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177.怎麼不早說，我剛做的美甲
臨近黃昏，東京的快速路上又規律性的出現了數不盡的長排尾燈，各種造型的高樓大廈則用淡藍色的玻璃將夕陽的餘暉反射，早早打開了宛如白晝的燈光，讓社畜們不知即將入夜。
日本大學生畢業通常在三月和九月兩個月份，這取決於學校開學時間。
這種兩個時間段的安排跟日本的財務制度有關，因為日本是從四月一日開始算新年度財務，三月結算稅金。
又是一年畢業季。
在象牙塔中無憂無慮的度過人生最後的青春階段，許多人還不知道面對他們的究竟是什麼，但再清的一滴水匯入污濁的河流，也隻能被逼污濁。
但現在的他們要麼還沒找到合適的工作，要麼才剛剛上班，沒過職場上的新人保護期，所以大多臉上都洋溢著對未來的期待，有的下半學期就上班的，現在也隻有社畜的雛形而已。
居酒屋算是物美價廉的地方，重枝汐擡起頭看向面前飄著藍白色幡條的招牌，跟手機界面上的店名對應之後才略一猶豫走了進去，按照心記的包間號碼先是問了句服務生，隨後就自己走了過去，推開了長條包廂的門。
其實她不太喜歡這種場合。
主要是沒什麼朋友在。
因為父親生病和自己一直以來都連打幾份工的原因，重枝汐幾乎很少參加班級的聯誼活動，就連加入的社團也是那種極沒有存在感，為了掛個名完成學校要求必須加入的硬性條件。
如果今天不是她在班裡唯一的朋友南部美津子也會來，可能重枝汐不會打破自己默默潛水四年的班級群聊。
長屋裡坐了不少人，男生基本上都坐在一起互相吹著牛，拿自己為數不多的閱歷當作談資，比如把自己在充當一個端茶倒水的角色時遇見的大人物誇誇其談的說出來，那副指點江山的模樣好像那個大人物是他的小弟。
而女生則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討論著各種話題，隻有重枝汐一個人跪坐在角落裡默默盯著面前茶杯裏從蜷縮的姿態到緩緩舒展的茶葉，期間也有些關係不是太近的同學打招呼，重枝汐也受寵若驚的連忙回應，但說個三兩句基本上就沒什麼可聊的話題了。
直到一道熟悉的身影風塵僕僕的拉開了推拉門，掃視一圈後就鎖定了她的位置走來，重枝汐看見她之後才沒那麼如坐針氈，然後還倒了一杯水。
臉上有些小雀斑的南部美津子也沒客氣，盤腿坐下後拿起茶杯噸噸噸就喝了個精光，還絲毫不顧及形象的甜滋滋的啊了一聲，長呼出一口氣後才放下挎著的包包，笑嘻嘻的讓重枝汐幫她再倒一杯，也不在乎他人目光。
「最近怎麼樣，你那個師傅還繼續刁難你嗎？」南部美津子一點沒有拮據的模樣，坐下就開始用手抓起長桌上的甜點往嘴裡塞，邊塞邊鼓著腮問道。
「沒有，現在他很器重我。」
重枝汐乖巧跪坐著回答道。
「什麼器重你呀，還不是那位原野前輩的功勞，要不是知道你的關係恐怕還要繼續收拾你呢，前倨後恭，思之令人發笑。」南部美津子自從工作後見識到的人也不少，一語就點破原因。
「應該是吧…」
「肯定是。」
「好吧。」
「小汐，真羨慕你還沒畢業就能被簽約，而且薪水還是我們全班第一。」
「我也隻不過是運氣而已。」
重枝汐心裡知道自己究竟有幾斤幾兩，所以對自己能夠拿這麼多的薪水感到惶恐，即便原野司已經給她疏解過心理壓力也一樣，畢竟從給父親治病和工作上她一直都是得到不付出。
她的心裡其實壓力山大。
南部美津子撓了撓頭也知道自己好朋友的秉性，所以也說不出什麼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的道理，隻打算再勸勸她放平心態好好工作別想那麼多。
結果她話還沒出口，一道不太和諧的聲音就從她們的右方橫插了進來。
「運氣？恐怕是實力吧？兩個月前惠子可是親眼見過她在學校門口從一輛保時捷上下來，真是讓人羨慕啊。」
重枝汐和南部美津子愣了一下後循聲望去，就瞧見三名女生正坐在他們右側說著話，而出聲的是坐在中間那位長發女生，此刻都沒拿正眼瞧她們，在明明是吃飯的場合卻低頭撥弄著自己淡粉色的美甲，表情也很不屑。
