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軍掩埋屍體的一群士兵,腦子裡「嗡」的一聲。
「滴滴滴!」
那聲音,顯得更密集了。
「好像是從屍體上發出的,難道是冤魂附體?」
「娘啦!是鎮北軍殺的你們,可跟我們沒關係啊!」
「冤有頭,債有主,千萬不要找我們啊!」
最近不斷面對死亡,士兵們神經緊繃,處在高壓的狀態,個別人一提起迷信說法,恐懼立刻在人群中蔓延。
「肯定是他們覺得沒有名分,陰魂不散啊!」
「也是,換了我,去走這麼一遭,絕望慘死,卻連一個諡號都沒有,就這麼平白無故被埋了,我心裡也不痛快啊!」
「對啊,尤其是,那些將軍和大人都走了,他們連樣子都懶得做一下了。」
「滴滴滴……」
那種聲音,還在加劇,好像要吵破屍體,從裡面鑽出來似的。
如此詭異的現象,引發了群體性恐懼。
三人成虎,謠言惑眾。
頓時,就有許多士兵跪在地上祈禱磕頭,求告這些勇士亡靈安息,放心走上黃泉路。
「不管用啊!」
「就是,怎麼越來越響啊?」
「我說,哥幾個!你們看,他們都這麼年輕,會不會是因為,王爺說的那些話啊?」
有個士兵壯著膽子,驚恐猜測,整個人已經瑟瑟發抖。
「汝等之妻……」
有人立馬反應了過來。
「弟兄們,你們想想,要是你們壯烈犧牲了,家中的嬌妻,卻要被別人養活,你們心裡什麼滋味?」
「對啊!」有人一拍大腿,「肯定死不瞑目啊!」
「呼呼……」
恰好,此時不偏不倚,吹起了狂風,攪得黃沙漫天,旌旗飛舞,好似鬼哭狼嚎。
「你們還愣著幹嘛?」
一名校尉站出來主事,自然也信奉了剛才士兵閒聊之說,畢竟,他也年輕,他家中也有一位美麗的嬌妻。
「還不趕緊去請王爺和各位將軍?」
「若無法安撫勇士們的亡靈,怕是這軍營,無法安生了!」
「是!」
當即,就有傳令兵一路狂奔而去,本來打算休息的諸位將軍,一聽此事兒,立馬警惕心大作。
「求各位將軍速速前往,小人這就去稟告王爺!」
「回來!你想死嗎?」
一名戰將呵斥道,「沒看到王爺之憂慮嗎?你現在敢告訴他這種事,勢必會被以擾亂軍心之罪論處,到時候,還會連累那位校尉和士兵們。」
「啊?」
那傳令兵嚇得渾身一個哆嗦,急忙跪地追問。
「將軍,那我當如何?」
「罷了。」
這名戰將衝著諸位同僚一拱手,面露苦澀之情。
「諸位,死者為大,所有人都將會有那麼一天,況且,那些勇士是為了國家大事而死,卻沒有任何名分,甚至連他們的姓名都沒有公布。」
「將心比心,怎麼能沒有怨恨呢?」
「大家理應,去送他們最後一程,你們覺得呢?」
「言之有理!同去同去。」
「沒錯,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
「都是我大周的勇士,哪怕是無名英雄,也是英雄!老子親自去埋葬他們。」
「諸位同僚,大周有爾等,就有希望!」
一行人目光灼灼,互相生出傾佩之心,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這一刻,他們對大周帝國的榮譽感與歸屬感,達到了頂峰。
「不能空著手去,為勇士們戴孝不過分吧?」
「當然,將軍百戰死,馬革裹屍還!他們雖然不是將軍,卻也是為國捐軀!」
「來,這裡正好有塊白布,我以劍刃劈開,大家各領一條綁在頭上吧。」
「甚好,如此甚好啊!」
不消片刻,一眾將軍,頭戴白綾,邁著沉重的步伐,來到了屍體堆放處。
貼心的士兵,已經挖好了很多土坑,準備將他們一一埋葬。
消息,早就不脛而走。
無數士兵,感同身受,推己及人,都懷著沉重的心情,自發前來恭送勇士們最後一程。
須臾的功夫,此地已經聚集了上萬人,將埋屍地圍堵得水泄不通。
幾位將軍,人手一把鐵鍬,慷慨陳詞,淚眼朦朧,將勇士們一個個下葬,親自埋土。
無數士兵無限感懷,低頭默哀,有多愁善感者,不惜號啕大哭。
整個大周軍營內,陷入了一種無盡的悲傷中。
卻空前的團結!
仿佛,他們此時成了一個彼此交融的大整體。
「滴滴滴……」
那密集的聲響,經歷最後一連串的爆鳴之後,終於停歇了。
「停了?有用!真的有用啊!」
「沒錯,勇士們的英靈,肯定看到了我們的虔誠,心中的怨氣消散了。」
「逝者已矣,我們活下來的人,更應該堅強!」
「勇士們,一路走好!」
「轟隆!」
然而,下一瞬……
勇士們真的顯靈了!
勇士們捨不得這些虔誠友愛的戰友,準備來帶走他們了。
首當其衝的,是一幫將軍。
他們只覺得腳底下地動山搖,還沒來得及運起內力,就被一股洶湧的火光,和猛烈的衝擊波,掀上了半空。
「啊!」
甚至,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就被炸成一塊又一塊。
哪怕到了此時此刻,還有很多人一臉懵逼,完全沒反應過來。
好端端的屍體,怎麼會爆炸呢?
