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炎魔
周遭的空氣中仿佛傳來了腐化與裂解的聲音。
蘭斯洛特的屍體異常巨大，靜靜地躺在主殿廢墟中，模糊的類人形輪廓籠罩在一股令人窒息的壓抑氣息下。
這一具屍體約有12.8米高，如同一座倒塌的山峰，周圍空氣被其散發出的恆定熱量扭曲得輕微波動。
屍體上可以清晰地看到與人類相似的軀幹，卻連著六條形狀扭曲的腿，每條腿猶如膨脹的樹根般扎入地面。
蘭斯洛特的六條手臂更為駭人，每條手臂都嚴重膨脹，表面呈現出脆裂的血肉紋理，在臂膀末端連接著粗糙的金屬搭扣。
那些搭扣鏈著粗大的鐵鏈，延伸到屍體周圍，好似某種用來束縛的古老儀式物件，但它們的末端已經斷裂。
即使死亡，這具屍體仍然散發出高污染的氣息，混雜著刺鼻的熾熱腐臭。
夏修腦後環繞的三重光環在靠近屍體時發出了刺耳的「嘶嘶」過熱聲，越是靠近，其污染就越是強盛。
他的視網膜上閃現著密集的資訊數據流，數字在屏幕上高速跳動：
【當前以太浮點運算效率：7.87×10^10（百億）/每秒】
他微微蹙眉，這數字遠遠超出常規運算水平，污染強度足以讓普通奇術師瞬間失去意識甚至當場爆炸。
夏修身上的【都靈I型】全開模式的[以太浮點運算]效率就是1×10^12（萬億/每秒），而面前的蘭斯洛特光是屍體，而且是已經死了不知道多少個世紀的屍體。
竟然還保持著每秒百億的浮點運算污染，比之在伊比利亞之戰中收容的【火山之王】也不遑多讓。
「越是靠近，污染效率顯著提高，最高污染的峰值是七百億浮點運算。
污染閾值始終無法突破到千億級別，輻射範圍也只是在直徑千米內，且每隔百米，污染數值層現指數下跌。
這算是一個好消息吧，起碼沒有群星來的污染高，輻射範圍更是比群星低了千倍，萬倍不止……」
夏修觀察著蘭斯洛特，快速在心中完成初步的異常分析報告。
「非高階段奇術師根本觀察不了這種東西。而且整個落日之殿都被籠罩在這股污染中，原初惡魔……這東西活著的時候，實力估計無限逼近群星。
按照賽特的話來說，跟這東西同階級的還有三個，而且他們大概率還有可能存活著。
更麻煩的是造成這四位原初惡魔誕生的強大奇術起源實體，那些被稱為『褻瀆』的未知實體也下落不明……」
夏修認真觀察著蘭斯洛特的屍體，確定對方確實現在處於死亡狀態且往後也將長期處於該狀態之後，就將目光從蘭斯洛特的屍體上移開。
夏修對這種級別的異常並沒有多大興趣，他現在要處理的事情多的排不上號，實在沒有多大熱情圍繞蘭斯洛特再寫幾篇奇術論文。
這些麻煩的東西，還是等之後交給【中央收容室】的人去頭疼吧。
在簡單的觀察了一下落日之殿周圍的一些細節之後，他的視線轉向落日之殿東面，那裡通往海上的一座小鎮。
凱拉塞爾家族的成員，以及那兩個被侵蝕的附庸之人，就藏匿在那裡。
他微微調整了一下帽檐，邁開步伐，向東面走去。
*
*
當夏修靠近落日之殿東面的小鎮的時候，隨著他的靠近，一陣熾熱的氣息迎面撲來，那種感覺就像站在火山口邊緣，空氣中充滿了焦灼的灼燒感。
金髮青年的眉頭輕輕皺起，但腳步絲毫沒有停頓。
【瓦沙克——】
一個龐大的身影從他背後浮現。黑暗將他的影子吞噬，延展出倒三角的頭蓋骨，紫色的眼瞳閃爍著時鐘緩慢旋轉的跡象。
【瓦沙克】出現的瞬間，就離開抬起手，修長的食指指向虛空的一點。
『嗡——』
空氣震盪，空間仿佛凝固。
落日之殿的色彩瞬間退去，化為灰白的電影畫質，時間在這一刻靜止不動。
夏修站在這片凝固的空間中，冷冷注視著前方熾熱的源頭。
他仔細打量著那些被時停定格住的攻擊者。
1，2，3……
在他面前，五十個身高約兩米的火焰人形生物正保持著衝鋒的姿勢。
他們的身軀完全由火焰構成，輪廓燃燒得熾烈而狂暴，熱浪在靜止的空間中扭曲著空氣。
每一個「火人」的臉部模糊不清，這些應該就是賽特所提到的炎魔。
「城裡的人還真是熱情好客。」
夏修嘀咕了一句，話音剛落，他的背後閃現出一道耀眼的金光。
那光芒迅速凝聚成一尊巨大的化身——【梅塔特隆】。
六對巨大的光粒子羽翼在背後張開，猶如金色的太陽在這片灰暗的世界中熊熊燃燒。
【梅塔特隆】的降臨充滿了威壓感，他那如雕塑般完美的面容一片冷漠，雙手各握一柄燃燒著的火焰巨劍。
