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此話一出，金鑾殿內一片寂靜。
百官齊齊看向高陽，嘴唇一陣嗡動。
他們能清晰地看到高陽說出這句話時，臉上的表情不似作偽，甚至還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唇。
好吃到抽耳光都不放手，這應當是一個吃貨最高的評價。
可問題是，你高陽居然還喝的下羊湯？
睢陽郡捅了這麼大的簍子，這是怎么喝的下的？
今日早朝都炸開鍋了，要不是文官不擅武力，雙方都快打起來了，饒是如此，粗鄙之詞也是不絕於耳。
結果始作俑者，他早就到了長安城！
並且在他們爭吵時，還抽空洗了個熱水澡，在這凜冽的寒風中，喝了一碗香噴噴的羊肉湯！
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一些文官氣抖冷！
要知道，他們可還沒吃啊！
他們可還沒吃啊！
一些文官摸著乾癟的肚子，怨氣衝天。
御史台一眾御史，更是臉色齊齊一黑，拳心不自覺的攥緊。
恥辱！
莫大的恥辱！
他們還在這彈劾，高陽卻如此不在乎。
這顯然沒將他們當一回事啊！
縱觀大乾立國數百年，高陽這廝還是第一個！
今日若不將高陽狠狠彈劾，那都對不起他們這身官袍！
「狂妄！」
「高大人，你簡直太狂妄了！」
黃夜郎指著高陽，聲音劃破大殿。
今日哪怕真死諫，撞的武瞾一身血，他也得讓高陽知道厲害，簡直太侮辱人了。
高陽一臉愕然，「黃御史，本官就洗了個熱水澡，喝了碗羊湯，這就太狂妄了？」
黃夜郎看向高陽，驟然開口道，「高大人，下官敢問，睢陽郡守孟子義是不是你殺的？」
高陽先是掃了黃夜郎一眼，記下這張臉，隨後點了點頭道，「不錯，是本官殺的。」
「清水、萬安、黃泥三地之督郵章忠，也是高大人下令殺的？」
高陽繼續點點頭。
「不錯。」
「佛門淨念大師，以及享譽大乾的周老爺子也都是高大人殺的？」
高陽仍舊點頭。
「不錯！」
「本官在睢陽郡，殺了不少人，這些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這怎麼了？」
此話一出。
即便是百官都被高陽的坦然震驚了。
這是真的毫不遮掩啊！
一時間，文官齊齊激動不已，摩拳擦掌。
武將則用口水潤了潤唇，做好開噴準備。
他們本以為高陽會找各種藉口，但沒想到，他竟如此的坦然！
黃夜郎更覺得深深的羞辱。
活閻王，這壓根沒將他當人啊！
他一雙目光看向武曌，緊接著高聲道，「陛下，高大人全都承認了，還請陛下重懲！」
一時間。
百官聲浪滔天，猶如狂濤駭浪一般席捲，肆虐整個金鑾殿。
百官齊齊朝著武曌彎腰，聲音響起。
「還請陛下重懲！」
「請陛下重懲！」
「天下士子群情激憤，還請陛下速平民憤！」
武曌盯著高陽，也有些摸不准高陽的葫蘆里到底賣著什麼藥。
她總察覺到一絲不對。
高陽竟毫不辯駁，這不像他的作風啊！
但也就在這時。
高陽淡淡出聲道，「諸位大人，且慢！」
「人本官是殺了點，但本官殺人的原因，諸位可知？」
百官一怔，如閆征、盧文、王忠等人更是一雙眸子盯著高陽。
事實上，這場風暴雖然掀的這麼大，但高陽真正殺人的原因，他們卻絲毫不知，當然，除了參與過育嬰堂之事的人。
他們之所以彈劾，完全是百官的下意識自保。
高陽一旦為相，他們絕沒有好日子過。
甚至小命都有危險！
對王忠、盧文等人來說，這更是唯一的機會。
一旦高陽為相，地位幾乎不可撼動，到時候他們必定倒霉！
但在此刻，一聽高陽這番話，他們便意識到事情的不簡單。
王忠皺著眉，拂袖道，「高大人，說一千道一萬，睢陽郡殺了那麼多人，實屬不該！」
「現在整個睢陽郡上下，亂成一團，這皆是高大人的傑作！」
高陽看向一臉義憤填膺的王忠，他笑著開口道，「王老將軍，你可聽過育嬰堂？」
王忠一聽，皺眉道，「育嬰堂是什麼東西？」
王忠不知道，但這三個字卻讓盧文、閆征等人，瞬間如臨大敵！
問政睢陽之後，當消息傳至長安，武曌便說了，高陽此行還會去查查這個育嬰堂，只是那會兒，他們並沒有在意。
如今高陽再次提及。
他們有預感，這育嬰堂便是此次高陽殺人的關鍵！
這育嬰堂是何方神聖，竟讓活閻王如此動怒？
眾人雙眸眯起，齊齊盯著高陽。
這一刻，也包括武曌。
直到這一刻，高陽殺人的原因這才揭曉！
原來一切的源頭，竟是這育嬰堂！
高陽迎著眾人的目光，旁若無人的道，「所謂育嬰堂，便是當地一位柳大善人開的一個專門免費收養小孩的特殊之地。」
「當天下大災，百姓連自己都養不活時，他們便可將自家幼兒送到育嬰堂，育嬰堂免費收養，並且為孩子找一個家底殷實的好人家。」
武曌聞言，鳳眸蹙緊。
從字面上，這育嬰堂絕對是一大善行！
王忠卻開口道，「照此來看，柳大善人還真是一位好人，育嬰堂也是天大的造化，但這跟高大人殺人有何關係？」
高陽面帶嘲諷，「是啊，本官初次接觸，也佩服這柳大善人，但隨著接觸，本官發現了不對。」
「這育嬰堂看似是做好事，實則是利用百姓的善心，行齷齪之事！」
「大乾天下，盛傳一個觀念，沒有成家便夭折的亡魂，往往會給家中帶來不幸，所以各地盛行配冥婚，以求那些意外夭折的亡魂安息，這本身倒也不犯法，可問題就在於，一些屍體腐爛的速度太快，死相太可怖！」
「這對尋常百姓來說，倒也還好，畢竟窮，沒得挑，可對那些世家大族來說，卻不可接受，這便巧了，自育嬰堂橫空出世，這些大家族尋來的冥婚之童 ，全是扼死，剛剛死的孩子。」
此話一出。
百官瞳孔一縮。
眾人全都不淡定了。
即便有一定準備的盧文、閆征，也全都滿目駭然。
天下竟還有此等駭人之事？！
武曌更是鳳眸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