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府衛上來要拖走李長安,卻被其甩開。
李長安昂頭挺胸,「不必趕我,我自會走。」
但走之前,他還得說,「太后一意孤行,祖父,父親,叔伯,兄弟們,子侄們,你們也都瞎了嗎?長景長德他們的結局,就是你們的結局!」
皇太后的眼神陰鷺至極,「暗衛!暗衛!」
暗衛推開房門,從外進來押住李長安。
李長安歇斯底里,「太后早前圈禁西山,為什麼忽然被放回宮?為什麼宮裡的守衛時松時緊?太后自以為弄個假的在宮裡糊弄皇上,他就真不知道嗎?」
「打!」太后厲喝。
暗衛拿來一根棍棒,攔腰將李長安打翻在地。
李長安趴在地上,又艱難起身,「您是不是還沾沾自喜著?您想想皇上為什麼不直接殺了您啊!」
皇太后再重重一聲,「打!」
「因為他就是要看著您勾結外敵謀反好將您一網打盡!因為他不能在史冊上留下弒母的污名!」
暗衛的棍棒砰砰打在李長安身上,每一棒都是實打實的悶響。
李長安咬牙,並沒躲閃,「太后您將是李家的罪人!」
「砰!」
「太后您將是北翼的罪人!」
「砰!」
李長安一口血噴出,「賣國通敵,不會有好下場!」
「砰砰砰」!
李長安暈死在地,渾身血肉模糊如一條死狗一樣被拖了出去。
其實李長安並沒參與太后的計劃,因著一貫與太后不親近,不得太后歡心,很多事情他都被排擠在外。
他是無意間聽到父親說,皇太后要殺駙馬,還要殺明德帝扶晉王上位。這才留意起李家的動向來,然後逐件事分析,整理出事情的脈絡。
當他發現這裡面還涉及到宛國人,心知不能再沉默下去。
他以為至少有人會聽進去一點,可他想錯了。
這屋子裡站著的李家人,都是皇太后倚重的心腹。
李長安的子女都不在此間,因為他自來不讓子女參與太后的任何事情。
所有人就這麼看著他被拖走,沒有人為他說情。
李長風是想說情來著,可他不敢。他害怕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手上也不乾淨。
其實李家人到了現在,是真不怕嗎?
北翼如今強大到連宛國人的臉都敢踩,明德帝的強硬手段令人膽寒。
民心所向,萬眾一心,明德帝如日中天。
他們其實是怕的!
李長安說的那些字字句句肺腑之言,他們也聽得毛骨悚然,膽戰心驚。
甚至於他們也懷疑太后能從宮裡安然出來,並不是太后自己有本事,而是明德帝故意為之。
可事到如今,懷疑歸懷疑,他們並不敢如李長安一般站出來反駁太后。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屋子裡站在太后跟前的李家人,甚至是女子們,哪一個不是手裡有著無數條人命?
他們中飽私囊,欺男霸女,貪污官銀,甚至還曾找人扮成山匪將救災銀劫得乾乾淨淨。
以前他們從不認為自己會被清算,直到李長景占鹽礦被斬首,李長影和李長德相繼出事,連太后也被圈禁西山,他們才真正意識到危險。
如今的李家人如喪家之犬惶惶不可終日,說句不好聽的,不陪著皇太后發瘋,他們也找不到出路。
既然怎麼都是個死,當然要攀附著皇太后,抱緊她那雙流膿的腿。
這裡頭恐怕就屬李蘭芝一心一意覺得皇太后能成事,這會子親自重新泡了茶,遞過去,討好道,「太后息怒!您鳳體要緊。」
皇太后涼涼睨一眼李蘭芝,接過茶杯,掀開杯蓋,象徵性拂了拂茶湯,才悠悠問,「還有沒有如長安那般想法的?站出來!」
堂下一片寂靜。
李家如今最老的老太爺想了想,走出來顫顫巍巍跪下表忠心,「李家永遠是太后的李家,李家願意跟隨太后的腳步勇往直前。」
李蘭芝退到人堆里,推了一把父親李長風。
李長風被推出來,沒有辦法,硬著頭皮表忠心,「長風願為太后盡忠竭力!」
李蘭芝適時上前行了一禮,「蘭芝願為太后分憂,願為晉王殿下解憂。」
李家所有人齊齊跪下,「願追隨太后!」
皇太后很滿意,點點頭,老懷大慰,「好,我們李家還是齊心的。只要齊心,就能成事。」
她吩咐下去,「把李長安關到地窖,他的妻兒也全部圈禁起來。」
暗衛領命而去。
她本想下令把李長安殺了。可李長安到底是李家人。她倒不是心疼李家人,而是擔心別的李家人覺得她對自己族人心狠手辣而已。
皇太后指了指李長安的父親李石蒼,「教子無方!」
李石蒼汗流下來,「太后恕罪!」
皇太后溫和道,「手有指長,也有指短。長安之事哀家就不追究了,希望大家以此為戒,都警醒著些。哀家也是為了李家著想,待晟兒登上皇位,咱們李家將再也不是如今任人拿捏的局面。」
李家人如同上朝一般,齊齊跪下磕頭,「太后聖明!」
剛才還忐忑不安且懷疑明德帝撒下天羅地網的李家人,又被這鋪天蓋地的富貴惹得心潮澎湃。
尤其是李蘭芝,一雙眼精光乍現,視線落在晉王身上都覺得看不上眼了。
她莫名想起了布思,只覺得那男子有一種別樣的蠱惑。
聽得皇太后又問晉王,「晟兒,你怎麼說?」
晉王嚇得篩糠般發抖,「孫,孫兒聽,聽皇祖母的話。」
他懷疑他要再說出「孫兒不願做皇帝」的話,恐怕招來一頓毒打事小,關去跟李長安做伴事大。
硬著頭皮答應當皇帝,晉王覺得自己十分命苦。
皇太后更加滿意,「今日應將軍和朱將軍都傳信來了,如此我們……只需等著明德帝中毒的好消息。」
李長風忍不住上前問,「皇上他早有防備,又如何……」
尤其早前遍街都張貼告示,向大家普及了蒼魚墨鳩毒,說明明德帝他們早就知曉了這毒。
皇太后知他在想什麼,「這還要感謝天霖那孩子。」她悠悠的目光掠過李長風,「那孩子死得慘,可他給哀家帶來了重要信息……哀家早有安排,無須憂慮。」
她拿起茶杯品著茶,悠然道,「要不了多久,你們就會感激哀家。我李家的風光還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