「難怪他明明是馭靈師,卻反而用劍……他大概是不想用薛家傳授的功法吧。」
李興安嘆了口氣,忽然生起氣來:「都怪那個魔尊!好端端的掠人家去做男寵幹什麼?無妄山中已經有了那麼多,還不夠她……那啥麼?」
璃紅月莫名其妙,想要反駁,卻什麼也沒有說出來。
薛奕的經歷,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她曾經的男寵確實不少,也不乏修真弟子,但是……她從不勉強啊!
什麼「強行抓去」「從無妄山逃出」,簡直就是胡說八道,一派胡言!
無妄山的鶯鶯燕燕們哪個不知道,她出手豪闊,性子又好,向來許他們來去自由的,是個最最好不過的金主!
不過,她為什麼記不起有一個姓薛的呢?唔,可能當時人數確實有點多吧……
還有,做過她的男寵怎麼了?憑什麼要被人看不起!
她挑男人的眼光,可是一等一的好嗎!
想當初,無妄山漫山春色當中,哪個不是肩寬腰窄,勁瘦有力,顏值突出?
能被她看中,明明就應該驕傲才對……
金霏塘聽李興安說完,眨巴著眼睛問:「什麼是男寵?」
「這個……這個……」李興安方才說的起勁,沒察覺還有女眷在場,登時臉一紅,磕磕巴巴地說:「就是……就是……那個,你可以把他理解成魔尊家裡養的僕役……」
金霏塘懂了,點點頭說:「那我們家也有很多男寵。」
賀行「哈」地一聲,差點噴出飯來,李興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肖曉雲也問:「魔尊家養了很多男寵嗎?那她家裡是不是有很多活要干?」
程方道:「應該是吧,我聽說魔族的無妄山很大的……」
賀行樂不可支,捂著肚子笑的幾乎要跌到桌子底下去:「那可不就是幹活的嘛,俗話說,沒有耕壞的田,只有累死的牛……哎呦,你怎麼又掐我!」
李興安咬牙罵道:「再胡說八道,我就掐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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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晨曦潑灑之中,景音和叢昀再次騰雲而來。
仿佛是吸取了昨天的教訓,景音這次非常簡單直接,沒有給他們提問的機會,站定之後,立即開口:
「蘭芷大選第二場考核,名曰:破陣。」
「規則同昨日一樣,一個時辰能從陣中走出來,便算通過。」
叢昀小仙君還是不說話,只是將手裡的捲軸再次拋下。
泛著清光的捲軸落地的一剎那,一座恢宏的青黑色建築拔地而起。
上面望樓營壘赫然,檐角巍峨,角樓肅整,儼然是一座城池!
城池之中,還有隱隱金戈呼嘯之聲傳來,仿佛現在正有兩隻軍隊在裡面廝殺搏命,金戈鐵馬,聲勢沖天,肅殺的氣息撲面而來!
眾人看的皆是一陣心悸,不敢再像昨天那樣詢問或擁擠,相互看了幾眼後,都小心而又緩慢地走入了眼前這座青石高壘的城中。
原本明亮的天空,仿佛一盞巨大的天硯潑墨而下,瞬間變為濃的化不開的黑暗。
夜色之中,隱約可以看見一條能容納八輛馬車並行的寬闊巷道筆直地伸向前方,兩側青磚牆壁高逾十丈,檐角森然高聳,仿佛趴在黑暗裡伺機而動的凶獸。
肖曉雲怯怯地拉住賀行的胳膊:「賀師兄,這一場是要考什麼?」
賀行:「不知道,跟著他們走就好。」
他的手指越過面前的程方和金霏塘,指向最前面的璃紅月和薛奕:「如果這兩位大佬都搞不定,我們就更沒指望了。」
巷道中非常安靜,只能聽到眾人緊張的呼吸聲和偶爾的低語。
幾步之後,璃紅月忽然拉住薛奕:「你聽到什麼沒有?」
撲簌簌,頭頂有灰塵落下,
高大堅硬的城牆在顫動。
一息之後,狂風忽至!
猛烈的氣流吹的眾人睜不開眼睛,而狂暴的風團當中,竟是激烈的金石交擊之聲!
薛奕眉峰微皺,長劍仿若白練,對著撲面而來的風團直劈而出!
半空中,金屬的交接帶出一連串的火花,鏗鏘聲如暴雨跌落,錚鳴不絕。
風團霸道地卷過牆壁,留下縱橫交錯的痕跡,仿似刀劈斧削般,猙獰入骨!
璃紅月在薛奕出劍的同時,也猛地按倒程方,蹬牆而起,身姿在空中翻飛騰挪,靈活如蹁躚的雨燕,避開大風中吹毛斷髮的狂烈殺氣。
她身後,金霏塘的反應也堪稱迅速,複雜的掌印在她手中上下翻飛,數十道金光鋥亮的符紙凌空飛起,在她周圍撐開一道小小的防禦法罩,將程方等人護在其中。
但其他的弟子就沒那麼幸運了,悶哼聲、驚叫聲接連響起,空氣中飄來淡淡的血腥味。
「不對勁。」
薛奕落下來之後,第一句話便道。
「殺氣再烈也是氣息,劍意再強也是意念,可這風中刀劍的狂殺之氣,卻是實體!」
他將手中的劍翻轉給璃紅月看,劍刃邊緣,有幾道細碎的、形態各異的小小裂口。
「這條是劍痕,這條是刀痕,而這一條……」薛奕的眉峰擰在一處,臉上是少有的凝重:「似乎是虎頭斧砍出的缺口!」
璃紅月也感受到了。
她在空中躍起的時候,擦身而過的不止有刺骨的風意,還有金屬和硝煙的味道。
……
「這颳起的不是風,而是一場戰爭!」
每一場颶風裡,都包含著一支戎裝肅整、刀馬齊鳴的軍隊!
他們雖然沒有身軀,也看不見蹤影,但藏身於風團當中的,卻是真真切切的馬刀、長矛、狼牙錘、三棱刺……萬箭齊發,星落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