六翼光天使沒有絲毫的猶豫，將手中的兩柄火焰巨劍緩緩合併，形成了一柄長度足有四十米的燃燒巨劍。
劍身通體燃燒著純淨的火焰，那是完全由以太構成的力量，熾烈而鋒銳。
夏修微微側身，向後靠了一步，給【梅塔特隆】騰出空間。
[殘火大刃——]
【梅塔特隆】的羽翼微微震動，他抬起燃燒的巨劍，劍尖直指前方的炎魔。
下一瞬間，火焰巨劍以驚人的速度斬下，劍鋒划過灰白的空氣，帶起了一道金色的光弧。
整個時停世界都隨著這斬擊而顫動了一瞬。
「鏘——」
劍光斬過的瞬間，那五十個被定格在衝鋒中的炎魔身軀被攔腰斬斷。
『嗡——』
伴隨著低沉的震動聲，時間恢復了流動。
那些本來以極快速度沖向夏修的炎魔，在時間恢復流動的一瞬間，各自斷成兩截。
只不過，這樣子的攻擊並沒有隊炎魔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那些斷裂的「火焰軀體」像是被激怒的野獸一般，四散開來，斷裂的上半部分仿佛擁有獨立意識，掙扎著重新站立。
而下半部分也並未完全靜止，而是以一種奇怪的方式蠕動，像是試圖重新組合在一起。
五十個炎魔，轉瞬間變成了一百個。
熾熱的氣息迅速擴散，周圍空氣中的濕度似乎在瞬間被抽乾，溫度急劇上升。
每個新生的炎魔體型略微縮小，但動作更為迅速，火焰跳動間還發出類似尖叫的爆鳴聲。
然後，夏修就聽見了這些炎魔利用高溫高壓空氣以及火焰爆鳴聲進行——「說話」。
「渴望燃料！渴望空氣！」
「渴望燃燒！渴望燃燒！」
「渴望燃燒！！！」
夏修的目光沉靜的看著這一幕。
「就知道沒有那麼簡單。」
咻——
【梅塔特隆】持著縮短為正常尺寸的兩柄火焰劍，就近將附近的一頭炎魔碎屍萬段。
注意，是真正意義上的碎屍萬段。
鏘！鏘！鏘！鏘！
六翼天使的揮舞劍柄的雙手在空氣中化為殘影，那頭就近的炎魔直接被剁成一萬份。
同時，夏修的背後再次浮現【西西弗斯】，他操控著周圍的矢量，形成一堵[∞]符號的莫比烏斯環空氣牆，阻隔炎魔們的攻擊。
在環內，夏修靜默的觀察著。
他觀察到，每個炎魔的火焰並未因分裂而減弱，反而在四周的火焰氣浪中顯得愈發飽滿。
每當炎魔受到外力攻擊，特別是致命打擊時，其似乎會觸發某種奇異的分裂機制，將其個體化為多個更小但仍具獨立意識的新實體。
這種分裂不是單純的物理現象，而是一種仿佛受到「奇術」驅動的異常反應。
而且，這些炎魔不僅不會因為分裂熄滅，甚至在分裂後，依然試圖通過燃燒周圍的一切來壯大自身。
夏修注意到，附近的石塊和空氣中的灰塵在高溫下都迅速變為一片炙熱的紅色。
他敏銳地察覺到，這些炎魔並非僅僅依靠本能行動——它們在分裂後，重新調整了隊形，呈現出某種包圍的趨勢，仿佛在逐步理解他的戰術。
「一隻由火焰組成的有知覺生命，具有分裂性質，具體構成仍未可知，其真正結構是應該是隱形的，並不是像表面上表現出來的一樣是火焰形態。」
夏修快速總結炎魔的異常特性，他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開始評估這些炎魔的真正威脅。
他揮動手中的[天之槓桿]，投射出幾道試探性的魔力波。
波動穿過炎魔，卻無法削弱它們的火焰，甚至激發了一些炎魔發出尖銳的爆鳴聲。
「並非單純的火焰，而是一種——具備『自我維持』機制的特殊能量體。」
夏修迅速得出結論：這些炎魔可能並非完全依賴外界燃料，而是從某種內在的異常源頭中汲取力量。
同時，他想起了賽特對這些炎魔的描述：「他們是『火花』留下的產物。」
「不能簡單擊殺，否則會繼續分裂。必須找到它們的核心或者用某種特殊手段壓制。」
夏修的目光掃過四周的場地，金色瞳孔微微眯起。
他的視線落在那些被【梅塔特隆】切割後的炎魔碎片上，仔細觀察著它們的變化。
周圍空氣中瀰漫著燃燒的焦灼氣息，濃烈的炭化味道讓人作嘔。
斷裂的炎魔四散成了無數微小的火苗，它們肆意跳躍、燃燒，彼此爭奪著周遭的一切可燃物。
「周遭含氧量正在迅速降低。」
夏修的目光冰冷，輕輕點了點手中的[天之槓桿]，隨即繼續觀察。
那些火苗在消耗周圍氧氣的同時，也在瘋狂競爭可燃資源。
