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和安柏的約定
教學樓一共五層，不算太高，小男孩又正好砸在灌木上，有足夠的緩衝。
更重要的是，副本位面的人命比較硬，送到校醫室時，發現小男孩隻是有些輕微擦傷，連骨折都沒有出現。
身體沒有大傷，精神狀態也不錯。
吳常前往探望的時候，小男孩還能對著艾琳傻笑，沒留下什麼心理陰影。
老師們詢問發生了什麼，小男孩也隻是說不記得了，好像是自己失足掉下樓頂。
吳常靈感受到壓制，不能百分百辨別小男孩回答的真假，但小男孩目光中的茫然十分純粹，並不像是謊話。
既然當事人稱什麼都沒發生，也沒有人因此受到巨大傷害，事情便就此過去。
騷亂來的快，去的也快。
不到半個小時，諾克斯小學便恢復了平靜。
騷亂平息，可餘波仍在。
不止吳常一個人看到，在小男孩墜樓之後，安柏從頂樓處探頭向下看。
再加上安柏的風評本就不好，午休時間，便四處能聽到「安柏又在霸淩別人了」的傳言。
更有甚者，已經為安柏掛上了殺人魔的外號。
在他們嘴裡，欺淩並傷害同學的事，安柏並不是第一次幹，吳常光是聽了一會兒牆根，便聽到不止五起。
包括把同學按進廁所洗手池差點窒息、將同學關進雜物室一對一霸淩、將同學捆在學校後山的樹上……
像今天這般過火，直接將人推下頂樓，意圖謀殺還是第一次。
安柏鬧出的事很多，但每次事後，被霸淩者時候都三緘其口，問就是不記得發生了什麼，哪怕報警也查不出什麼，後續便不了了之。
可每一次案發附近，都有人看到安柏曾在附近出沒，當面詢問她，她也從來不辯解，隻是用嚇人的目光死死注視問話者。
最後大家便得出一個結論，安柏不僅會霸淩同學，還會逼迫對方不許說出來。
收集到基本情報，吳常轉身離開餐廳，前往頂樓。
推開門，他在天台角落，他看到獨自縮在角落吃麵包的安柏。
安柏看向他，吞咽的動作明顯慢了一拍，目光閃躲向一邊。
吳常挨著安柏坐下，率先出聲問道：
「安柏小姐，我需要一個解釋。」
安柏咀嚼著麵包，眼神說不出的複雜，其中有委屈，也有恐懼。
咕嘟。
她將嘴裡的食物咽下去，然後說道：
「沒什麼好解釋的，是我乾的。」
吳常挑了挑眉，「原因呢？」
安柏有些不情願，略帶敷衍地說道：「他要殺我。」
殺你？
吳常抿起嘴角，沒有說話。
墜樓的小男孩叫迪恩，他去醫務室看過，知道他的情況。
男生發育晚，迪恩比安柏還小一歲，身高隻有一米三，比一米五的安柏低一整個頭。
很難想像那個小豆丁敢對安柏發動攻擊，更別提達到殺這個程度。
但吳常的靈感告訴他，安柏沒有說謊。
吳常問道：「你們有恩怨？」
據他了解，迪恩和安柏並不是一個班，平素很少有接觸。
吳常繼續問：「他約你來頂樓天台的？」
安柏聲音變小，「沒有，是我自己來的。」
吳常進一步問道：「他怎麼攻擊你的，你怎麼知道他要殺你。」
安柏聲音已經細不可聞，「不知道，隻是感覺。」
兩人沒有恩怨，也沒有約定好時間，湊巧在頂樓相遇，迪恩沒有對安柏造成傷害，也沒有任何足以威脅安柏生命的證據，但安柏就是感覺對方要殺她，並將迪恩扔下了頂樓。
無論換誰來，都會認為要麼安柏在說謊，誇大其詞，以至於自己都圓不了這個謊；要麼她有精神問題，受迫害妄想症。
就連安柏自己都覺得站不住腳，她仿佛耗盡全身力氣，扭過臉看向另一邊，表現出拒絕溝通的態度。
但吳常不一樣，雖然他在迪恩身上和頂樓都沒有察覺到異常，但他還是相信一切有問題。
