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隱雷
吳常作為一名大四學生，小學的記憶對他而言已經變得模糊。
那時還小，家裡對他的成績要求並不嚴格，對於小學時期，他印象最深的隻有三件事。
上課偷吃零食，不寫作業，和體弱多病的體育老師。
見慣了五大三粗，胸肌比語文老師還大的黑壯漢子，三天兩頭鬧著身體不舒服，年幼的吳常便對體育老師的職業充滿嚮往。
除去這些，小學生活對他的印象並不鮮明。
但有一點可以確認，在他的小學時期，周圍環境很安全的，不會發生現在這樣惡劣的行徑。
瑪維拉老師所說的老教學樓內，一處陰暗的拐角中。
一名穿著小學校服，腦袋比正常人大上幾圈的少年，正在因為長相遭到暴力事件威脅。
左勾拳，右勾拳，頂膝，肘擊，接鎖喉砸拳。
施暴者動作行雲流水，小連招絲滑無比，仿佛看不到少年臉上的哀求，沒有一絲遲疑。
諾克斯學校發生的暴力事件太恐怖了，還好吳常是施暴者。
他騎跨在巨頭怪身上，朝著對方半米寬的大頭猛砸兩拳，打得大頭怪咧嘴痛呼，露出一口鯊魚般鋒利的尖牙，和深淵一般漆黑的喉嚨。
吳常一拳砸進大頭怪嘴裡，打碎對方五六顆牙，低聲威脅道：
「說，誰派你來的，你想幹什麼？」
事情要追溯到半小時前，吳常聽到老教學樓的傳聞後，便準備進入其中探索。
這和昨晚真我漫無目的的作死不同，他們目標明確，行動前圍繞老教學樓布置了神秘學儀式，而且吳常還叫上了艾琳一起。
艾琳可以隨時化身為神明真身，即便受到副本位面壓制，神明形態的數值依舊很高，足以碾壓大多數危險。
加上吳常在一旁配合，別說是老教學樓裏藏著的東西，隻要他們想，能把整個老教學樓推成平地。
兩人小心的進入老教學樓，裏裏外外搜查了一整遍，卻沒找到瑪維拉老師所說的詭異之物。
吳常和艾琳放開感應，也沒察覺到異常。
就在兩人要暫時放棄的時候，吳常隔著老教學樓的窗戶，看到課間自由活動的學生之中，混進去一個奇怪的東西。
那東西穿著諾克斯小學的校服，脖子上卻頂著充了氣一般的大頭，它路過低年級學生時，會露出一口鋒利的尖牙，流出血一樣的口水。
如此怪異醒目的存在，它混在學生群中，卻沒有誰注意到它，仿佛它並不存在。
吳常可以確定，諾克斯小學的學生中，絕對沒有這一號。
正巧老教學樓周圍布置著神秘學儀式，能遮掩其中動靜，吳常便把大頭怪拽進老教學樓，進行一番友好交流。
他從大頭怪身上，隻能看到殘忍和暴虐兩種情緒，察覺不到絲毫善意。
為了體現他的誠意和友好，主隨客便，他用大頭怪喜歡的方式來招呼對方。
隻不過從結果上來看，也許他的力度不夠重，溝通起來有些吃力。
「嗚嗚……」
大頭怪嗚咽著痛哼，眼角流出黑色的黏稠眼淚。
「力道不夠，無法把內容傳達給你是嗎。」
吳常眼中露出興奮之色，取出從體育倉庫順出來的棒球棍，準備給這小子來兩下。
站在遠處的艾琳面露不忍，小聲說道：「吳常，我覺得它有可能不會說話。」
大頭怪聽到艾琳的話，拼命點著頭，似乎想表達它確實不會說話。
吳常將棒球棍砸在大頭怪耳邊，俯下身子看著對方，問：「你真不會說話？」
大頭怪繼續點頭。
吳常露出可惜之色，「那你就沒用了。」
砰！
十五分鐘後，諾克斯小學後門，吳常拖著奄奄一息的大頭怪，扔給趕來的真我。
真我一把抓住大頭怪，頃刻間將其煉化，吞掉生氣。
真我眼前彈出力量+4，力量屬性來到70點。
從屬性增加的數值來看，大頭怪的力量，不比蜈蚣人偶遜色太多。
