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乾巴巴的魚落在了守目身前的泥土之上，這魚上有些許泥灰。
妖怪們不用碗碟筷子，至少在這片林中的妖怪們不用，一旁的黑貓已經貪婪地撕咬起那魚乾來，它前爪將魚按住，咬住魚鰓的鰓，向後撕扯，若是旁人見了，定然想不到這是一隻貓妖，這模樣和隨處可見的貓兒別無二致。
守目的視線收了回來，看向那條魚，
往日裡大王做魚，都洗的乾乾淨淨，刮去魚鱗，魚肚子裡的髒東西掏的一乾二淨，在鍋里清蒸或是紅燒，有時加些菌子蘿蔔煮鮮魚湯。
大王教導它們，不乾淨的東西不能亂吃，飯前飯後還要記得洗爪子。
像這樣不乾淨的一條魚，守目很久沒吃過了。
看得出來這魚沒做什麼處理，只是從河裡撈出來，就隨處找了根草藤拴起來，掛在棚子下面風乾，約摸著用上了火，守目聞到了一股煙燻的味道。
這老狐狸知道用火把肉的水分烤乾能保存的更久一些，但也僅此而已了。
這魚，對守目來說，算不上美味，和平日裡吃的烤餅、魚乾、糕點、棗果比不得半分。
但它並不嫌棄。
以前在山上飢一頓飽一頓，啥都吃過，一爪子過去，青苔嫩草和泥巴都往嘴裡招呼了。
當你經歷過在大雪的冬天，自己從小到大蝸居的洞塌掉，辛辛苦苦收集了一個秋季的果子被埋住，而後不得不離家出走，連續幾天幾夜，都飢腸走在寒冷的雪地里，唯有和兄弟們依偎在一起才能獲得一點點溫暖的時候，你就不會再浪費食物了。
守目埋頭對著那魚乾撕咬起來，好吃的魚，不好吃的魚，都是魚，它不挑食的。
栗子和胡桃，它也沒客氣，用尖牙將其咬開。
老狐狸從窩裡走了出來，圍繞著守目轉了一圈，嗅了嗅它身上的味道。
「你現在就算是加入我們的妖怪會了。」老狐狸說，「這林子裡吃的不少，
離人住的地方也遠，外面的人，少有到這兒來亂逛的，你在這裡待著，下雪以前，都不必擔心會餓肚子。」
「以後你要還想吃魚，可以找別的妖怪帶你去河裡捉，捉不捉得到，看你自己的本事。」
「又或者你可以為我們妖怪會做事，用功勞來從我這裡換肉吃，除了肉以外，我這裡還有一些法門，比如變化之術，隱遁之術，都是保命的好法術，你只要能掌出功績來，就能從我這裡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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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你對這些保命之術不感興趣，其它的妖族，還有殺伐的法門，像是那狼妖，就能以吼聲震懾心神，與敵搏殺，獵物，都很好用。」
「總之你想得到好處，就得幫我們做事。」
老狐狸給紅貓熊進了講這裡的規矩，
「那我要做什麼？」守目抬頭看向老狐狸。
「你是貓熊，在這林中身手定然比那些貓妖狗妖要靈敏些。」老狐狸說，「你可以去撿樹上的果子回來換肉吃，抓到魚和耗子什麼的了，也可拿來，
十條魚，二十隻耗子，二十隻鳥，可以從我這裡學一門遁法。」
「又或者，你可以跟那些貓妖一起去人的村子裡探路，每隔十五天，它們會出去在這周圍打探一番，去一次，可以得到一條魚，若是能帶來有價值的消息另說，我自有判斷。」
「等到天冷了，我們妖怪會的妖就會過來集合，到時候一起去人那邊搶東西「你們要殺人嗎？」貓熊問。
「能不殺最好。」老狐狸說，「但如果被人發現了，人肯定也要拿起棍棒來打我們，到時候不殺也得殺了。」
「況且人的肉，也可以吃，打起來了，吃肉的妖怪，恐怕不會放過。「
「可人那麼厲害，你們就不怕人也要過來殺了你們？」貓熊問。
「當然怕。」老狐狸說，「要是不怕，我們這些妖族，也不至於一起藏到沒有人的地方去，那些上仙要是來了，揮揮劍，掐掐訣，咱們這些小妖就一命鳴呼了。」
「我狐妖族，以前也只敢在人打仗的時候，出來尋尋覓覓，在那些死人堆里撿些好處回去，可眼看著雪這麼大，族裡的小輩年年都有被凍死的，也有被餓死的，像厲害的狼妖一族還好說，可我們這些小妖，再不出來討討食，不等上仙過來除妖，就得滅族了。」
「也只得有這一條出路罷了。」
「反正到時候打殺完了，就各憑本事跑路。」
「可這個冬天搶了人，下個冬天怎麼辦呢？」貓熊又問，「也去搶人嗎？」
「不知道。」老狐狸搖頭，喃喃自語道，「興許明年下雪就不會那麼早了呢？」
「好吧。」貓熊點了點頭，「我現在有事情要幹嗎？」
「沒啥事了。」老狐狸回到了棚里，趴了下去，打了個哈欠，「你可以隨便找個位置休息一會兒，前幾天貓妖狗妖才出去探過，這塊地有我的法門，也有其它的妖怪，能睡的安穩一些，要睡覺，還是干點別的什麼，都隨便你。」
說話的功夫，那邊的黑貓已經將魚啃了個乾乾淨淨，只留下了一根主骨。
它叼著那根魚骨，又來到了貓熊旁邊。
「好兄弟，你不是還有四個兄弟嗎？」黑貓揚起眉毛，「咱們去把你那四個兄弟帶過來呀，還有魚吃呢。」
黑貓意猶未盡道：「把你四個兄弟帶過來，我們還能拿到四條魚呢，到時候我和你一起分，你吃肉，我啃骨頭。」
「它們在林子外面呢。」貓熊說。
「那不正好。」黑貓樂呵呵道，「我吃飽了，力氣正足了，再去跑一趟！」
貓熊有些拿捏不定，直到耳朵抖了兩下，才點點頭，說道：「好。」
紅貓熊和黑貓，於是邁著步子，朝林外走去。
離開之前，貓熊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些躺在地上懶洋洋的貓兒，心想，要是它和兄弟們沒遇見大王，是不是也會和這些妖怪一樣，躺在那些漏風漏雨的棚子下面，想盡辦法，活一天，是一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