一是感覺，他能感覺到安柏並沒有撒謊，尤其是說出迪恩想要殺她的時候，安柏在向他發出求救。
二是安柏身上有隱藏支線任務，能發布隱藏支線任務，說明安柏的身份或者經歷一定不尋常，這種身份遇到些怪事並不離譜。
吳常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道：「安柏小姐，雖然你說了很多，但我要的並不是這個解釋。」
安柏心中已經做好打算，和之前一樣，不再和吳常說任何話，可聽到這一句，還是忍不住轉過頭來。
不是這個解釋，還能是什麼。
吳常換上一個燦爛的笑臉，露出一口白牙，這是他的招牌表情，一口潔白的真牙。
要知道，作為一個從小拳賽一步步打到最高舞台的格鬥家，一口沒有損傷的真牙，和完整美觀的雙耳，都是實力的象徵。
「你記得昨天我和你說過什麼嗎？」
安柏露出思索之色，回想著吳常說過的話。
吳常提示道：「肖恩家的家規，不許逃課。我沒記錯的話，你和迪恩發生衝突的時候，是上課時間，對嗎？」
安柏突然打了個哆嗦，臉上的冰冷消散一些，換上尷尬之色。
壞了，翹課翹習慣了。
吳常看向安柏手裡的午餐麵包，輕聲細語地說道：
「家規第二條，吃飯的時候一家人要坐在一起，而且我不記得答應過你，可以吃這些垃圾食品當午飯。」
吳常說完，沒等安柏辯解，一把抓起安柏扛在肩膀，朝著樓梯走去。
安柏掙紮道：「放我下來！我會自己走！」
吳常哼了一聲，「我說過，你不配合的話，我會扛著你過去。」
諾克斯小學的餐廳在一樓，吳常特意選擇了一條最複雜漫長的路線，幾乎扛著安柏在校園內轉了一圈。
更讓她無法接受的是，吳常不僅繞路，路過熟人還主動打招呼，生怕別人注意不到他們。
起初安柏還掙紮抗議，試圖擺脫吳常的魔爪，等她發現自己的大腿都拗不過吳常的胳膊時，她便不再喊叫，而是把臉埋在吳常背上，活像一隻鴕鳥。
在全校師生驚訝的目光下，某位冰山美人，冷麵校霸的人設開始出現裂痕，並在人生中第一次體驗到什麼叫社死。
兩人進入食堂時，其他學生都已經吃完飯，但很多人並沒有像往常一樣馬上離開，去自由活動，而是盯著一個空著的座位。
新來的美麗校醫正坐在上面，等待著什麼人。
都說醫務工作者是白衣天使，他們以往不理解，現在終於見到真貨了。
他們可以發誓，就算電視上的明星，都沒有新來的艾琳校醫好看。
艾琳校醫等了很久，終於在午餐時間快要結束的時候，看到新來的肖恩老師，扛著一個小女孩走了進來。
眾人揉了揉眼睛，那個滿臉通紅，滿臉不情願的小女孩，似乎是殺人魔安柏。
嘶。
眾人齊刷刷倒吸一口冷氣，不愧是娶到天使校醫的男人，竟然這麼輕鬆就解決了殺人魔。
面對周圍的大聲議論，安柏變得越發紅溫。
但她不能走，必須坐在這裡吃完午飯，她相信但凡她有一點不配合，吳常真敢耗到她配合。
這不代表她妥協，隻是她還要臉。
她滿是怨念地看了一眼吳常，感受到目光的吳常回以一個燦爛的笑臉。
安柏深吸口氣，低頭吃起午餐，剛吃兩口，便打了個嗝。
吳常到樓頂時，她已經吃掉了大半個麵包，實在吃不下了。
「我……」
她剛想說我吃飽了，但對上吳常的目光，又把話咽了下去，機械地往嘴裡塞著食物。
五分鐘後，安柏把最後一口午飯咽了下去。
嘔，快要撐吐了。
她擡起頭，卻看到吳常的餐盤沒怎麼動過。
吳常察覺到安柏的視線，撇了撇嘴，絲毫不怕得罪人，豎起大拇指說道：
「廚師能把飯做成這樣，他簡直是在犯罪，能把這玩意咽下去的真是這個。這玩意太難吃了，晚上回家我給你們做大餐。」
說完，他對安柏說道：