以大頭怪剛才的表現來看，它似乎沒有對某個目標明確的惡意，就像無意之間走入學校。
有什麼東西在吸引它？
吸引它的，是諾克斯小學，還是安柏？
吳常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回想著這兩天的經歷。
厄運纏身副本，位面規則對屬性有所壓制，諾克斯小學內，對於感知還有進一步的壓制。
在其他副本，他和艾琳對怪物的存在都十分敏銳，但大頭怪進入諾克斯小學的時候，他們卻毫無察覺，還是等到大頭怪離他們夠近，長相又夠引人注目，才被吳常發現。
換成鏡子殺手，和老教學樓詭異這些怪物，吳常和艾琳即便就在它們附近，也難以感知到它們的存在。
諾克斯小學的水，比他想的還深，回頭讓邁爾斯查查，看看這裡到底有什麼可疑之處。
吳常解除老教學樓周圍的神秘學儀式，和艾琳離開老教學樓的時候，正好和安柏撞上。
此時的安柏並非孤身一人，格蕾絲正跟在她身邊，滔滔不絕的說著什麼。
安柏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中並沒有流露出不耐煩，反而一直配合著格蕾絲的步調，沒有一個人走開。
看樣子兩人已經熟悉起來。
吳常看到安柏兩人的時候，安柏兩人也發現了他們。
沒等吳常說話，就看到格蕾絲目光在他和艾琳，以及背後的老教學樓上打轉，她目光掃過一圈，雙目圓瞪，像是發現什麼秘密一般，捂著嘴小聲驚呼。
安柏臉色變得有些尷尬，對著吳常說道：
「在學校的時候請克制一點。」
說完，便拉著格蕾絲快步離開。
吳常：？
他轉頭看向艾琳，又看了看無人的荒廢老教學樓，沒好氣地搖了搖頭。
「現在的小女生，腦子裡都想的是什麼啊？」
艾琳一臉茫然地看向吳常，「我怎麼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麼？」
吳常說道：「等回頭我教你。」
吱，吱。
吳常眯起眼睛，他似乎聽到有細微的金屬摩擦聲響。
若有若無的黑霧，隨著風向他籠罩而來。
風從他身邊升起，一路吹至老教學樓樓頂。
最初老教學樓決定廢棄之前，校方曾試圖修繕，購買了許多建築材料，囤放在老教學樓屋頂。
隨著後續的廢棄決定，修繕就此擱置，購買的建築材料也逐漸被人遺忘。
風吹雨淋之下，樓頂放置建築材料的架子，已經老化鏽蝕嚴重，其中一條腿終於難以支撐重壓，就此斷裂。
架子失去平衡，導緻上面擺放的建材開始晃動，它們順著傾斜的架子滑落，越過老教學樓邊緣，朝著地面墜落。
下一刻，吳常便看到工字鋼和鋼筋如同標槍，從天而降向他紮來。
好好好，這麼玩是吧。
他剛想動手，身邊的艾琳已經撐起一道近乎透明的光明屏障。
工字鋼和鋼筋叮叮噹噹砸在上面，連少許裂痕都無法造成，便被彈開到一邊。
在光明屏障中，吳常身上的厄運標記隨之消散，殘留的黑霧圍繞他旋轉一周，似乎充滿不甘。
建材墜落髮出巨大聲響，已經走遠的安柏聽到動靜，轉身看去，發現建材掉落的地方，正是吳常和艾琳之前站立的位置。
一股巨大的不安直衝腦海，她鬆開格蕾絲，不顧身後格蕾絲喊出的「危險！」瘋一般跑向事故地點。
她揮散著建材墜落引發的煙塵，大聲呼喊道：「肖恩！艾琳！」
「肖……」
一隻手按在她肩膀，把她拽到艾琳身前。
吳常說道：「過來，外面危險。」
發現兩人沒事，安柏用力的抱住艾琳，聲音略帶顫抖道：「我剛才還以為你們出事了。」
艾琳撫摸著安柏的頭頂，輕聲說：「不要害怕，我們不是好好的嗎？」
雖然厄運印記已經消失，但吳常不能確定高空墜物是否就此結束。
