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殺人者,魏武也
意外來的實在太快、太可怕。
從勝利的巔峰突然墜入地獄,這是種什麼樣的感覺?
左飛鵬悲呼一聲,大叫道:「晴晴!」
晴晴?
好肉麻的疊詞。
如果用類似的稱呼喊女人,也許你會覺得可愛,但如果把對象換成個男的……
陳盛縮回腳,胃裡一陣翻騰。
「蘇晴他真是你的相好?」
左飛鵬不必開口,扭曲的五官已經說明一切。
陳盛感嘆道:「左堂主不走尋常路,果然是個奇男子。」
左飛鵬花了巨大的力氣,才迫使自己恢復冷靜,他戒備地往窗口看了一眼,伸手握住劍柄。
握得很緊很緊。
「你早就發現破綻了?」
——這個問題他必須要問。
人們都以為,包養外宅是左飛鵬的弱點,其實這卻是致命的圈套。蘇晴不僅善於偽裝,而且還精於用毒,已多次挽救過他的性命。
陳盛道:「剛進來就發現了。」
左飛鵬道:「願聞其詳。」
陳盛道:「很簡單,蘇晴的眼神藏著惡意,他偷偷地看著我,往我的咽喉上看了好幾次,至於咽喉是什麼部位,不用多說吧?」
混過江湖的都懂,那是必殺的要害。
只有心懷不軌的人,才會盯著別人的要害看。
左飛鵬沉默片刻,又問道:「伱也知道他是男人?」
陳盛道:「對。世界上並不存在真正的雌雄莫辯,儘管底子很好,但蘇晴還是用妝容做了掩飾,無論化妝或者易容,都休想逃過我的眼睛。另外我還摸了他的手,男人有男人的脈,女人有女人的脈,他的脈象沉穩強健,氣血強大,跟女子的細弱截然相反。」
陳盛又加了一句:「我是個正常男人,愛好女,經歷得多了,難免會有些經驗。」
「……」
左飛鵬道:「只因心生警覺,所以你根本沒中毒?」
陳盛點點頭。
左飛鵬嘆道:「好眼力,好心機,我確實低估了閣下,不過現在我還沒輸。」
陳盛道:「哦?」
左飛鵬道:「衢州畢竟是我的地盤,只要能殺了你,局面還可以扳回來的。」
陳盛道:「你試試看。」
左飛鵬道:「試試就試試……」
陳盛本以為他會衝過來拼命,好給自己的「女人」報仇,結果左飛鵬居然虛晃一下,用最快的速度躥向側面,將牆壁撞破了一個大洞。
好吧,因為陳老爺在無錫幹掉過四位堂主,他可不敢隨便造次。
「轟隆!」
塵土飛揚之際,左飛鵬已經衝到外面。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他在逃竄時有意避開了窗口和大門,果然是個老江湖。
但牆壁外面也有人在等著。
左飛鵬遇上了陳盛的護衛之一,——孟星魂。
一人抽劍。
一人拔刀。
兩抹寒光幾乎同時撞在一起。
「叮!」
四目相對,左飛鵬立刻反撩一劍,刺向對手的肝臟。
孟星魂揮刀下劈,準備將劍鋒斬落後,再順勢橫切他的小腹。
然而這又是一記虛晃。
敵人的反應正中下懷,左飛鵬剛刺了一半,身體卻突然倒向右側,打算奪路而走。
可孟星魂就像早有預料,竟隨著他的動作改劈為刺,追過去一刀直插前胸,準確地粉碎了對手的動向。
「……」
左飛鵬無奈被截停下來,只好先格擋,再還擊。
他的劍招似乎有南海派的影子,不僅變化詭譎,速度也快得驚人,在拼命的時候更顯凌厲。
如果要論真正的武功,孟星魂並不比對方弱。
他完全可以將左飛鵬殺死。
但出於身份的原因,孟星魂需要隱藏自己的修為,所以他便「勇敢」地拼鬥幾招,接著故意中了一劍。
怎麼中劍是有講究的:傷得不能太輕,也不能過於厲害,最好不要影響後面的行動。
所以,孟星魂就賣個破綻,被左飛鵬一劍刺穿了左肩井……
左飛鵬終於「擊退」對手,精神大振。
他抽出帶血的兵刃,剛要繼續撤退,可惜一切都晚了。
陳盛的護衛可不止一個!
下面又有四把快刀飛了過來。
一刀刺後腰。
一刀斬咽喉。
一刀扎左胸。
一刀砍雙足。
前後左右全部被封死,左飛鵬只剩下唯一的一條出路,他迫於無奈,只能像飛鳥般騰空而起。
不過上面卻更可怕。
「嗖!」
那張銀色的漁網倏忽而至,又一次建立功勳,驀然將左飛鵬牢牢地罩住,罩得劈頭蓋臉。
於是,飛鳥變成了死鳥。
在恐懼的呼號聲中,他被拖了下來,一個倒栽蔥摔在地上。
「噗!」「噗!」「噗!」「噗!」
四把快刀瞬間斬落,濺起陣陣血花。
左飛鵬身首異處,已經停止了呼吸,死得非常難看。
好像早就知道結果似的,陳盛這才慢吞吞地走到外面。
他瞥了眼孟星魂,問道:「你怎麼樣?」
孟星魂咬咬牙,勉強道:「屬下受得住,並無大礙。」
「很好,你做得不錯。」
陳盛在袖中翻了翻,遞給他一瓶特製的金瘡藥:「趕緊把傷口處理了,下面的行動更危險。」
孟星魂道:「多謝大總管。」
陳盛道:「不必客氣。」
「嘿嘿……」
剛才表現最亮眼的人必須是楊鈞,他兩次拋出漁網,兩次都拋得萬分精彩,立下了汗馬功勞。
楊鈞在左飛鵬的身上摸索著,也搜出了一支旗花火箭。
——那是十二飛鵬幫的。
楊鈞咧著嘴:「大總管,咱們按計劃走,也來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陳盛明白他的意思,笑道:「好!」
火箭迅速飛入夜空。
關於今晚的行動,其實就是暗算與反暗算、包圍與反包圍,收網的時候也該到了。
……
「砰!」
火箭升到最高處,爆出點點星光。
片刻後,周圍便有了動靜,那是急促的腳步聲、衣袂聲、和刀劍出鞘聲。
孟星魂不禁臉色發白。
大家用自己的身體充作誘餌,將會遭到怎樣的衝擊?
