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中,海面之上三條船排成一字,在逐漸濃郁的海霧中,朝著朱鳥群島12號碼頭移動著。
這片海霧可並非程浪召喚出來的,反而是12號碼頭專門供養的幾條船每到天黑之後便通過海蜃號角召喚出來用來迎客的。
在這濃郁的海霧中,用來指引方向和各自位置的,就只剩下了遠處一座明亮的燈塔,以及三條船掛在桅杆頂部的猩紅色船燈。
在緩慢的航行中,仍在進行著緊急自我修復的女武神號和熔爐號以及火烈鳥號緩緩靠港。
12號碼頭沒有棧橋,反而是一個個依山而建的封閉船塢。
在魔鏡的指導下緩緩降下海錨鉤住水下的拖拽纜繩,三條收起了風帆的海船被纜繩分別拽進了一個寬敞的山洞。
當程浪把高達10枚金幣的停泊費遞給了一隻騎著信翁落在甲板上的小猴子之後,它仔細的將10枚金幣挨個用牙齒咬了一下,在確認無誤之後,這才收進包里,隨後取下掛在脖子上的一把鑰匙遞過來,騎著信翁又離開了這座用山洞改造的封閉船塢。
幾乎前後腳,這山洞的洞口也在嘎吱嘎吱的噪音中,緩緩降下了一塊巨大的木板。
當這塊木板徹底遮住了洞口和水道,在機關的聯動下,頭頂各處的岩壁也漸漸點燃了一盞盞明亮的船燈。
不過,程浪卻並沒有急著下船,反而備好了禮物耐心的等待著。
片刻之後,船塢洞口傳來了敲門聲,格爾塔也立刻接過程浪從那隻小猴子那裡得來的鑰匙,踩著跳板跑上船塢一側的碼頭,一路小跑著來到洞口,打開了一扇勉強夠兩輛馬車並行進來的木門。
沒讓程浪等待多久,森法船長和路廷先生便快步趕了過來。
「路廷船長受傷了?」提前在碼頭上等著的程浪關切的問道,說著還遞過來兩支提前準備好的精靈治療藥劑。
「只是小傷」
路廷船長話雖如此,還是接過治療藥劑拍在了肩頭的傷口上。
「上來聊吧」
程浪說著轉身走上了露天甲板,帶著他們二人又一次走進了那間寬敞的會議室。
「這些是我準備分給你們的戰利品」
程浪指了指桌子上擺著的那些東西說道,「除了這些,還有不少打撈出來的火炮,其中有四門各自鑲嵌了半枚鎧片的20幣火炮。」
稍作停頓,程浪扯了個小小的謊,「這類火炮我在獵魔船上一共發現了12門。
但是很抱歉,森法船長,路廷船長,我的船實在是缺乏火力,所以只能分給你們這麼多。」
「這些我們就已經非常滿足了」森法船長說道,「我們畢竟是武裝商船,並不熱衷於戰鬥。」
「這是...這是鐵橡血芯?!」
路廷先生此時卻注意到了那根血紅色的木棍,「你竟然...」
「一共發現了一根半」
程浪如實說道,「我們一共有三條船,所以每船半根。」
「這可真是想都不敢想的意外之喜」
路廷先生激動的說道,他能認出來鐵橡血芯,但卻並不代表他之前見過,即便他是個經驗豐富的老船長。
也正因如此,相比那根珍貴的鐵橡血芯,這些東西反倒成了可有可無的添頭了。
但無論路廷還是森法,他們可不會去好奇程浪一共從那條沉船上打撈出來多少東西。
相比這些,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而且他們對於這次的收穫已經滿足了。
「我們接下來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保密了」
森法隨意拿起一支治療藥劑看了看,隨後主動開啟了話題,「我們的船上有之前俘虜的劍魚商團的水手,那些人全都目睹了我們擊沉獵魔船的全過程。」
「我猜森法船長肯定已經有對策了吧?」
程浪開口說道,他對這件事倒是並不擔心,畢竟在擊沉獵魔船這件事上,他們兩位同樣有份兒。
「殺掉他們是唯一的方法」
路廷船長回答了這個問題,「事關波珥蘭皇家獵魔團的瘋子,如果我們以後還想在這片大海上貿易,讓他們永遠閉嘴是我們唯一的選擇。」
「你們的船上一共有多少俘虜?」程浪問道。
「差不多兩百人」
森法船長嘆了口氣,「我...我知道這很殘忍,但為了我們自己和我們的家人,所以我...」
「每一具屍體一枚金幣,把那些屍體賣給我怎麼樣?」程浪突兀的開口說道。
「賣...哈?屍體?賣給你?」森法錯愕的看著程浪。
「或者兩個金幣?」
「不不不,這不是金幣的的問題,我是說...」
「每一具屍體一枚金幣」
路廷不給森法船長表述好奇心的機會,抱著桌子上的戰利品說道,「我們等下就把俘虜的屍體送過來。」
「我會準備好金幣的」程浪起身說道。
「森法,拿上那根鐵橡血芯,我們該回去了。」路廷說著,已經迫不及待的走出了會議室。
他才不好奇程浪用那些屍體做什麼,但是在那些俘虜必須殺死的前提之下,他當然樂意用兩百具不好處理的屍體換一些金幣。
殘忍?
