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過渡
夏日天亮的早,但位於京城外丘陵上的聖祖觀似乎還籠罩在夜色中,灰濛濛一片。
敲門聲持續不斷,直到門打開。
「小子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一個道人沒好氣地喝斥,待看清門外人的臉,聲音停頓下,嘀咕一聲,「長得好看也不行。」
周景雲對道人施禮:「東陽侯府周景雲求見玄陽子。」
道人笑了聲,笑得有些譏嘲,但倒是沒有再說難聽話:「等著吧,老祖在早課呢。」
說罷砰地關上門。
周景雲明白那聲譏笑的意思,求見,皇帝求見玄陽子,玄陽子還十次有八次不見,他一個侯府世子,連侯爺都不是
這個道人或許會去通傳,通傳了玄陽子肯定也不見他。
或許這個道人根本就懶得去通傳。
周景雲看著緊閉的觀門,當然,他來也不是真傻傻等著的,他已經叩門了,主人已經知道了,也不算是貿然闖入了。
周景雲看著一旁的矮牆,將衣袍掖在腰間,小小助跑一下攀上了牆頭。
說起來,這輩子也沒有翻過牆,難免翻的不夠利索好看。
還好,也沒人看.
周景雲翻上牆頭,先將一條腿翻了過去,身子抬起,下一刻看到裡面院子裡站著一人,呆呆看著他。
「周世子!」
王同一聲大喊,神情不可置信。
「真是你!」
「我剛才在上早課,聽到有人嘀咕說周景雲來了,還以為是做夢呢。」
「哦早課太早了,我又晚上熬夜點燈,困死了,早課就是用來睡覺。」
聽著王同的話,坐在牆頭上的周景雲緩解了瞬間的尷尬,他嗯了一聲,將另一條腿抬過來,絲毫沒有退縮,當著王同的面從牆上跳進來。
「慢點慢點。」王同伸著手過來攙扶,「我來幫你。」
周景雲已經穩穩落地,王同的手也沒閒著,給他拍打衣袍上的土。
「世子,我知道這件事很難過,但你要想開些.」他一邊唉聲嘆氣說。
周景雲聽得一愣「什麼?」
王同看著他,神情同情又悲憤:「你不要因為李余他移情別戀娶妻就要出家逃離紅塵。」
周景雲一時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麼,說:「我來見玄陽子。」
王同點頭:「對啊,你要來我們觀出家修行,自然是要玄陽子同意。」又壓低聲音,「這老頭很貪財,我祖父給了他很多錢才讓我進來。」說到這裡又看著周景雲的臉,喃喃,「世子或許不用錢」
周景雲要說什麼又咽回去,問王同:「玄陽子在哪裡?勞煩王郎君引路。」
王同點頭:「沒問題。」說罷先邁步,又嘀嘀咕咕,「玄陽子從不上早課,這時候還在屋子裡蒙頭大睡呢。」
聖祖觀並不大,沒幾步就來到後院一棟屋前。
「我自己去吧。」周景雲攔住要上前推門的王同。
王同想了想點頭:「好,世子的私事我就不過問了。」
唉,萬一世子在玄陽子跟前哭訴呢,他不行,他心軟,見不得這場面。
「說一說就好,千萬要想開。」他又拍了拍周景雲的胳膊,「紅塵雖然傷人,但世子不在紅塵中太可惜了。」
周景雲也不管他說什麼,只點點頭,道謝,然後便上前敲門。
內里沒有回應。
不過,周景雲沒有在意,這裡的門沒有鎖,不用翻窗戶,他直接推門進去了,然後關上門。
窄小簡樸的室內,一個老道躺在神像案前酣睡,對於門外說話,門被推開,有人靠近,渾然不覺。
「道長。」周景雲喚道。
玄陽子一動不動。
周景雲跪下來伸手推他,側臥的玄陽子倒向內,變成平躺,還伸個懶腰,但翻個身又睡去了。
周景雲視線看向室內,起身看桌案上的茶杯,裡面還有半杯茶水,他端起茶水對著玄陽子的臉潑去。
下一刻,周景雲的視線似乎凝滯,看著有袖子抬起,凝滯在空中的水,隨著袖子一卷消失。
袖子帶起風吹過,周景雲的視線恢復如常,看到玄陽子的袖子垂落,被茶水打濕。
「周世子。」躺著的玄陽子也坐起來,似乎未睡醒的臉上帶著些許無奈,「你以為我像你妻子,沉浸夢中,需要潑水才能醒嗎?」
他的妻子。
周景雲嘴角微微一笑,跪坐下來,施禮:「晚輩失禮了,實在是有不解之惑打擾道長。」
玄陽子抖了抖衣袖:「你的不解之惑是你妻子吧?她又怎麼了?」
周景雲下意識要開口,旋即又停下,搖了搖頭:「道長,你知道的,我的妻子已經死了。」
玄陽子哦了聲:「那你的困惑是你的妻子不該死嗎?」
周景雲默然一刻:「我的困惑是什麼叫應該。」
……
……
被從睡夢中叫醒的金玉公主,先是給了侍女阿菊一巴掌,接著將司禮監傳召的牌子扔在地上。
「叫我進宮做什麼?」她喝道,「我不去跟他鬧已經夠面子了!」
阿菊跪在地上也不敢擦被打出來的血,急急說:「還傳了楚王夫婦,許是陛下要讓他們給您賠罪。」
金玉公主冷笑:「給我賠罪?還是逼著我低頭啊?」
說到這裡眼神又閃爍。
「好啊,我倒要看看我不鬆口,他們夫婦在皇帝跟前還敢不敢給我甩臉!」
而且,她還懷疑她這一段總看到蔣後就是因為楚王夫婦。
就是他們帶來的晦氣。
那就去皇帝跟前,讓皇帝也看到這晦氣,看他還護不護著這兩個賤人。