有些較大的火苗迅速吞噬較小的火焰，而那些弱小的火苗則因燃料不足而逐漸黯淡、熄滅，最終只剩下了一片微弱的火星。
「果然。」
夏修低聲喃喃，心中得出了推測：
「對燃料的需求有著極高的需求嘛，智力隨著燃料量減少而降低；有足夠燃料時，可以形成複雜的形態。
體積和燃料量達到某一閾值時，會分裂成多個個體。
這些個體若是在燃料不足的情況下，會為了爭鬥燃料彼此敵對——也就是說分裂的個體最終可以消滅到只剩下單一個體，而那個單一個體才是異常源頭。」
金髮青年抬起頭，注視著那些逐漸縮減的炎魔個體。
微光映照在他的金色瞳孔中，宛若某種吞噬一切的深淵。
他思索片刻，嘴角卻揚起一抹絢麗至極的笑容。
「既然如此，不妨加速這個過程。」他的聲音輕緩，甚至透著幾分和煦，仿佛一場即將到來的審判只是一次風和日麗的對話。
他緩緩抬起右手，手中的[天之槓桿]微微一震，空氣中傳來隱隱的嗡鳴聲。
在魔杖頂端，那個熟悉的[∞]符號逐漸顯現，光輝閃耀，帶著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
【失控世界·失控因素標記——】
【天之槓桿·因素撬動——】
一瞬間，整個空間都被壓縮成了一片無聲的寂靜。
空氣中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流動性，一股強大的吸引力從魔杖中湧出，幾乎讓周圍的一切都為之顫抖。
殘存的氧氣和可燃物質開始劇烈涌動，被看不見的漩渦吞噬一般從四周的空間中剝離。
那些微小的火苗搖晃著、掙扎著，卻無法阻止自身的熄滅。
熾熱的氣息瞬間消散，周圍只剩下乾涸的焦土。
炎魔在最後的燃燒中顯露出某種自我意識，它們以尖銳而怪異的聲音發出嘶吼，聲音如同在高壓下的氣流一般撕裂耳膜：
「不能燃燒。沒有燃料。」
「成長。需要。必須成長。」
「不喜歡。沒有燃料。」
「沒有空氣。飢餓！！！」
隨著這些扭曲的吶喊，場中所有的炎魔迅速熄滅，只剩下星星點點的殘餘火花，在冰冷的空氣中化為虛無。
夏修站在寂靜的廢墟之中，舉著魔杖，冷靜地注視著場地中央的一點微弱的火光。
唯有一團微小的火苗，似乎是某種源頭般的存在，它沒有被徹底撲滅，而是劇烈地扭動著，像是在拼命掙脫某種束縛。
火苗中散發著一種無法忽視的不安感，似乎對自身的存在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
夏修一步一步走向那團火苗，他的步伐平穩，卻帶著一股不可抗拒的威壓。
他站定在它面前，微微低頭，金色的瞳孔冷冷地注視著那團小火苗。
「這就是源頭了。」夏修的聲音低沉而平靜，「果然具備特殊異常性質，無法徹底消滅。」
他的右手輕輕一挑，魔杖頂端的光輝微微閃爍。
那團小火苗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捏住，緩緩地從地面漂浮起來。
火苗劇烈地扭動著，似乎在抗議自己的命運，卻無法掙脫那股無形的束縛。
夏修看著它，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將它引向自己的肩膀。
小火苗最終不情願地落在他的肩膀上，像是一隻被迫臣服的生物。
夏修用手中的[天之槓桿]拍了拍肩膀上小火苗的頂端，就像是在拍狗頭一般。
「小東西，好心通知你一下，你現在正式被天國收容了。」
火苗被[天之槓桿]拍的地方還向下凹陷了幾下，火苗不安的在黑魔王的肩膀上扭動，它附近的一切可燃燒的條件已經被黑魔王手中的槓桿給撬走，燃料的不足，導致它現在智商處於欠費狀態。
好在它現在處於欠費狀態，不然它聽到接下來這句話估計會立刻氣炸了。
「嗯，很好。」
金髮青年表情認真地的對著智商欠費狀態下的炎魔說道：
「記住，你以後就是有編制的火了，開心點。
要不我現在給你取個新名字，就叫火之高興。
你覺得怎麼樣？」
小火苗像是弱智一般，呆滯的噼里啪啦的燃燒著。
現在的它，因為肚子餓而無法理解黑魔王話中那滿滿的惡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