「難道這種食物比較合你胃口？小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你要是還餓，就把我這份也吃了吧。」
安柏：「……」
紅了，這下安柏真紅了。
她死死攥緊拳頭，人生中第一次浮現出主動襲擊某個人的衝動。
不好吃就可以不吃，你怎麼不早說。
午飯結束，吳常和艾琳帶著一步一飽嗝的安柏來到室外坐下，吳常詢問道：
「之前那幾次，他們和這次一樣，都是想殺你？」
安柏雖然再也不想和吳常說一句話，但看在艾琳的份上，還是冷淡的嗯了一聲。
吳常平淡地說道：「下回別自己動手了。」
安柏低下頭，沒有說話。
果然，大人們都是一個樣。
吳常繼續說道：「好好上課，別逃課，剩下的交給我來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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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柏擡起頭看向吳常，正對上吳常正展八顆牙的笑容。
「相信監護人的力量，不是我自誇，不管在賽場的擂台，還是在生活的擂台上，我都不會輸的。」
吳常伸出手掌，「咱們訂個約定，隻要你完成我的兩項要求，其他事都交給我。」
安柏猶豫地看向吳常的手掌，有些想將自己的手放上去，心中卻有其他顧慮。
艾琳沒有說話，隻是把手掌搭在安柏肩膀上，傳遞出若有若無的暖意。
感受著莫名的心安，安柏緩慢擡起手掌，輕輕和吳常擊了一下掌。
吳常說道：「安柏小姐，約定達成。」
下午上課的時候，安柏少見的開始認真聽講，沒有發呆，也沒有翹課到其他地方。
她也不明白為什麼，也許是答應了吳常，也許是相信吳常真能幫助她擺脫一切，從困境中掙脫。
課程上到一半，她突然覺得教室中安靜下來，老師的聲音停止了。
她小心地擡起頭，看到黑闆上老師還在不斷書寫著內容，但腦袋卻扭過來，死死地看著她。
不隻是老師，全班其他學生也沒有看向黑闆，而是齊齊向她望來。
他們的眼神冰冷，充滿審視，仿佛要看穿她的血肉。
扭頭看向她的老師嘴巴一張一合，沒有發出聲響，但是從口型來看，似乎在念著「殺人魔」。
其他學生沒有說話，但目光中也透露出相同的內容。
又來了，又是這樣。
安柏攥緊筆，強迫自己不去看同學和老師，緊盯著黑闆上的內容。
班級內的詭異不知持續了多久，在她耳邊終於再次出現了聲音。
「以上就是今天課程的所有內容，大家回家後可以進行自我思考，有什麼問題明天可以來問老師。」
「好。」
「下課。」
隨著聲音再次傳來，班級恢復了正常。
老師面色平常地收拾著教材，同學們有的在打鬧，有的急匆匆跑出班級，大家和平時沒有絲毫不同，剛才後半節課的詭異，仿佛都是她的幻覺。
她閉上眼睛，回想著艾琳手掌放在她肩頭時的暖意，驅散身上的冰冷。
一切都是假的，隻要她不去想，就沒有什麼會傷到她。
她沒有收拾東西，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準備去廁所洗把臉。
路過講台時，還聽到老師對著她背後說道：
「安柏，今天你能聽完一整節課，我很欣慰，希望明天還能看到你。」
安柏沒有回應，習慣性來到走廊最邊緣的廁所。
她打開水龍頭時，一名女生從隔間出來，對著鏡子照著自己，調整著發卡的位置。