十二飛鵬幫的人就像潮水一般,越聚越多,越來越近,兇殘的面容逐漸變得清晰。
楊鈞喝道:「保護大總管!」
六個人立即將陳盛圍在核心,舉起刀鋒一致對外。
這是腥風血雨的一夜,七個人力戰數百人,而且竟然還是故意的,如此壯觀的景象,在江湖上並不多見。
「鏘……」
陳盛伸手拔劍。
他可不需要誰的保護,躲起來反而會讓屬下們分心,最後把大家都害死。
「你們跟我走。」
他主動站到最前面,大踏步攻向涌動的人群,揮出一片片幻影,灑下一道道寒霜。
收拾這些小嘍囉,陳盛比割草還快。
劍揮出,血飆出。
他想刺什麼位置就刺什麼位置,想要什麼效果就有什麼效果。
他對「力」的運用,已經隨心所欲。
他的每一劍都是標尺,既不輕,也不重,卻恰到好處地刺死了人,收割了生命。
他的每一劍都是藝術,極簡練、極優美、就像巔峰的王羲之在用筆,輕描淡寫,圓轉如意。
「嗤嗤嗤嗤嗤!」
「啊……」
陳盛帶著兄弟們向開闊處推進,吸引更多力量,劍鋒所指,敵人紛紛慘叫著倒下。
沒有誰可以抵擋他的一劍。
十二飛鵬幫果然夠狠,儘管倒下了無數屍體,他們卻悍不畏死,照樣從四面八方圍攏而來。
「殺了他!」
「繼續叫人!」
「噗、噗。」
「呃……」
說話的兩位頭領被劍光找上,忽然裂開了,噼里啪啦,肚子裡的東西散了一地。
這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孟星魂終於見到大總管出手,連呼吸都已停止。
他見過人殺人,也親手殺過人,卻從未見過如此高效、如此精準的殺人手段。
孟星魂原本有機會從背後下手,將陳盛刺死的。
他卻沒敢行動。
因為他有一種預感:如果自己動手了,死的一定是自己。
楊鈞渾身浴血,突然吼道:「大總管,咱們要不要放訊號?」
陳盛道:「再等等,人來的還不夠多……」
圍攻還在繼續,大家的體力逐漸衰退,已經變得難以支撐了。
陳盛反而回過頭來,一個人保護所有人!
他的劍光變得越發強盛,潑到哪裡,哪裡就栽倒一片。
曾經有過那麼兩次,眼看兵刃就要刺入身體,孟星魂都絕望了,但陳盛卻急速擋到前面,挽救了他的生命。
「……」
孟星魂五味雜陳,心情很奇怪。
另一邊,楊鈞揮動刀鋒,劈斷了一桿長槍,又叫道:「大總管,何時放訊號?」
陳盛道:「放吧。」
「是!」
「嗖……」
訊號箭自半空爆出流光,喊殺聲瞬間響起。
遠遠的,孫家的人從各種角落冒出來,在背後發動突襲。
石灰、暗器、冷箭。
什麼好用用什麼。
他們以少打多,分成四個小隊殺入包圍圈,形成了切割之勢,兇悍得就像猛虎下山。
為了防止誤傷自己人,大家還在左臂上栓了根紅絲帶。
精心的策劃。
充沛的氣勢。
十二飛鵬幫的結局已經註定,他們內外不能兼顧,而且群龍無首,馬上便被孫家的精英沖開,殺散,開始大面積潰逃。
越潰逃,死的人就越多。
僅憑今夜一戰,衢州分堂至少丟下了四百具屍體,已是真正的名存實亡。
被困在核心的幾個人壓力驟減,也隨之振作精神,很快併入了追擊的隊伍。
「咳咳……好大的石灰味兒……」
陳盛無事一身輕,用手扇了扇鼻子。
他目光轉動,突然蘸著地面上的血跡,在街頭寫了句話。
——殺人者,魏武也。
這些字是故意留的。
一則可以對敵人起到震懾的作用。
二還可以給他的「好兄長」屠大鵬解圍,撇清他的嫌疑。
畢竟屠大鵬是爭奪幫主的強力人選,最有理由幹掉左飛鵬。
過了半刻鐘之後,楊鈞沖回來復命。
「哈哈哈。」
他滿臉亢奮,大笑道:「總管,咱們現在撤麼?」
陳盛淡淡道:「為什麼要撤?走,去他們的分堂看看,值錢的都帶上,不值錢的一律放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