兩人護著安柏，走出事故區，來到安全地帶，艾琳才鬆開摟著安柏的手。
吳常看著眼眶發紅的安柏，敞開懷抱說道：「我的呢？」
安柏吸了吸鼻子，沒有搭理吳常。
吳常嘖了一聲，劫後餘生的擁抱，艾琳有但他沒有，這不公平，他要鬧了。
不過安柏沒給他擁抱，格蕾絲卻衝刺過來，狠狠抱住了他。
「嚇死我了，我剛才還以為肖恩老師你們出事了。」
吳常給了安柏一個「你不給，有人給」的眼神，
安柏則回應了他一個「這是犯罪」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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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消防介入，拉起黃色警戒線，將老教學樓周圍隔離開，事情就此告一段落。
老師們驅趕著看熱鬧的孩子們回去上課，安柏返回教室前，吳常叫住了她。
「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來自生活中的危險，無論是關於你的，還是關於我們的，我都會負責解決它們。」
「而你要做的，就是肆無忌憚的健康成長，隻要我還在，就沒有東西能夠威脅你，生活和學習上，都不要有任何負擔。」
「我相信你可以，我也希望你能相信我們。」
安柏點了點頭，她沒有說什麼，轉身小跑著返回教室。
等待安柏走遠，吳常才看向老教學樓的樓頂。
這是進入副本位面的第三天，前面厄運標記來得很慢，可從昨天晚上到現在，不到十二小時，他就被厄運標記了兩次。
他沒有感覺錯的話，朝他而來的厄運越來越頻繁了。
不知道這種變化，對於攻略副本而言是好還是壞。
在西格夫市，想要獲得食物、水源和庇護所，就需要工作，沒有人可以例外。
包括林江等人。
某家連鎖餐廳後廚內，林江正在洗碗間忙碌，他手速極快，擦得盤子直冒火星。
無畏扛著兩箱食材走進後門，將貨車上新送來的食材放入倉庫。
厄運纏身副本內，藥劑效果也受到削弱，深海服用了斷肢再生藥劑，但肢體剛再生到手腕。
隻有一隻手的他，正拿著抹布擦拭著桌面。
在三人不遠處，一名身材中等，面帶煞氣的男人，正在為土豆和胡蘿蔔削皮切塊。
男人一看就是用刀的高手，削皮快而薄，切塊均勻美觀。
這家餐廳的後廚能打包僱傭四個人，主要便是因為他和無畏夠優秀。
至於林江和深海，隻不過是買酸奶促銷時送的贈品罷了。
如果有白塔或進化委員會的玩家在這裡，一眼便能認出削皮男的身份，他正是剛上通緝令，正在四處躲藏的鐵甲團團長——龍鎧。
聖歌公司副本一結束，白塔和進化委員會便聯手對鐵甲團發起報復。
即便和光明社合作之後，鐵甲團核心成員們便有意識地隱藏著自己，但還是被四大組織全部揪了出來。
五天時間內，所有鐵甲團核心成員，除了龍鎧在逃，其他都已經被清理。
其餘鐵甲團成員，負隅頑抗者當場擊殺，放棄抵抗者視為重刑犯，需要進入高難度副本探索情報，來換自己一命。
鐵甲團所有正式註冊成員，全部被處理。
短短五天時間，曾經叱吒荒界的毒瘤幫徹底消散。
這便是四大組織的勢力。
收拾不了畫匠跟和平，還收拾不了普通荒界勢力？
唯一倖存的龍鎧，也是靠著光明社的庇護，才能躲過兩大組織的聯手圍殺。
獲得庇護的代價，便是配合林江，完成厄運纏身副本。
隻不過完成副本的方式，和龍鎧想像中有些不同。