而另外兩個女生一個正拿著氣墊補妝，另一個則眯著眼捧著茶杯喝茶。
南部美津子見到是她們三個，略帶雀斑的小臉頓時就沉了下來，直起身就打算跟她們理論一番，但很快又被重枝汐給拉住，咬著嘴唇搖了搖頭。
南部美津子遲疑了下，最終還是又重新坐下來不打算跟她們一般見識。
然而她剛才意欲起身的動作就好像是一條被點燃的導火索，右邊坐著的三個女生看見之後反而起勁了，互相對視一眼很快就完成了心思的交流。
其中最右邊染了栗色頭髮戴著黑框大眼鏡的女生放下手裡的氣墊，故意把臉扭向她們的方向，提高音調道：
「是啊，像我們這種普通人隻能通過自己的努力獲得一份非常一般的工作了，畢竟我們也都是有人格和尊嚴的人，所以這輩子恐怕享受不了了。」
「享受不了你也活該，誰讓你不會裝呢？現在不會表演哪能勾住人心。」
栗色頭髮的女生剛說完，捧著茶杯的女生立馬就笑眯眯的跟上，一唱一和的配合簡直天衣無縫，看樣子合作了不少次，平時也沒少擠兌其他人。
撥弄美甲的女生此刻見自己開團之後隊友紛紛跟上，她也不甘示弱的再次開炮，冷笑一聲道：「可是裝也太累了吧，就跟戴面具一樣，而且戴久了還不一定能摘得下來，最後還認不清自己是誰，好可悲的，而且還有代價，隻是想想我就全身上下泛噁心。」
這次脾氣暴躁的南部美津子終於忍不住了，哪怕重枝汐拉著她都根本拉不動，砰的一拍桌子就朝著她們三人怒視道：「喂！你們幾個說什麼呢？」
「我們說什麼了？說你了嗎？怎麼你這麼大的臉好意思來指責我們呢？」
撥弄美甲的女生立馬回懟道。
捧茶杯的女生也沒了剛才笑眯眯的表情：「南部，別人的事別瞎操心。」
「就是啊，自己到現在都還沒找到工作，總不能你以為你的好朋友會把她的緻富之路分享給你吧？但我覺得有錢人應該都不傻，像你這種長相恐怕人家把你壓在身下的話都會吐吧？」
栗色長髮女生戰鬥力更強，連基本的臉面都不打算留了，抻著臉就跟南部美津子不甘示弱的互相瞪了起來。
南部美津子擡手將重枝汐扒拉到一邊，完全不在乎此刻長屋裡其他十幾位同學已經投射過來的目光，痛罵道：「宮崎、森田、上野，你們三個是約好了今天早上出門前用馬桶的刷子刷牙了嗎？要不然嘴巴怎麼這麼臭！」
「你說什麼！？」
「混蛋！」
「你想自找麻煩是嗎！？」
罵別人可以，別人罵她們不行向來是宮崎三人組的原則之一，這會兒被人直接指著鼻子罵她們仗著人多勢眾當即惱怒起來，並且個個怒目圓瞪。
「美津子，別跟她們吵了…」重枝汐扯了扯南部美津子的袖口，暗示她別激動，嘆了口氣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實際上她也不想受欺負。
但宮崎她們三個女生平常風評就不好，聽說還曾經打過人，雙拳不敵四手這個道理她懂，所以就不想讓南部美津子因為替他出頭而被他們欺負。
不過她也清楚南部美津子平常的脾氣，所以就隻能低著腦袋小聲說道：
「大不了等下我們就走。」
南部美津子聞言不為所動。
但她一時間也沒吭聲。
而宮崎她們三個被罵了之後回懟兩句當然不夠解氣，這會兒看旁邊的人都紛紛看過來了更是眼珠子軲轆軲轆轉了兩圈，彼此之間又打起了配合。
「就是，跟我們吵架根本就沒意義的好吧，不如跟你的好朋友吵架，好好問一問她怎麼不帶你一起緻富啊！」
森田奈子揚著下巴嘲諷道。
上野花緒放下茶杯，掏出了自己的手機，好似轉移話題神色淡淡的開口：「真沒意思，有的人說到底也就是抹不開面子而已，森田，我最近才認識了一個帥哥，是慶應的，你看看他長的怎麼樣，聽說他宿舍的都很帥。」
「哦？讓我看看，你這傢夥就不能晚兩天再發嗎，我今天剛做的美甲。」
「看帥哥跟做美甲有關係嗎？」
「哇！宮崎這麼單純嗎？做了美甲當然是不方便森田自己一個人在深夜裡看著這幾張照片幹點力氣活了啊！」
最⊥新⊥小⊥說⊥在⊥六⊥9⊥⊥書⊥⊥吧⊥⊥首⊥發！
「那做了美甲不更刺激了？」
「笨蛋！容易內出血！」
