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九坐在堂屋裡喝茶。
靜靜感受著大街上奔跑的腳步帶來地面的輕顫。
這年頭，街上出現槍聲，沒什麼奇怪。
院門口響起腳步聲，提著槍的手下，帶著一個中年人穿過院子走進屋。
滿臉橫肉扯了扯，上下打量了一遍中年人：「你是誰？」
中年人從公文包中取出一青天白日徽的小本本，遞給砍九：「我姓陳，軍統魯西專員」
「軍統？」砍九沒的看小本本，臉色變冷：「這裡是齊司令的地盤，你就不怕我把你綁了？」
「呵呵，齊司令是自己人！」陳專員面帶微笑。
「有什麼事？」砍九早就聽說過軍統無孔不入，他們跟齊子修有瓜葛並不意外。
齊子修讓人把自己安排在這後不管不顧，現在來了個別動隊的專員，這事有些複雜。
「合作。」陳專員自來熟直接坐在砍九對面椅子上。
「合作？江湖上的事兒，無利不起早。」砍九揮手示意站在門口的手下退下。
「我代表黨囯，希望砍兄弟能棄暗投明。」
「我是代表自治軍過來談合作的，別扯那些沒影兒的事」砍九愣了一下，這貨倒是挺直接。
陳專員拿起桌子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黨囯在囯際上有強大的美囯盟友，最近國際反法西斯同盟在各條戰線上不斷取得勝利，如今的鬼子已經外強中乾」
「我出身草莽，你這些話我聽不大懂」
「呃，砍兄弟能在亂世中左右逢源，不必過於自謙」
「我沒讀過書，聽懂你那些高深的話更不喜歡彎彎繞繞」
「砍兄爽快，那兄弟我也就不藏著掖著！」陳專員翹起大拇指：「據我所知，砍兄弟在同盟軍中站穩腳根，如今在冀魯豫這一帶來去自如，還能隨意出入八路根據地」
「你在查我老底？」砍九眯了眯眼。
「砍兄如今名聲在外，即使我不打聽你的底細我的那些同僚也會對有熱血的豪傑生出賞識之心」陳專員擺出一臉和藹模樣。
「你這是警告我？」砍九面色森然。
「不不不，不是警告呵呵是威脅！」陳專員笑了笑：「你在道上混這麼久，應該明白，黨囯對通共之人的一向從不妥協」
「找死！」奪的一聲，砍九將手中的匕首扎在桌子上。
這貨明明在威脅，語氣卻異常平靜，看到砍九掏出匕首扎在他面前，這狗東西依然面不改色。
砍九心想，當官兒的涵養不錯，就是沒幾個好人
「砍兄弟不要激動，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陳專員滿不在乎擺手：「就你手下這十來號，在我們別動隊眼裡如同螻蟻一般」
「別玩那些虛頭馬腦的，劃個道兒」從內心裡講，砍九並不喜歡與這些傢伙接觸，可是出發前，王司令派副官告訴自己，此行肯定會與軍統打交道，還給他下了要搞好關係的死命令。
「砍兄弟是受自治軍王軍長器重的人，我想我們接下來的合作肯定一帆風順只要你接受黨囯委任，咱們以後就是一家人」陳專員從公文包中掏出一張委任狀。
「我這隻小螻蟻當不起」砍九忽然覺得很有意思，這貨還真把自己當成一盤菜了，自己真實身份應該算是半個八路。
江湖講道義，一般不與官打交道，要這委任狀有個屁用。
忽然想到一件事，蘇幹事指名道姓讓自己過運河，以自治軍名義到冠縣與蟠踞在魯西的齊子修談建立同盟。
顯然，八路跟自治軍肯定也有見不得人的關係。
齊子修這漢奸名明面上投鬼子，暗地裡卻又與別動隊藕斷絲連。
這世道很複雜，根本不是是非黑白那麼簡單。
