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指引未曾斷絕
羅斯王室城堡頂部。
可以看到遠處那座粗糙石塊砌成的環形觀星台位置，一位高挑女性的背影佇立在浩瀚星空之下。
這畫面頗具詩意。
而月，此刻就掛在天空的最遠端。
是的，幻夢境世界雖然沒有太陽，一切的光照與溫度來自於那浮動的流光，但月亮與群星是存在的，而且比在清醒世界所能夠見到的更加清晰。
…
羅斯公主靜靜地站在群星與月的冷光下，她的背影顯得有幾分孤獨，但更多的是恬靜。
而上到頂層的邁洛第一眼注意到的卻是後方那類似鐘樓尖端的鏤空窗戶上的一個複雜圖騰。
它並不屬於任何神殿或教團。
貌似也不是象徵羅斯王室地位的徽章。
那是幾簇星辰匯聚一起的圖案。
如果邁洛沒記錯的話，那是金牛座疏散星團中的昴宿星團的形態。
為了確認這一點，他轉頭看向了天空。
又忽然想起來，自己已經不再擁有黯影級別的肉眼視力，而昴宿星團的星等並不高，不藉助設備的話幾乎是沒有辦法通過肉眼觀察到它的存在。
…
「塞拉伊諾。」
羅斯公主動人的嗓音從後方傳來。
為邁洛解答了困惑：
「羅斯學者們心目中最偉大的殿堂『塞拉伊諾大圖書館』，位於昴宿星團的其中一顆恆星之上，想上鐘樓去看看嗎？」
「不了不了。」
邁洛搖搖頭。
說完這些回過身來，邁洛、芙蕾雅和這位公主才算是正式見面。
這是邁洛見過穿著裝束最不公主的公主了，她身上同樣披著羅斯人均一套的學者長袍，帶有披肩、非常低調的冰冷色調。
但即使是如此樸素的著裝也無法將她的氣質遮蓋住，她的眉宇、眼眸中蘊含著的那一切，讓美貌這類詞彙顯得何其蒼白。
那是一種與其年齡極度不相符的高深學者氣質與優越外表雜糅而成的美感，而且絲毫不顯得違和，也沒有拒人千里之外的階級感。
「所以為什麼不先坐下呢？」
公主看向邁洛。
而邁洛看向芙蕾雅，發現這傢伙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已經大大咧咧地在賞月台的長椅上坐下，認真地研究起石桌上的一系列小食糕點。
「好吧。」邁洛搖了搖頭，隨後打了個響指，指尖摩擦出了一瞬間的炙熱火光，然而並沒有火焰產生。
「你說你知道原因的。」
公主緩緩坐下身，將自己喜歡的幾樣糕點輕推到芙蕾雅面前示意她品嘗一下，隨後不緊不慢地抬頭看向邁洛回道：「是人性。」
「不懂。」邁洛眯眼。
公主像大姐姐一樣幫芙蕾雅添倒茶水，明明芙蕾雅比她還要高出一個腦袋。
「火焰的暗面可焚燒一切，以恐懼為柴薪，但它溫柔的一面不同，就如影子與光的關係一樣，溫柔之火焚燒的是人性。」
…
「你的意思是我沒有人性唄。」
邁洛坐下身來，也沒有客氣，抬手就從芙蕾雅口中奪過一塊剛被啃咬了一口的糕點塞進嘴裡。
公主很認真地點頭回應道：「是的。」
隨後又補充道：「您認為愛哭鬼是靠什麼苦苦堅持那麼多年的？」
「……」邁洛聳聳肩。
公主繼續道：「是愛啊，他對冷原子民的愛。」
「假的也行？」邁洛嘀咕了一聲。
那封印幻境裡讓愛哭鬼苦苦支撐著進行自我焚燒的，可不就是勾指神殿製造的虛假幻境麼？現實里的冷原早就分崩離析了。
「您只是在強行反駁，其實心裡已經認同我的話了。」公主向邁洛拋出一個「我都懂」的眼神。
還沒等邁洛說話，她又未卜先知似的補充了一句，算是提前回答了邁洛還沒問出的問題，她說：「愛不就是人性中最真摯的一部分麼？」
「誰知道呢。」邁洛搖搖頭。
他開始感覺這所謂學者國度的公主跟教派的神棍沒什麼區別了，純靠一手雲裡霧裡的忽悠。
然而就在邁洛拍怕芙蕾雅的肩膀示意她準備打道回府的時候，公主卻再次平靜地道出這樣一句話，讓邁洛眼神一凝。
她說的是：
「您要找的那座城在南風之海的群島上，為夢而生的陰冷之城。」
「另外，那些來自清醒世界的疲憊靈魂，他們的確成功進入了這個世界，但在跨越世界壁壘的時候出了意外……」
…
嗖！
僅在一瞬間。
公主那吹彈得破的白皙頸部已經捏在邁洛手中。
在她那對清澈深邃的深藍色眼眸中，曾為黯影的那張臉近在咫尺，用極為冷厲低沉的聲音一字一句地道：