「來人,更衣。」
隨著金玉公主起身,公主府的清晨變得熱鬧。
聽到公主開始準備,上官駙馬對前來的內侍含笑說聲:「公公不用擔心了。」
那內侍鬆口氣:「奴婢真怕先被公主罵,回去再被上頭罵。」
上官駙馬笑了笑,沒有接話評價。
這個懦弱的美男子啊,內侍心想。
兩人正說話,侍女阿菊走進來。
「駙馬,公主請你過去。」 上官駙馬對內侍說聲失陪,內侍起身相送。
上官駙馬走到門外,在前方引路的阿菊停下腳步。
「駙馬,楚王說,讓您別進宮。」她低聲說。
上官駙馬一愣,臉色微變:「有什麼事嗎?」
阿菊搖頭,低聲說:「殿下沒跟我詳細說,只說讓駙馬避開。」又補充一句,「還說讓駙馬別擔心。」
上官駙馬笑了,看了眼皇城的方向。
「他不懂,我只有親眼看著,才能真不擔心。」
阿菊還要勸,上官駙馬制止。
「別擔心,我自有分寸。」他說,說罷先一步向公主所在去,「公主,我為你描眉吧。」
……
……
天已經亮了,晨光終於透過門窗爬進室內,室內也亮堂了很多。
玄陽子坐著伸個懶腰。
「應該不應該的你不該問我。」他說,「蔣後是自己跳的樓,你妻子也是自己跳的樓,你該問她們。」
「是,那是她們的選擇。」周景雲說,「那你為什麼過問呢?為什麼還放出帝鍾黍米珠來威脅她們?」
玄陽子搖頭:「那你還是不該問我,帝鍾黍米珠不是我讓他們存在的,而是執念,他人的執念,以及看到它的人自己的執念。」
周景雲看著他:「那我的執念就是白籬平安,今日我守著你,我不會讓你傷害她。」
玄陽子笑了:「那你這執念會傷害你自己哦。」
周景雲將一枚匕首放在身前。
「我無所謂。」他說,「我今日只要盯著你。」
……
……
看著前方的宮殿,李余輕輕吸口氣。
「怎麼啦?」白籬在旁抱著囡囡,察覺他的吸氣,低聲問。
李余看向她,低聲說:「略有些緊張。」他抬起手,輕輕撫了下白籬的右臉,「但阿籬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手碰觸到白籬的右臉,蜻蜓點水般又離開了,落在囡囡的臉上,輕輕戳了戳。
囡囡發出咦呀的喊聲,對著李余張開手。
李余將她接過來抱在懷裡。
白籬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胳膊:「有我在呢,別擔心。」
李餘一笑點頭:「我知道。」
他的視線掠過白籬的臉,在她的左臉上停頓下,旋即將囡囡抱起高高,伴著囡囡咯咯笑聲大步向前。
看到兩人並一個孩子出現在視線里,白瑛站起來。
「你們來啦。」她含笑說,不待他們施禮先示意,「坐下吧。」
李余笑了笑,白籬連笑都沒笑,徑直坐下來。
白瑛看她一眼似乎無奈。
「今日陛下來是要說和你們和金玉公主。」她說,說罷又看殿內的內侍,「公主來了嗎?」
那內侍上前說:「公主和駙馬進宮了,但公主說要先去百花宮,說看看小時候住的地方。」
白瑛點頭:「也罷,我們等著就是。」
說罷看李余和白籬。
「陛下也剛散了朝,那邊不少官員都在,還要再議一會兒,咱們再等等。」
李餘一笑:「我們不急。」
白籬沒說話。
白瑛看向她,柔聲說:「嘗嘗點心,特意讓御膳房做的,你小……最愛吃這個蝦須酥。」
白籬看眼前的桌案上擺著的金黃點心,小時候她和白瑛去市集,和所有小孩子一樣,她也很饞嘴,鬧著要吃這個,但白瑛不肯給她買……
「現在,咱們不同以往了,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白瑛的聲音傳來。
白籬發出一聲笑,看向她:「是啊,不同以往了,我可不敢吃你的東西。」
白瑛似乎有些惱火:「你這……」她似乎要訓斥她,但又壓下去,「不吃就不吃吧。」扭過頭不看她了。
殿內安靜無聲。
殿側傳來嘈雜的聲音,那是正殿裡皇帝和朝臣的說笑。
嗡嗡聲中有聲音變得清晰。
「陛下,監事院副使郭順求見!」
嗡嗡聲頓了頓,那邊也安靜下來。
「郭順?」皇帝嘀咕一聲,「張擇哪裡去了?」旋即拔高聲音,「讓他進來吧。」
隨著內侍高呼,腳步嘈雜,似乎有很多人走來,緊接著是箱子落地的聲音,然後才響起郭順的聲音。
「臣郭順有要事稟告!」
白瑛身子繃緊,手握在身前,忽的白籬的聲音響起。
「娘娘。」
白瑛微微愣了下看向她,旋即浮現笑容:「怎麼了?」
白籬看著她:「你的手怎麼受傷了?」
手……
白瑛要說什麼,正殿那邊郭順的聲音繼續傳來。
「……貴妃白瑛與監事院張擇勾結,用假龍換真鳳,禍亂天子血脈!」
四周瞬間變得安靜,安靜到白瑛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她是在做夢嗎?
怎麼聽到的跟安排好的不一樣?
過個度,另外今天需要參加個會,寫不了,明天不更新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