見砍九沒有明確，陳專員臉上露出微笑：「砍兄弟，如今形勢嚴峻，大家務必精誠團結」
「兄弟出身草莽，你說的什麼形勢嚴峻精誠團結這些話，兄弟真心聽不懂。」
「要不是你跟八路有點交情，這好事還真輪不到你」見砍九總是東拉西扯，陳轉員面色有些陰晴不定：「許鐵英仗著有日本人撐腰，對黨囯的命令陽奉陰違，而砍兄明大體識大義」
噗砍九剛喝進嘴裡茶直接噴了：「我就是一個江湖混混，別瞎送帽子」
「那我直說了，前些日子，鬼子接連遇襲，我需要砍兄弟告訴我，到底是八路軍哪一部分動的手」
「早就聽說別動隊人才濟濟，你們不會連這個都不知道吧？」砍九忽然提高警惕，八路雖然窮，但還算講道義。
眼前這當官兒的心至少有百八十個眼子，跟他攪一起，十個自己都玩不過。
見砍九仍然不給面子，陳專員直接拍桌子：「憑你搶錢莊，私通八路，與許鐵英等日偽同流合污，信不信現在我能把你給斃了！」
「看把你能的！」砍九忽然意識到事情不大對勁兒。
透過大門，一排黝黑的步槍從圍牆上伸出，露出一個個猙獰的黑衣人臉龐。
在院子裡看不到後院，如果不出意外，已經陷入對方包圍。
這狗東西竟然還真敢威脅？
心裡思索，如果不答應他，這貨接下來會怎麼幹？
自己是來談判的，不是來受氣的！
砍九咧開嘴笑了笑，伸手將桌子下底下的布袋子打開。
陳專員好奇地偏過頭，看到桌子下布袋子裡露出的一筒筒牛皮紙卷導火索，臉上有些慌亂。
「炸藥，不會認識吧？」砍刀指著那一筒筒的牛皮紙：「不多，只有三十多斤，颳起的風應該能把這座院子吹平」
「你」陳專員臉色發黑：「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砍九忽然笑了：「襲擊鬼子的是自治軍一旅一團警衛營，當然，你也可以把他們當成是你們的軍統別動隊」
「既然砍兄弟給面子，兄弟也不瞞著！」陳專員揮手讓牆上舉槍的黑衣人退下：「據我們所知，警衛營實際上就獨立團的九營，只是有一點我大明白，雖然我不大懂軍事，但我至少知道一個團不可能有九個營，砍兄弟能不能解釋一下？」
「這很簡單，囯軍只允許八路軍保留三個師，但是人多了沒辦法往上升，只有把團的規模擴大！」砍九按臨行前老秦的交待，半真半假亮出獨立團底子。
陳轉員倒吸了一口涼氣：「也就是說，駐梅縣山區的獨立團，實際兵力已經達到旅一級規模，只是因為沒辦法擴編，所以才一直保留營級建制？」
「你可以這樣理解但事實上可能也並不是。」
「你說得雲裡霧裡，我不好向上面交待。按陝北八路的最新整編大綱，八路軍各部需要精兵簡政，這麼做是不是陽奉陰違？」
「我又不是八路，我哪知道這中間的門門道道。」
「那我換一個問題，是誰破壞了小鬼子用偽鈔擾亂敵占區經濟陰謀？」
砍九看著陳專員，心裡在想要不要將這事加在九營頭上。
陳專員有些不滿：「你別這樣盯著我，上頭打算對做出貢獻的抗日誌士進行嘉獎！」
「這事兒嘛，你可以上報是你們別動隊乾的」
「你如何保證八路那邊不會拿這事宣傳？」
「你們自己願意當出頭鳥接受鬼子報復，我猜八路那邊應該沒意見」
「那好，希望接下來的合作愉快。」陳專員站起身：「一百條步槍，兩千發子彈，這是魯西專署給自治軍的嘉獎！」
他親自找砍九，是想借破壞了鬼子的經濟破壞計劃向上峰邀功。
只要八路不公開戳破自己的謊言，那麼八路最近乾的這幾件事，別動隊也可以拿來向上峰申請更多經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