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的庭院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怒斥聲音吸引過去。
一轉頭,他們看到的,竟然是北狄的兩個王爺,以及幾個護衛。
其中,雍親王沈耀走在最前方,臉上滿是冰冷氣憤。
他大步流星,腳下的步子飛快,一腳就踢開了那些押著長公主的下人。
趙王府的下人,都是認得沈耀的,畢竟與趙王和親的,是北狄的公主,他們不止一次地見過沈耀。
面對雍親王尊貴的身份,他們為難的目光看向百里墨淇。
百里墨淇揮了揮手,他們立即會意,退至一旁。
「你們天啟皇子們,就是這樣目無尊長的嗎?還有那些下人,對長公主以下犯上,該當何罪?!」
「都說天啟重禮,原來,你們天啟就是這樣重禮的!」
他身體擋在長公主身前,臉上既是譏諷,又是憤怒,冷冷的目光下,甚至燃燒著一些殺氣。
百里墨卿和舒禾卻並不在意沈耀怎麼樣,他們的目光,同時落在沈耀身後,那個帶著鬼面面具的男人。
沈釧?
這個沈釧,究竟是真正的沈釧,還是從北狄而來的沈蘭芝?
帶著面具的沈釧,也在與舒禾他們對視著,一雙幽深的洞口後,是深不見底的眼睛。
「雍親王誤會了,本王只是見姑姑身體不適,所以讓人扶著點她,以免姑姑出現什麼意外而已。」
「扶著點?」沈耀冷冷一哼,「若是本王再來晚一點,你們都要將長公主按在地上了吧?」
百里墨淇皺著眉,這帽子扣得可有點太大了。他就是再混帳,也不會那樣對自己的親姑姑啊!
「雍……」
「趙王殿下!」沈耀打斷了他,冷冷道:「昭明長公主雖然是你們天啟的長公主,可你別忘了,她也是我們北狄的明皇妃!即便如今回了天啟,可本王也不允許有任何人,對曾經北狄皇妃不敬!」
百里墨淇聽著這話,心中忍不住冷笑。
他在想,要是沈耀知道,他口中的「皇妃」在離開北狄五年之後,反而懷上孩子了,會是什麼表情?
就在幾人對峙時,依兒忽然興奮朝「沈釧」跑了過去。
「鬼面叔叔!!」
依兒是見過戴著面具的沈釧的,當時他還送了一個火紅的畢方神鳥面具給她。
依兒很喜歡那個面具,走到哪都帶著,現在還在籬親王府,她房間的首飾盒裡好好收藏著呢!
沈釧低著頭,看著這個跑到自己面前來的小女孩,眼睛裡有光芒閃過,卻叫人難以捕捉。
見他沒有反應,依兒有些失落地問道,「鬼面叔叔,你不認識依兒了嗎?」
聽得這話,沈釧看了一眼舒禾和百里墨卿,輕輕撫摸了一下她的頭。
「好久不見,你長高了,叔叔一下子沒認出來。」
聽見這聲音,舒禾知道,他是沈蘭芝,不是沈釧。
雖然他們兩人的聲音極為相似,但真的確定兩人不同的身份之後,她就能夠分辨出,沈釧和沈蘭芝聲音間的細微差別了。
「鬼面叔叔,你怎麼會來這裡?你送的畢方鳥面具,依兒可喜歡了!改天,我們一起戴著面具去看燈會好不好?」
聽說天啟有燈會的,就在過幾日的乞巧節晚上。子儀哥哥說,那個燈會,可好看了!
看著女孩純真的笑容,他眼底有異樣的光閃爍,低聲應下,「好,謝謝你。」
依兒看著他,總覺得他的態度跟上次見到的那個「鬼面叔叔」有些不一樣。
感覺,好像冷淡了很多。
他是不喜歡依兒了嗎?
舒禾見依兒歪著頭看他,臉上露出疑惑,當即將依兒拉了回來。
沈蘭芝看向舒禾,她眼中透著幾分疏離和冷漠。
她是看出他的真實身份了嗎?
「沈元帥千里迢迢趕來京都,就為了參加五公主的婚禮,果然是兄妹情深啊。」
百里墨卿開口,臉上有笑意,可眼神里卻全是冷意。
什麼時候,連依兒都對他這麼喜歡了?
「籬親王殿下過獎了。其實本帥此次來天啟,除了參加皇妹的婚禮之外,主要還是想見見殿下。只可惜,殿下一直有事,不願接受本王的求見。」
舒禾意外地看向百里墨卿,沈蘭芝找過他?
「本王確實是公務繁忙,並不是故意不願相見的。不過,今日元帥不是見到了?」
沈蘭芝鬼面下的嘴角微勾,眼神幽深莫測,「既如此,不如咱們找個地方,聊聊後續的合作?」
「合作嗎?」
百里墨卿淡淡出聲,勾起的嘴角不知是笑意還是諷刺。
「合作什麼的,還是稍後再談吧。今日是趙王大婚之喜,元帥還是先喝喜酒吧。」
他話一說完,就聽沈耀冷哼一聲,「哼,喝喜酒?你們趙王府的喜酒,可沒這麼好喝吧?」
百里墨淇盯著沈耀,看來他是非要揪著方才的事不放了。
「雍親王,我昭明姑姑既然已經離開了北狄,那就只是我們天啟的長公主,有些事,您還是不要過多插手的好!」
畢竟昭明長公主懷有野種,這事傳出去,天啟和北狄兩國的臉面,誰也不會比誰好看。
想到這,他臉色一冷,對著堂下人道:「所有人,入宴吧!」
眾人面色微亂,正要猶豫著要不要離開,就聽趙王再次開口,「還有,今日之事,該說的,不該說的,本王希望你們心裡都有數。」
「有些事還沒有查清,若是被本王知道有人胡亂傳播謠言,可別怪本王手下無情!」
寒冷的氣息令眾人心中發冷,紛紛縮了縮瞳孔,低下了頭。
趙王這話說得這麼明白了,就是傻子也能聽懂他的意思。
只是,他的那句「有些事還未查清」,這是懷疑籬親王妃醫術嗎?
還是說,為了保住皇家和長公主的臉面,這才故意這麼說的?
不管怎麼樣,這件事還是得捂住了,不能讓天啟,在北狄人面前丟了臉面。
眾人離開,一雙雙分不清具體情緒的眼神,從昭明的身上掃過,讓她如芒在背,如鯁在喉。
她眼睛死死的盯著舒禾,怨毒的目光,恨不得將她當場撕了!
她竟然就這樣,將她有身孕的事說了出來!
好好好!
既然她不好過,那就誰也別想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