那可真是抱歉,這三位船長里,即便來自文明世界的程浪都無比清楚的知道。
這個時候不滅口,不久之後他們就要面對波珥蘭皇室的追殺,尤其他這個殺了對方王子,還聯合吞島拆了他們一條船隊的罪魁禍首。
「我以為你會不忍心」魔鏡在程浪的耳邊調侃道。
「我只是想活下去」
程浪說著,已經邁步下樓走進了船長臥室,隨後從存放財物的樓梯隔間裡翻出了當初在那座荒蠻島,從那位王子的手上得到的忠誠墓碑,以及從獵魔船上打撈出來的12杯波塞冬之血。
「波塞冬的血永遠都不夠用」
初來乍到的程浪發出了一聲這個世界絕大多數的船長經常掛在嘴邊的抱怨,肉疼的將其中10杯波塞冬之血砸在了墓碑上。
在藍色的波塞冬之血的洗刷中,忠誠墓碑重新變得流光溢彩,程浪也根本不敢耽擱,連忙將其送到了底層艙。
接過程浪遞來的一杯波塞冬之血,藤魈小隊長悟空用小拇指在波塞冬之血里蘸了蘸,隨後將其抹在了一具屍體的嘴唇上。
緊接著,程浪立刻將忠誠墓碑貼在了屍體的額頭。
僅僅只是等待了不足一秒鐘,這具屍體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從根源上完成了無公害處理。
在他們一人一大猩猩的忙碌中,從獵魔船上打撈上來的六七十具屍體紛紛進入了墓碑。幾乎前後腳,路廷先生也帶著一隊水手,用馬車將一具具尚且新鮮的屍體送了過來。
等水手們離開,程浪根本沒有避著路廷,僅僅只是把塗抹波塞冬之血的工作從藤魈換成了格爾塔,這兩人相互配合著,將接連送來的兩百具屍體全都送進了忠誠墓碑。
這一幕雖然沒有嚇到路廷船長,但卻把女武神號畜欄里那倆頭盔的海盜兄弟給嚇的夠嗆。
他們即便並沒有聽說過忠誠墓碑這種東西,卻也不想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那是忠誠墓碑?」路廷船長試探著問道。
「沒錯」程浪收起墓碑和那杯根本不見少的波塞冬之血,「路廷先生見過?」
「大概四十年前,有一夥海盜在絕望海的邊緣被波珥蘭獵魔團剿滅了,當時那兩條海盜船上一共有超過一百名水手。」
路廷船長喃喃自語道,「他們都被塗抹了波塞冬之血然後送進了忠誠墓碑,並且在不久之後對海盜團老巢的戰鬥發揮了極大的作用。」
「你...」
「那時候我才像你這麼大」路廷笑了笑,「我當時躲在了一頭鯨魚的屍體裡才僥倖活下來。」
「抱歉,勾起了你不好的回憶。」程浪歉意的說道。
「不不不」
路廷船長擺擺手,「相反,我很高興看到這座墓碑出現在別人的手裡,而且我很期待送更多的獵魔團水手去墓碑里睡一覺。」
「就算是波珥蘭獵魔團的水手,我也只能開出一枚金幣一具屍體的價格。」
程浪一邊開著玩笑,一邊將一個裝有兩百枚金幣的皮口袋遞給了對方。
「以後如果還有這樣的好機會,我不介意半價出售。」路廷船長掂了掂皮口袋,隨手將其塞進了懷裡。
「只要墓碑里塞得下」程浪同樣給出了委婉的承諾。
雙方明智的結束了這個話題,路廷船長招呼著外船塢外等候的水手們進來,將當作戰鬥紅利分給他們的那些20幣火炮抬了出去。
在徹夜的忙碌中,熔爐號和火烈鳥號在給船心餵下了半根鐵橡血芯之後,修復速度陡然加快。
趁著這段時間,這兩條船也給各自的火炮甲板全都換上了從程浪那裡得到的20幣火炮,而那4門鑲嵌了半枚鎧片的火炮,則被全部布置到了火烈鳥號的甲板上。
至此,程浪也得以分析確認,熔爐號船心賦予路廷先生的能力,或許就是讓打出去的炮彈爆炸。
同樣不等天亮,路廷先生也讓一名眼生的水手以熔爐號船長的身份出面,將他們三條船替換下來的那些15幣火炮以及繳獲來沒看上的火炮全都賣了出去。