「說清楚。」
…
晶瑩的淚滴從公主的眼角滑落。
但她並未哭泣，反而臉上洋溢著某種似痛苦又似歡愉的笑容，連聲音也抑制不住地開始發顫：
「對不起…它沒有將一切的細節都告訴我……對不起…」
「它是？」邁洛沒有鬆開手的力量。
直到公主喘息著說出那個熟悉的名字：
「黃金律法的……思考之眼。」
…
又是思考之眼？
邁洛有些搞不懂了。
首先，最開始提及那座陰冷城市的，是瓊·拜恩，而這部分訊息來源就是思考之眼。
現在又莫名其妙蹦出來一個羅斯王朝的公主，再次轉達思考之眼的訊息，告知邁洛陰冷之城位於南風之海的群島…
還說清醒世界的人在進入幻夢境的時候出了意外…
卻又都不說清楚。
它到底想怎麼樣？
…
在邁洛的記憶里，最後清醒世界中活下來的都是強大的混沌靈視者，還有新夜魔艾瑪在身旁，甚至老席恩也在，究竟得是多大的威脅才能稱得上是意外？
意外過後，他們都怎麼樣？
一陣莫名的心煩意亂，邁洛回過神來發現手裡捏著的公主已經在翻白眼了，連忙鬆開她的脖子。
這位柔弱的女子癱倒在石桌上昏昏欲睡，不但沒有生出任何恐懼的神色，反而意猶未盡地一點點向邁洛爬來，仰著頭，央求著邁洛重新用手抓住她的脖子：
「不要放開好嘛…求求您……」
…
一旁芙蕾雅單手托著下巴，淡定地看著這一出少兒不宜的戲碼。
…
而事實就是，羅斯公主的心神很不對勁。
慘雜其中的不止有來自思考之眼的意志，甚至還有另一個熟悉靈魂痕跡。
「那位大人承諾過的……羅斯王室時代靜等著您的到來…」
「她允諾的…我們能得到您的寵愛與恩賜……」
「您腦海中的一切……美妙的真理…關於宇宙的奧秘……」
「我是您最忠實的子嗣啊……那是紅衣大人與我的祖輩定下的誓約……」
「請您取走我身上人性…」
「取走我的愛吧。」
「我的靈魂、身體，我的一切都是您的……」
「啊哈……」
…
公主一點一點地蹭向邁洛而來。
她的胴體在粗糙的學者長袍下扭動、顫抖著，伴隨著唇舌之間的輕微喘息聲，能讓所有正常男性與女性心浮氣躁。
…
一旁芙蕾雅完全沒有意識到情況轉變得如此迅猛。
上一秒還在客客氣氣地喝茶賞月，結果下一秒就把人家公主捏著脖子舉了起來，再再然後突然就很好聽地叫了起來？嗯？
她狐疑地看向邁洛，用看變態的眼神看的。
但這次芙蕾雅是真的冤枉邁洛了，他根本就沒有對眼前這位羅斯公主進行控制操縱，純粹是人家自己發病的，雖然這聽起來有點不大合理。
也許芙蕾雅聽不懂羅斯公主那些頓挫婉轉的話語，但邁洛可是完全聽懂了的。
除了思考之眼不知道用什麼手法使其成為了傳話筒以外，那另一位「紅衣大人」則是在更早的時代就已經控制了其整個王室。
紅女巫啊。
除了她還有誰能幹出這種事情。
…
細數一下她老人家的布道對象。
東部禁區的征服者後代，被勾指神祇哄騙囚禁的愛哭鬼，現在是痴迷於知識的學者之城。
至少，在信徒群體的選擇這方面是不得不佩服的。
…
「歪歪歪，如果我要做那種事情又怎麼會連你也一起帶來呢？好好想想。」
邁洛對著芙蕾雅兩手一攤。
結果這一攤完，那好一段時間沒見過面的溫柔之火便從手心裡竄了出來，漂浮在空中熊熊燃燒著。
「呃？」
還沒等邁洛回過神來。
芙蕾雅已經抱著盤子倒頭睡死過去了。
…
「真的是以人性為柴薪？」
邁洛好奇地看著自己手心上浮動著的溫柔火焰。
「信徒給予您的信仰，亦是最誠摯的愛啊…」公主用臉頰輕輕蹭著邁洛的手背肌膚。
「也對，混沌靈視者死沒剩下幾個，愛哭鬼的世界只是個騙局，東部禁區也沒有再去過，我所擁有的…『人性』，所剩無幾了啊。」邁洛自言自語道。
一旁羅斯公主的央求未曾停歇過，她的睫毛掛著楚楚可憐的淚滴，不斷重複著：
「賜予我您的知識，我所有的愛，就都是您的~」
「我等待這一天已經太久太久了…無法再繼續忍受下去了…」
「我的主人…」
…
「那老巫婆布道的時候難道就沒想過如果羅斯王室傳到這一代是個男的怎麼辦呢？」
他用手背輕撫過公主那可人的顎線。
問了不久之前公主問過的一個問題：
「想上鐘樓去看看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