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9章
福建呂宋兩地要在政治上建立互信關係，遠比經濟、軍事領域的合作更為複雜。
許裕拙的官職是福建執政官，雖然在行政上算是跟邱元平級的地方大員，但他的出身背景和成長經歷，與邱元、蕭良這些穿越眾高官可大不一樣，可以說天生就是分屬不同陣營，三觀也會有很大的差異。
邱元能理解許裕拙及其背後的地方利益集團會有一些政治上的訴求，但他無從判斷對方的目的是否符合海漢的國家發展大計，因此這事肯定不能隨口答應下來，必須得讓對方道出更多的細節，再來權衡其中利弊。
不過這在董尚義看來，已經是明顯的態度鬆動跡象，當即便按照事前與許裕拙商定的內容，一一說與邱元。
許裕拙的提議包括，福建呂宋共同制定有關海外利益擴張與保護的議題，提交執委會審議；今後在涉及海外發展的政策上，兩地要儘可能保持一致態度；對於今後涉及兩地的人事任免及調動，也要盡力為對方提供支持。
這幾點提議並不複雜，而且可以說非常實際，不是什麼空喊口號的表面文章。甚至不需要董尚義再作詳細的解釋，邱元便能大致理解對方的目的所在。
許裕拙認為雙方的關係是基於海外利益，所以共同制定以此為主題的政策議題，並且在相關領域保持口徑一致，也很符合雙方的合作基調。
至於涉及兩地的人事任免和調動，這就要看邱元怎麼理解了。
許裕拙去年已經參加過執委會的換屆選舉，這其實也是跟人事任免有關的活動，那麼如果到了下一次執委會換屆，需要補充新血的時候，雙方也可以商議推舉一人甚至多人參選，集中兩地的資源和影響力來達成目標。
此外雙方還可安排親信和年輕子弟到對方轄區任職歷練，這也是海漢官場上十分常見的操作。比如邱元的大兒子邱志國，如今就不是在呂宋本地當差，而是在南海另一邊的安南金蘭港當民政官。
這種類似鍍金性質的操作，可以為那些剛剛進入仕途的年輕人提供極好的起步平台和履歷，大大有助於之後的長期發展。
不過在此之前，福建地區由於受到隱形的限制，許家及其附庸勢力的人，都很難得到其他地區任職的機會。
目前執委會對此並沒有什麼硬性規定，既沒有明面上的禁止，也沒有什麼解禁之說，但如果呂宋能夠為福建打開這個口子，那或許這個不成文的規矩也將會就此不聲不響地化解了。
當然這種人事安排對雙方互信程度也有較高的要求，否則要是對方的人不靠譜，在自己轄區上任後捅了什麼漏子，那還得費時費力去幫著擦屁股善後。
董尚義也知道這其中關鍵所在，見邱元又是久久沒有發話，便小心翼翼地補充道：「邱大人若是有什麼顧慮，倒也不用擔心，許大人並不會立刻要求呂宋這邊委任福建出身的官員，倒是我們福建那邊，還有不少官職虛位以待，就看邱大人是否有興趣了。」
邱元笑道：「你這是要拿好處賄賂我啊！」
董尚義正色道：「許大人一向求賢若渴，邱大人如能推薦呂宋這邊的人才到福建任個一官半職，待遇是肯定差不了的。」
邱元若說對此毫不心動，那肯定是騙人的。
海漢的官員升遷制度中，有很重要的一條便是異地為官的履歷。如果呂宋出身又一直在呂宋做官，那頭頂上的天花板可並不高，很快就會頂到頭。
這種限制是為了避免地方上的階級固化，被少數家族勢力把持大權。邱元當然有渠道繞過這些限制，不過如果能夠多一個選擇，那當然也是再好不過。
考慮到今後兩地的合作範圍和力度加大後，呂宋在福建的利益也必須要有人維護，如果福建官場裡能有一些呂宋背景的官員，其影響力可不是派駐辦事機構所能代替的。
邱元終於開口了：「相信你也知道，呂宋近期剛剛結束與西班牙人的戰事，並且在南方奪取了大片的領地。要說官位，呂宋這邊正值用人之際，空著的位子有的是，但這些職位大多要去到尚未開化的地區，可不是什麼坐享其成的閒職，不知許大人願不願意派一些賢能之士來幫呂宋開發這些地方？」
邱元故意講明困難，就是在考驗對方的誠意。如果董尚義認為這種安排不值，婉拒邱元的方案，那邱元也就只當前面這些話都沒說過了。
不料董尚義倒是答應得相當爽快，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應道：「邱大人放心，我福建子弟最是吃苦耐勞，服從命令，定不會讓您失望！」
此行出發之前，許裕拙就跟他說過，只要呂宋這邊答應合作，那麼其他的要求、條件，都可以先答應下來再說。
特別是人事任用，許裕拙專門叮囑了他，呂宋即便答應交換人員任用，也沒有任何理由要向福建提供實權部門的職位，多半只會拿出一些偏遠地區的官位。
但福建需要的是通過這個契機來解除限制，所以無論呂宋提供的職位高低優劣，是否能與福建為對方準備的職位對等，董尚義都不要挑剔，總之先達成協議再說。
他這完全不作討價還價的方式，反倒是讓邱元不好再另行多加條件了。
由於只是達成初步意見，並不涉及操作細節，兩人談判的進展也是極快，一個小時不到就已經談得七七八八了。
邱元對於福建方面表現出來的態度顯然非常滿意，熱情地設宴款待了遠道而來的董尚義。
而在會面之前還有些惴惴不安的董尚義，這下也是終於心頭大石落地，達成了此行的大部分使命。
雖然呂宋的另一位當家人蕭良還沒回到馬尼拉，但既然邱元已經對合作方案表明了支持的態度，那想必也不會有太大的變數了。
對於邱元最為關心的造船安排，董尚義在酒席上拍著胸脯向邱元保證，一個月之內，就讓福建那邊再派專人過來，與呂宋協商造船合作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