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子莫若父。
陳道臨太清楚陳梟的性子了,要麼不做,要做就做到底。
看似柔弱沉穩的軀殼下,隱藏的卻是另一副截然不同的面孔。
陳道臨從小到大在一次次幫陳梟處理打架鬥毆的事情中,也漸漸的察覺出了端倪。
尋常人面對打架爭鬥的時候,可能會害怕得瑟瑟發抖。
但陳梟渾身發抖,不是害怕緊張。
而是興奮,躁動!
激動的難以自控!
這也是陳梟打架爭鬥時,最顯著的特徵。
而剛才打架的過程中,陳道臨分明就看到陳梟的身體在顫抖。
「報,報仇?」
李蘭癱坐在了地上,淚目圓睜,感覺一陣天旋地轉:「不,不要,梟兒……」
為人母,最怕兒子出事。
李蘭一想到剛才四個混混凶神惡煞的樣子,就感覺心臟都快跳出胸腔了。
雖然陳梟出現的及時,打走了四個混混,可現在陳梟要是追出去,指不定還會生出更大的禍事。
陳道臨急躁的催促道:「老婆,你別發呆啊,快,快去攔住梟兒!」
「蘭丫頭,你快起來。」
老李頭一手拄著拐杖,一手攙扶著李蘭:「要是陳梟聽我的,老頭子就追出去了,可他現在上頭了,估計只聽你這當媽的了。」
然而。
等到李蘭和老李頭跌跌撞撞追下樓的時候,卻早已經不見陳梟的蹤影。
李蘭看著昏暗空蕩蕩的馬路,頓時眼前一黑,差點摔在地上,得虧有老李頭攙扶著。
她淚如雨下:「陳梟,你給我回來!」
淒聲呼喊,迴響在老樓棟之間,卻無人回應。
昏暗的馬路上。
陳梟右手握著鋼管,快速地奔跑著。
他自然聽到了母親的哭聲呼喊,卻置若罔聞。
重生後,妻子王恩恩一家子,是唯一站在他對立面的。
當然也還有他還完債務,一腳油門用泥頭車送他重生的神秘人。
只不過二者都不太可能這麼快就用這麼簡單粗暴的方式,到他家裡向他父母尋仇。
唯一的可能,也就只有在盛鼎公司胖揍一頓的王天霸了。
所以他才能對混混頭子一語中的。
以王天霸的身份背景,的確乾的出這種事。
且以他對王天霸的了解,在公司吃虧決定報復後,對方一定會在附近某個地方注視著一切。
所以他才在確定父母、老李頭沒大礙後,腦子裡靈光一閃,然後轉身就走。
「王天霸,你到底在哪裡?」
陳梟仿佛黑暗中的獵手一樣,目光游弋搜索著沿途所有地方。
突然。
遠處的一條小路上亮起了兩束明晃晃的燈光。
陳梟腳步一頓,就看到一輛勞斯萊斯幻影緩慢地從小路上轉彎,行駛到了他所在的這條大路上。
刺目的燈光,將燈光昏黃的馬路一下子照的亮若白晝。
陳梟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透過燈光也看清了勞斯萊斯的車牌號,確定就是王天霸的座駕。
剎那間,他眼中寒光凜冽,恍若一尊雕塑般佇立在人行道上,右手握緊鋼管緩緩轉動發出「吱呀」的聲音。
距離快速拉近,勞斯萊斯也在提速。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就是現在!」
陳梟眯成一條縫的眼睛猛地圓睜,蓄勢已久的右手瞬間發力,直接將手中鋼管對著勞斯萊斯的前擋風玻璃扔了出去。
嗖!
鋼管飛旋激掠空中,發出刺耳的呼嘯聲。
「啪」的一聲!
鋼管擊穿了勞斯萊斯的前擋風玻璃,筆筆直直的插在了擋風玻璃的最中間。
正準備提速的勞斯萊斯猛地一腳剎車,停在了原地。
開車的司機嚇得整個人緊靠在座椅上,面色煞白,五官噴張。
而後排的王天霸,也毫無動靜。
空蕩蕩的馬路上,靜可聆針。
陳梟站在距離勞斯萊斯大概十米遠的地方,巍然注視著車內,像是猛獸一般直接鎖定了車後排的王天霸。
這個過程持續了三秒鐘。
陳梟怒聲開口,打破了馬路上的死靜:「王天霸,這次是個警告,禍不及家人,這是你道上的規矩,再有下次,這鋼管插穿的就不是你擋風玻璃,而是你腦袋!」
又等了三秒鐘。
勞斯萊斯內才傳來了王天霸慍怒的聲音:「陳梟,你還年輕,別太狂!」
「呵!」
陳梟冷笑了一聲,緩步走到了馬路中間,腰背挺直的站在了勞斯萊斯的燈光前,在他身後的馬路上,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冷聲道:「年輕憑什麼不能狂?」
「你……」
王天霸坐在車內,面色漲紅成了豬肝色。
他正襟危坐在後排座椅上,光頭上緩慢的滴落下汗珠,虎目透過前擋風玻璃看向了前邊的陳梟,可最終還是落到了前擋風玻璃上幾乎穿透進車內一半的鋼管上。
他不傻。
相反,他還很聰明。
否則也不可能從街頭混跡到如今的身份地位。
陳梟在公司突然暴起,是偷襲了他。
返回家中教訓了他派出的四個打手,也有突然出手,攻其不備的嫌疑。
這兩件事普通人或許能做到。
但……甩手一鋼管洞穿勞斯萊斯的擋風玻璃,這可是實打實的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這傢伙……從一開始就是被王家人隱藏起來制衡盛鼎的大殺器嗎?」
這是此刻王天霸心裡的想法。
也是真正讓這位黑色背景的魁首大哥,此時啞口的原因。
今天陳梟整個表現出來的,兇狠,戾氣,殺伐果斷,與王天霸過往對陳梟的印象,判若兩人。
而在王天霸看來,這一切變化的導火索,就是王恩恩車禍導致。
「我什麼我?我的話,你要記住,說好三日之約,那就是三日之約!」
陳梟雙手插在西裝褲兜里,緩慢上前,抬起右腳「嘭」的踩在了勞斯萊斯車頭上,上半身微微前傾,透過碎花擋風玻璃直視著王天霸:「你們道上有規矩,人不狠站不穩,我妻子剛剛車禍,我受我岳父之託即刻返回公司主持大局,但凡有異變,不擇手段也要鎮壓,這一切都是我岳父的意思,和我父母無關!」
「要怪只能怪你撞我岳父的槍口上了,要是你再不顧這三日之約,可別怪我岳父和你拼個魚死網破!」
當這句話說出口後,陳梟的眼睛再度眯成了一條縫,死死地盯著王天霸面部,注視著每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果然。
王天霸猛地瞪圓了眼睛,直接打開車門走下了車,厲聲質問道:「岳父,王虎?你今天在公司發那些狠,都是你岳父指使的?」
「成了!」
陳梟心神一定,嘴角勾勒起一抹冷笑。
他剛才靈光一閃,就是想借著王天霸今晚這場報復,順勢幫他來一手驅虎吞狼。
如果僅僅是吞併掉盛鼎公司,還不足以平復他前世被欺騙背叛的怨恨。
特別是當他看到父母那一瞬間,前世父母泱泱離世時的悲痛一幕躍然心頭,更是篤定了他決不能便宜了王家這一家子白眼狼!
一念及此。
陳梟迎著王天霸的目光,嘴角冷笑更盛,語若寒霜:「不然,你以為我拿什麼跟你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