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夫驚慌大喊:「放肆!大膽村民,竟敢對宿國皇室無禮?!」
他趕緊報出身份。
華國與宿國的交好不要了嗎?
怎麼能對友邦皇族動手呢!
啊??
前方拐角處,響起一陣厚重的靴履踏步聲,伴隨著一身黑色鎧甲的女將軍現身。
女將冷漠的掃了兩人一眼,一把將釘在山石內的長槍拔出,反手握在身後。
她背上還背了一把大弓。
雙武器。
車夫認知有限,不知這兩把武器同時出現的意義。
但那年輕的宿國太子,卻當場瞳孔劇烈收縮。
黑羽軍!
車夫被女將的氣場鎮住,下意識踉蹌的一步。
那女將卻半闔著眼在步道上一站,開口了:「放肆,是哪個皇族,竟敢對黑羽軍不敬?」
語調甚至帶著一絲玩味。
那是絕對的武力壓制和權勢上位者才有的底氣。
車夫:「!!」
皇子深吸一口氣,無視了自己報廢的華服,衝著前方行禮:「在下宿國太子宿凌華,請問閣下是?」
「噢?宿凌華。」女將語調輕揚的重複了一遍。
她那半闔著的雙目睜開,才開始自我介紹:「我是黑羽軍主帥,趙羽軍。」
隨著話音落下。
山間的風都在這一瞬間停了。
空氣中充滿了緊張,尤其是那車夫,霎那間汗流浹背!
誰能告訴他,華國以南的邊緣小村落,怎麼會遇上黑羽軍的主帥啊?
這位讓全內域皇室都聞風喪膽的存在,在這幹嗎啊!
你也喜歡吃村裡的雞蛋和大米嗎???
車夫都快暈倒了!
宿凌華面上卻無任何意外,只是賠罪:「主帥大人,我車夫也是護主心切,您莫要怪罪。」
他認為堂堂黑羽軍主帥,不會因為一個車夫的言辭不當就對宿國出兵。
麾下擁有二十萬黑羽精兵,手握內域所有皇室的生殺大權,不至於這點肚量都沒有。
趙羽軍隨意的瞥了那車夫一眼,又笑了:「好,這事揭過。」
車夫大鬆一口氣。
但下一秒。
「不過。」趙羽軍又開口了,讓車夫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聽她說:「車夫犯口業,不得踏上步道,下去給村民賠禮。」
車夫再次汗如雨下,連忙退下山去。
他對真神境都沒這麼多恐懼感,那是因為真神境太遙遠了,也犯不著拿他們凡人開刀。
但眼前這個,他是真不敢惹啊!
別說惹,都不敢抬頭看一眼。
宿凌華看到步道上只剩兩人,立即明白過來有戲。
他連忙問:「主帥大人,請問這座山?」
內域最恐怖的傢伙守在登山步道,顯然這座山非比尋常。
趙羽軍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一挑眉,問:「你小子,是章旋派來的?」
直呼宿國皇帝的大名,整個內域也就這位敢。
宿凌華被對方的話噎了一下,但還是點頭:「是母帝的意思。」
趙羽軍思索了一瞬,問:「讓你來幹什麼?」
宿凌華答:「母帝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讓我來離宿國最遠的華國曆練。」
趙羽軍盯著他:「說完。」
宿凌華苦笑,心道果然是黑羽軍主帥,一眼就看出了他話只說了一半。
於是他繼續道:「母帝說,嶺山村承載著蕭天帝意志,讓我來感悟。」
趙羽軍冷然開口:「蕭天帝就是大天巫,天巫廟在山腳,去拜。」
宿凌華低頭,隱去眼底的深邃:「天巫的意志非凡人能感悟,我想我母帝的意思,是讓我領會天巫作為蕭染書,以凡人之軀登上皇位的那一世。」
事實當然不是這樣。
章旋的原話是:『兒子,你去替朕緬懷一下失去的愛情。』
宿凌華可不敢說實話。
會被打死!
但又不能不來,章旋那霸道的性子,能把人綁起來扔在馬上強行趕出國境。
所以這一路上,宿凌華苦研歷史,將二十年前蕭天帝的驚人壯舉解析。
不能白來吧?