「轟隆!」
一百二十八具屍體,一百二十八個坑位,里三層外三層,聚集著上萬的周軍士兵,還有七八位將軍。
當第一起爆炸發生的時候,其餘一百多起爆炸,幾乎接踵而至。
就跟鞭炮似的,一個接著一個,甚至,好一個坑位,同時爆炸。
大周軍營內,血肉橫飛,烈焰升騰,濃煙滾滾,到處都是殘肢斷臂,就連空氣中,都是濃郁的血腥味。
「啊!」
外圍的人群,經歷了第一輪衝擊後,終於知道逃跑了。
也有腦子好的,理清了整個事件的脈絡。
「上當了!我們上當了!那些個屍體裡面,藏了鎮北軍的秘密武器。」
「轟隆!轟隆!」
八賢王因為毒王之事,氣上心頭,加上夙夜憂嘆,困意繚繞,剛躺下歇息,就聞聽屋外天雷滾滾般的動靜。
當即,嚇得從床上跳起來,第一時間披上了甲冑。
「敵襲嗎?快,讓各位將軍組織兵力抵抗!」
「報!」
然而,一名斥候卻紅著眼,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癱軟在鎮北王面前。
「王,王爺!出大事了,那些屍體,炸,炸了!全炸了!」
「屍體怎麼會炸?你個渾蛋!你給我說清楚!」
八賢王一腳踹翻了斥候,目眥欲裂,「本王明白了,是鎮北軍,對不對?他們在屍體裡藏了武器?」
「沒,沒錯!」
斥候一邊起身,一邊抹著眼淚,「將軍們,除了執行任務,堅守崗位的,全都被炸死了,還有,聚集在一起送行的一萬多名士兵,死了一大半。」
「什麼?你說什麼?」
八賢王周睿只覺得一股氣血,從尾椎骨扶搖直上,直衝後腦勺,險些當場栽倒,眼前一黑,腳步虛浮。
「那些將軍為何會與屍體在一起?還有,為何會有一萬多名士兵前去圍觀?」
「是,是這樣的……」
斥候解釋完原因之後,周睿反手就拔出了佩劍,一劍刺進了他的心臟。
「蠢貨!一幫蠢貨!」
「凌鸞狗賊,還我將軍來!還我士兵來!」
「啊……」
他終於激憤過度,噴出一口鮮血,一頭栽倒,不省人事。
「哈哈……」
與此同時,小郡主帶著捷報,找到了鎮北王。
「王上,大喜事啊!沒想到,我們運送過去的那些屍體,直接炸死了周軍七八位將軍,和五六千士兵,哎呀,笑死我了!」
彼時,凌鸞正與柳紅纓、諸葛青等人研究軍情,進行戰略部署,聽聞此言,不禁嘴角微微一顫。
「這麼大的戰果?」
連凌鸞自己都不敢相信,區區一百二十八具屍體,竟然能炸死周軍七八位將軍,五六千士兵。
哪怕正面戰場,想要一次性斬殺七八名將軍,也是無稽之談。
「小郡主,你該不會是吹牛,想要賞賜吧?」
柳紅纓故意打趣道,「聽說,你最近驕奢淫逸,沒少顯擺神明送來的物資。」
「你,你……」
小郡主氣上心頭,也不與她理論,直接拿出了視頻。
「吶,你們看,當時的情況,還有監聽到聲音……」
諸葛青等人也圍了過來,眾人一齊看完視頻,紛紛目瞪口呆,驚駭欲絕。
「封建迷信,害死人啊!」
「唉!」
唯獨鎮北王,卻起了惻隱之心。
「任何時候,這種拳拳愛國之心和敬重同僚之情,都不敢被嗤笑!若不是周睿無恥,本王實在不想用這種卑鄙的手段。」
「只可惜,沒有炸死周睿那頭畜生!」
「王上,如今這世道,想要和平,必須以戰止戰。」
柳紅纓長嘆一聲,目光異常堅定。
「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我們自己的殘忍!」
「王上,請允許末將領一支兵馬火速出擊,趁著周軍大亂,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苗人鳳早就迫不及待,延世釗緊隨其後。
「末將願與苗總兵一道前往!」
畢竟,當初毒士徐豐一事兒,他要付莫大的責任,得想個辦法,早日將功贖罪!
「趁早放棄這個想法。」
然而,凌鸞想也沒想,就否決了他們。
「我們的士兵,每一個都無比寶貴!可不是用來與他們正面廝殺的。」
「王上,難道,你又想到了妙計?」
當即,鎮北王掏出了一封信函,「姜離最新傳來的消息,匈奴王的大軍,明日傍晚就會趕到,周軍已經不足為懼,匈奴人才是我們的主要敵人!」
「至於周兵,他們自己會亂的。」
「王上,您是說?毒王?」
小郡主明亮的眸子撲閃撲閃,「這個老小子,早就按捺不住了!」
「加一把火。」
凌鸞冷笑,看了眼諸葛青,他當即會意,親自起草了一封密函。
「小郡主,趁著今晚的夜色,將此信件悄悄投送給毒王,他收到後,會知道怎麼做的。」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