這筆交易總價多少程浪並不清楚,但僅僅分到他手上的,便有足足500枚金幣以及為期一周的免費泊位。
這一來一去,倒是補上了他分出的戰鬥紅利和購買屍體的本錢。
當然,這也可能是森法和路廷船長的刻意為之。
無論如何,等到天亮的時候,三條船雖然都沒有完成徹底的修復,但至少已經可以隨時出海了。
經過短暫的休息,雅芙索打著哈欠離開屬於她的房間,哼著曲子開開心心的穿過了露天甲板,走向了船頭艏樓的廚房,她要給船上的所有人準備飯菜。
「哦——美麗的小姐,請收下我們誠摯的清晨問候。」
幾乎就在她走進艏樓的瞬間,被關在畜欄里的海盜兄弟倆便像是演練了無數遍一樣齊聲發出了噁心的問候。
「呀!」
被嚇了一跳的雅芙索慌裡慌張的往後退了一步,隨後像是受驚的小鹿似的快步跑向了廚房。
與此同時,在畜欄外打掃衛生的兩名藤魈也取下了掛在腰間的皮鞭。
「美麗的小姐,請稍等下!」
個子矮胖的克爾維克趕在鞭子抽在自己身上之前連忙大喊道,「我和我的弟弟想和這條船的船長先生談一談,我們想和他談一談!哦——!」
他這話才勉強說完,藤魈們隔著畜欄揮舞的鞭子便已經抽在了他的屁股上,讓他和他的瘦高弟弟發出了此起彼伏的慘叫。
此時,正忙著準備早餐的雅芙索可沒時間管他們的死活,如今船上需要吃飯的又多了兩張嘴,而且其中一個怎麼看怎麼像是個大胃王,她必須要準備更多的飯菜才行。
「雅芙索,需要我幫忙嗎?」
恰在此時,昨晚才獲救的妘姬也走了進來,她穿的是一套從程浪那裡借來的衣服,沒辦法,雅芙索的衣服對她來說太小了。
「你不需要休息嗎?」雅芙索問道。
「我已經沒事了」妘姬擺擺手幫著開始準備起了早餐。
她並沒有受傷,相比她飽受折磨的弟弟,她只是需要好好洗個澡就夠了。
「雅芙索,你知道這條船下一站會去什麼地方嗎?」妘姬一邊幫忙熬煮羊奶一邊問道。
「海盜城」
雅芙索隨口答道,「我們本來只是想去海盜城避難的,是船長收留了我們。」
「船長收留了你們?」
妘姬錯愕的看著雅芙索,昨晚她洗過澡之後只是和精靈匕首里的亡靈進行了短暫的對話便暈了過去,並沒有來得及和雅芙索聊過。
「我們現在是這條船的水手」
雅芙索開心的說道,「我們自從離開朱鳥群島已經進行了好幾場戰鬥了。」
「船長會收留...」
妘姬的話只是說道一半便停了下來,她後知後覺的想起來通過黑精靈亡靈得知的事情,也想起來昨晚那位船長揭下偽善假面之後露出來的黑髮。
「如果你和燊魃也想留下來,不如趁著現在去和船長談一談。」
雅芙索說著,已經用托盤裝好了一碟麵包和一盤蔬菜沙拉,以及兩顆煮雞蛋和兩杯牛奶。
「謝謝」
妘姬道了聲謝,壓下心頭的忐忑,端著雙人份的早餐離開了廚房。
「美麗的小姐!請幫我們和船長說一下,我們想和他聊聊!」
畜欄里,剛剛被抽了一頓鞭子當作早餐的克爾維克說完,便躲在了他的弟弟身後。
扭頭看了眼畜欄里的俘虜以及外面那些穿著帆布大褲衩的黑猩猩,妘姬連忙收回了目光。
重新走進艉樓,妘姬在格爾塔的幫助下找到了船長臥室的大門,隨後做了個深呼吸,小心的敲響了房門。
船長臥室裡面,因為那盞「檯燈鎧器」難得睡了個好覺的程浪被敲門聲吵醒,探手拿起床頭柜上的鏡子看了一眼。
魔鏡自然知道他想看什麼,立刻呈現出了門外端著早餐的妘姬。
「高配蒂法!」
程浪在看到鏡子裡的漂亮姑娘之後立刻變得睡意全無,連忙應了一聲「稍等」,隨後便以最快的速度爬起來穿上衣服並且打開了落地窗。
等他打開房門,蒂法,啊不,妘姬也小心翼翼的說道,「船長,我來給你送早餐。」
「進來吧」
程浪熱情的招呼著對方走進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