切菜的龍鎧速度越來越快，可他切菜的速度，永遠趕不上補貨的速度，工作仿佛無窮無盡，乾的越快，要乾的越多。
終於他忍不住了，狠狠將手中菜刀劈入案闆。
「我受夠了，我進入副本，是幫你們殺玩家，解決麻煩的，不是來切菜的！」
「就不能找點能殺人的活給我做嗎！就連那些散人玩家，都知道去欺負本地幫派，你卻讓我們來打黑工！」
林江洗著手中餐盤，轉頭回應道：
「別抱怨了，這件事我昨天已經商量過了，通過那隻怪物，已經確定和平進入了副本，而且他出現的位置，恐怕已經和白老K搭上了關係。」
「整個西格夫市的黑道，沒有誰能瞞過白老K的耳目，你貿然行動，隻會引來和平的注視。別忘了，你們鐵甲團是因為誰才被滅絕。」
龍鎧攥緊拳頭，語氣中帶著嘲弄：
「你就那麼怕和平？他和平不過是攻略副本強，又不是真有掛，這可是厄運纏身副本，玩家之間還有90%減傷，咱們加上那些怪物一起伏擊他，我就不信他不死！」
林江臉色很沉，他想要翻臉，但又需要龍鎧的戰力，在厄運纏身的特殊條件下，精通玩家之間戰鬥的龍鎧，能發揮出的戰力比無畏更強。
他深吸一口氣，安撫道：
「一切以大局為重，沒必要冒無謂的風險。為了完成副本的引導，咱們要做的是隱藏身份，在事成之前，儘量讓自己變得不顯眼。」
「再忍忍吧，幹大事就要耐得住性子，你看無畏，他是寧靜教派的聖子第二候選，身份尊貴，依舊毫無怨言？」
無畏剛卸下兩箱貨，正好聽到林江談論他，他停下動作，身體縮小了一圈，接話道：
「老子其實早忍不住了，要不是靠著變成無畏石人減少思考，老子早砸了這家破店，手撕了那個狗眼看人低的前廳經理！」
林江：「……」
「你還是變回無畏石人吧。」
「哼！」
無畏冷哼一聲，身材膨脹一圈，繼續埋頭搬貨。
龍鎧沒好氣地看向林江，「忍忍忍，到底要忍到什麼時候？」
林江停下手裡的活，取出刻有萬字符的印章，印章上方，能看到四道怪物的虛影。
他說道：「快了，我已經感覺到副本位面世界意志在動搖，越是動搖，我們的機會越大。」
「咱們已經埋下了足夠的引子，也吸引來足夠的蠢貨污染副本，隻需要等待一個機會，就能引爆一切！」
龍鎧並沒有被林江短短幾句話忽悠，他追問道：「要等什麼機會？」
林江搖了搖頭，說道：
「事關光明社，具體的時機我不能告訴你，我隻能說，世界意志會自己露出破綻。」
「當副本越趨近於被攻略，世界意志的破綻越大，秩序派的傢夥，以為叫來和平幫忙，就能阻止我嗎？」
「聰明反被聰明誤，他們一定想不到，當他們以為能完美破局的時候，實則是自己跳入懸崖，萬劫不復。」
正在林江滿臉得意，運籌帷幄的時候，後廚的門打開，戴著前廳經理名牌的中年禿頭男探頭向內看來。
他抿著嘴，垮著臉，先是瞟了一眼林江停下來的手，然後目光挪向龍鎧劈進案闆的菜刀，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棄表情。
嗒嗒嗒。
前廳經理連打三個響指，手指點向三人，「上班時間偷懶，消極怠工，你們還想不想幹了？不想乾的話可以滾。」
「都給我動起手來，難不成要我來幹活嗎。」
前廳經理喝斥完，手掌一甩，指向龍鎧：「還有你，你劈壞的案闆，從你工資裏扣。」
「一點小事都幹不好，活該在後廚打一輩子雜。」
咚。
隨著後廚房門被緊緊甩上，林江飛撲到無畏身上，死死攔住對方。
「別衝動，無畏，別和死人一般見識！龍鎧，快來幫忙，他一個人拉不住他！」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