女生比安柏還要高，身高足有一米六五，安柏記得她，她叫格蕾西，六年級，從小練習舞蹈，體育十分出眾，聽說她的目標是上初中以後成為啦啦隊長。
安柏之所以記得清楚，是因為她和格蕾西常常同時被人提起比較，而她，是作為反面的那一個。
格蕾西整理完髮卡，原地轉了個身，對著鏡子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她對自己今天的美貌十分滿意，隨後向一旁的安柏搭話道：
「聽說肖恩先生和艾琳小姐還沒有結婚？」
安柏用手捧起一捧水拍在臉上，沒有搭話。
格蕾西繼續問道：「我其實很喜歡綜合格鬥，之前就認出了肖恩先生，我害怕認錯，剛才還偷偷去和他確認過身份。」
「我是他的粉絲，從第一眼就喜歡上了她，你覺得我能贏過艾琳小姐嗎？」
安柏沒說話，她認為兩者沒有絲毫可比性。
可就在這時，原本順暢的水龍頭突然頓了一下，接下來，她便隻能聽到水流的聲音。
走廊上的吵鬧聲和腳步聲全部消失，包括旁邊自戀的格蕾西也沒了動靜，世界陷入死寂。
安柏臉上露出苦惱之色，該死的，又來。
她關上水龍頭，擡起頭，看到格蕾絲保持著照鏡子的模樣，眼神直勾勾盯著鏡子中的自己，仿若突然變成了蠟像。
安柏轉身就走，想要離開廁所，可是還沒等她邁出廁所，頭髮便被人從身後扯住，下一刻，被人用力拽回廁所之中。
她踉蹌著摔倒在地，捂著頭髮向前看去，隻見目露兇光格蕾西站在她面前，臉色陰沉。
「我在問你話，我和艾琳小姐，誰更美。」
安柏伸手向腰後探去，想要抓住她隨身帶著的甩棍，但是觸及金屬握柄的瞬間，突然想到和吳常的約定，手又收了回來。
「你差遠了。」
「賤人！」
格蕾西發怒了，她一腳狠狠踹在安柏小腹，讓本就沒消化完午飯的少女差點吐出來。
嘔。
安柏捂著肚子，身體向後挪動，可沒挪兩下，背後就頂住了洗手池，退無可退。
格蕾西的身體開始變化，手掌上浮現出詭異的能量波動，緩緩走向安柏。
「你這樣的人，為什麼要活在這個世界上？」
安柏臉上露出苦笑，每次都是這樣，每一個她沒見過的人，都會莫名其妙的對她露出殺意。
隻有殺掉對方體內的怪物，才能令一切都結束。
如果她掏出甩棍，狠狠打擊格蕾西的頭，也許能像之前一樣，隻殺死怪物，不傷害他們的軀體。
但那又會和以前一樣。
而且格蕾西和其他幾次不同，格蕾西比她更高，力氣更大，在對方面前，她幾乎沒有還手之力。
她想起和吳常訂下的約定，如果她不還手的話，對方會遵守約定嗎？
安柏瑟縮在牆壁和洗手池的角落，盡力將身子蜷縮在一起，抵擋著格蕾西的攻擊。
又是兩腳踢來，即便安柏已經用手臂抵擋，但還是無法卸掉所有力道。
衝擊力撞擊下，她的腦袋撞在洗手台上，嗑得嗡嗡作響。
格蕾西冷笑著走到安柏面前，舉起拳頭，準備狠狠砸下。
「再見了，本就不該存活在世界上的怪物。」
安柏咬緊下唇，目光看向廁所門口。
走廊中一片死寂，看不到任何動靜，和以前一樣，沒有人能發現她，也不會有人來。
每次都隻有她自己。
無論和她立下過什麼約定，到最後都隻會剩下她自己。
都是騙子。
她現在已經無法還擊，隻能將所有埋怨都化作不甘心地呼喊：「騙子肖恩！」
砰！
洗手台上的鏡子碎裂，一隻粗壯的拳頭從中伸出，打在格蕾西身上，見她直接轟飛到牆上。
緊接著又是兩拳，將鏡子上的破洞擴大，隨後兩隻手扒住破洞一用力，吳常便順著破洞鑽進了女廁所。
他對牆角的安柏露出歉意，「抱歉，進來費了點時間，不過還好趕上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