「開玩笑的啦，我隻是為像森田這麼漂亮還得用手解決而感到很可惜。」
「有什麼好可惜的，我雖然用手但每次都把手洗的乾乾淨淨，不像有的人，誰知道她接觸的男人怎麼樣，年齡大不大，有沒有什麼病，我聽說那些中年男人可髒了，那種東西上面就算是有幾個大水泡也是很常見的事。」
「真的假的？這也太可怕了吧？」
「不僅可怕，還很噁心呢，反正我接受不了，哪怕給我再多錢也不行。」
「你真是說了句廢話，說得好像我就能接受一樣，隻是想想跟那種傢夥貼在這裡一起就好恐怖，說不定身上還有老人斑，嘔，我真的快要吐了。」
「看來你還是不夠愛錢，不想坐保時捷，要不然就算八十歲也可以吧？」
「八十歲？我爺爺都沒這麼老！」
「好了好了，你們少說兩句，萬一被其他人聽到了誤會就不好了，畢竟人家說不定也是在追求自己的夢想。」
三女坐在旁邊沒有選擇直接跟南部美津子開戰，而是左一言右一語的陰陽怪氣，再結合之前她們就散布的傳言，長屋裡的其他同學也不禁議論紛紛，連帶著看重枝汐的眼神也變化頗大，有的人在好朋友的耳邊低聲說了幾句，時而有各種懷疑和驚嘆聲音。
南部美津子臉色鐵青。
但卻沒能說出話。
畢竟她應該是第一個知道重枝汐被包的人，所以人家說的其實也沒錯。
但被包的原因也隻有她清楚，根本不是為了什麼優渥的生活和攀比心理，純粹是為了為了救她的爸爸而已。
沉默了一會兒，本來心裡還翻騰著怒火的南部美津子冷靜下來，側臉看了眼耷拉著腦袋的重枝汐，微微抿了抿嘴唇安慰道：「小汐，你別往心裡去，她們幾個賤人嘴巴就是那麼臭，而且你別聽他們說的多高尚，要是真讓她們坐保時捷還能大把花錢的話，就算是八十歲也肯定瘋狂的往上撲！」
「……」重枝汐擡眼看了看她，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但最後卻隻嘆了口氣。
南部美津子一愣，瞬間就感覺到自己貌似說錯話了，張了張嘴忙不叠解釋道：「啊？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沒關係的。」重枝汐搖了搖頭。
她剛才的確有點欲言又止。
並非是解釋或者掩蓋自己被包過的事實，而是想說事情並不是她所想的那樣，原野先生連一手指頭都沒碰過她，但想了想覺得就算自己說了南部美津子也不會相信，所以就沉默了。
「那我可以問一下…」
南部美津子突然小心翼翼道。
「原野前輩的確很有錢，但他不是那種人。」被打斷思考的重枝汐回道。
「哦…噢…」
南部美津子沒再說什麼，也覺得自己再問下去明顯就有種揭人傷疤的嫌疑，隻能在心裡連連嘆息，雖然她心裡很想幫重枝汐，但她的家境其實也很一般，要不然也不會上大學了還在課餘時間打工，就算這樣她以前還是把自己儘可能拿出的錢都硬塞給了對的，但對於重枝汐爸爸的天價醫藥費真的是杯水車薪，所以真的是有心無力，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她掉入魔窟。
隻不過事態貌似比想像的好。
即便名聲不好了，但重枝汐生活的比以前強太多，爸爸的病也治好康復了，所以南部美津子還是鬆了口氣。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這隻是個小插曲，並沒有影響同學聯誼會的進程，隻不過重枝汐有點如坐針氈就是了，但這個如坐針氈的過程比她想像的要短，因為竟然很快就有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突然間要見她。
離開居酒屋都重枝汐站在街邊等了會兒，很快就有一輛銀白色的雷克薩斯穩穩停在面前，車門打開後就有一道穿著黑色長裙的綽約身影走上前。
「黑崎…小姐？」
「重枝同學，對吧？」
「對的，請問您找我是…」
「你想懷孕嗎？」
「啊？」
「懷一個原野司的孩子。」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