趙羽軍一挑眉,讓開了擋著的路:「那你上去吧。」
宿凌華追問:「主帥大人,山頂有什麼?」
趙羽軍打了個哈欠:「每個人遇到的都不一樣,看你機緣。」
如此隨意的態度,令宿凌華不安。
趙羽軍也不知是不是故意,斜眼看來時又補充了一句:「大多數人上山,都消失了。」
宿凌華一驚:「消失是什麼意思?」
趙羽軍眼底帶著玩味的笑:「被野獸吃了,或是迷失在深山死了,誰知道呢!」
宿凌華長嘆一口氣,皺眉:「請問,一年有幾起失蹤事件?」
趙羽軍面無表情的扭過頭,道:「哦,我說的是二十年前。」
宿凌華:「……」
趙羽軍似乎失了繼續交談的興致,轉身就往山上走。
宿凌華連忙跟上,道謝:「多謝主帥帶路。」
趙羽軍看了他一眼:「帶什麼路?誰要帶你路?我那是趕著吃晚飯!」
宿凌華:「?」
趙羽軍是真為了吃一口熱飯,爬起山來飛快。
再加上她天生神力習武二十年,那速度快的,眨眼間就消失在了步道上。
宿凌華在後面死追都追不上,人都麻了。
登山步道又長又窄,蜿蜒曲折。
也不知爬了多久,前方依舊看不到人影,只剩下望不到盡頭的階梯。
繼續往上一段,出現了朦朧的霧氣。
不知不覺中下起了雨,雨滴很大,噼里啪啦的墜擊在石階地面。
雨簾遮目,讓人看不清腳下的路。
宿凌華嘆著氣,繼續往上爬。
終於,他登了頂。
看到前方出現了茅草屋。
說來古怪,那茅草屋就這麼孤零零的在山頂,也不知是給誰住?
院門半敞一條縫。
宿凌華猶豫了片刻,上前敲門。
篤篤!篤篤!
或許是雨聲太大,屋內的人聽不見敲門聲。
宿凌華便將那半敞的門輕輕推開。
吱呀——
他愣住了。
有人。
在村口見過的那名白衣謫仙,正在屋檐下打鐵。
是真打鐵!
砧墩、小天錘以及不知名的金屬塊,都擺在那。
只是沒有火。
宿凌華看的呆住,沒有火,怎麼打鐵?
接著,他又一驚!
因為他發現對方打鐵沒有聲音,每一下的天錘撞擊,都不曾發出一丁點動靜。
白衣謫仙也像是聾了瞎了,壓根不關注門口出現的人,專注的將手中金屬坨坨,打造成一根精緻的髮簪。
宿凌華被這詭異的一幕鎮住,以至於過了好一會兒才觀察院中布局。
只是一眼,他辨認出了風水絕佳的四水歸堂。
院中央的一個大水缸,接住了整個蒼穹傾倒的天露。
東廚飄出一縷香氣,屋內響起了談話聲。
巧合的是,都是宿凌華聽過的聲音。
「娘!蒸兩鍋米!」
這明顯是趙羽軍的音色。
「仙子午睡,你嚷嚷什麼?」
這個聲音也熟悉,在村口聽過,是張大娘。
被喝斥後,趙羽軍就將聲音放輕壓低,但沒有放棄重點:「娘……蒸兩鍋米……」
宿凌華放鬆的呼出一口氣,但下一秒,他的一顆心又提起。
他看到正對著院門的主屋,有人影晃動。
一個驚人的猜想在宿凌華腦海中冒出!
細雨泠泠,淅淅瀝瀝的雨滴打在屋檐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幾縷輕煙從香爐中升起,從屋內飄出,往雨中滲入,增添了一絲神秘。
接著,他便看到一個紅色身影,緩步而出。
這是一名女子。
青絲自肩頭滑落,像是剛睡醒般微微散亂。
女子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了大地的呼吸上,與落雨和音。
只見她側著身,從裡間一路走到正廳中央。
而後伸手,打了個哈欠。
「誰啊?」
她問。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