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火中取栗良機現
和碩特內戰的消息傳到了裕勒都斯草原,蘇勒坦對劉好古佩服得五體投地:劉師傅真乃神人也,這和碩特部居然真的自相殘殺了!他又有些疑惑:為什麼當初令自己穿越的那本《四衛拉特史》對這場內戰沒有記載呢?
其實不光是《四衛拉特史》,其他關於蒙古的史書對衛拉特的這場內戰也記載甚少。主要是一則衛拉特地處偏遠;二則當時的蒙古文字是成吉思汗滅乃蠻後,借用乃蠻部畏兀兒字母所創,這種回鶻式蒙文晦澀難懂,流傳不易。一直到1648年,衛拉特高僧咱雅班第達改回鶻式蒙文為「托忒蒙文」,衛拉特蒙古的歷史才記錄清晰起來。反倒是俄國史書對衛拉特的這場內戰記錄得甚為詳細。
雖然穿越客蘇勒坦對這場內戰沒什麼印象,但並不意味著這場戰爭不重要。恰恰相反,這場戰爭對整個衛拉特的影響極其深遠!
當時的衛拉特分成兩個陣營:大多數和碩特貴族、杜爾伯特部、準噶爾部支持拜巴噶斯;土爾扈特部、部分和碩特貴族支持諾爾衛征楚庫爾,雙方打了五年。戰後,和碩特部勢力削弱,準噶爾部趁機崛起,常有「恃其強,侮諸衛拉特」之舉。為避免與準噶爾人再次內戰,和碩特部南下青藏,將天山一帶留給準噶爾部,衛拉特逐漸形成和碩特、準噶爾雙盟主制。而因為與準噶爾、杜爾伯特不和,土爾扈特部長和鄂爾勒克率土爾扈特部眾及部分杜爾伯特、和碩特牧民五萬帳,西遷伏爾加河下游,建立土爾扈特汗國。
總之,這場內戰改變了衛拉特的政治格局,準噶爾部成了最大贏家。
蘇勒坦也想在內戰中大撈一筆,喚來劉好古問道:「劉師傅神機妙算,和碩特部果然內亂。依您看,我輝特部應該加入哪一方為好?」
「對強部而言,應該扶弱抑強;可對弱部而言,只能追隨強者。少台吉認為輝特部屬於強部還是弱部?」劉好古微笑著問。
聽老師這麼說,蘇勒坦不由得有些泄氣,雖然這些年輝特部韜光養晦,實力有所增長,可在衛拉特諸部中力量依舊最弱,妥妥的弱部。他嘆了口氣:「您的意思是我們要加入拜巴噶斯汗的陣營?可您又勸我們遠交近攻,拜巴噶斯離我們近,昆都侖烏巴什、諾爾衛征楚庫爾離我們遠,幫助拜巴噶斯對我們並無什麼好處呀」。
劉好古樂了,都說蒙古人憨直,可自己這弟子滿腦子想的都是利益,哪有一點像蒙古人?「少台吉說的沒錯,幫助拜巴噶斯對輝特部並無好處,所以您只需口頭支持拜巴噶斯,暗中收容和碩特部的難民,坐山觀虎鬥即可」。
「您的意思是我們什麼也不做?」
「不,您先坐山觀虎鬥,等和碩特人在內戰中實力大衰後,便興兵奪取他們在塔拉噶爾、沙喇托海兩地的牧場。此外,南邊東察合台系的葉爾羌汗國,土地肥沃、國力不強、四分五裂,奪之可成王霸之基」。
蘇勒坦一楞,「葉爾羌汗國?前幾年額祈葛曾派兵攻伐過他們,庫車、拜城一帶,都被我軍搶過,恐怕沒有多大油水」。
劉好古撇了撇嘴,這些蒙古韃子只知道搶劫,就不能設官治理以圖長治久安嗎?
「咳~」
他輕輕地咳了一聲,開了口:「此次南征打下的地方,宜設官守之,讓它們成為輝特部的疆土。除了庫車、拜城這些地方,還應該進軍吐魯番,奪下叉力失、鐵門關一帶,依託博斯騰湖駐守。由吐魯番至哈密,經嘉峪關進入大明朝的肅州,乃是著名的茶馬商道。葉爾羌汗國之所以富裕,便是占據了這條「金路」,如此要地當徐徐圖之」。
蘇勒坦想了想說道:「葉爾羌人視吐魯番-哈密-肅州這條商道為生命線,誰要打它的主意,他們便會和誰拼命。該國雖然孱弱,人口和財富卻遠多於我輝特部,怕只怕打下來卻守不住啊!」
「無妨,我們只是占據吐魯番西北部的叉力失和鐵門關一帶,並不進軍吐魯番,不會影響他們的商道。且吐魯番目前是分裂狀態,葉爾羌的拉提甫汗未必會管」,劉好古的聲音充滿自信。
見他如此自信,蘇勒坦下定了決心,「好吧,我這就面見額祈葛,將您的計策說於他聽」。
諾木達萊聽了蘇勒坦轉述的妙策,開心地鬍鬚飛揚,「兒啊,當初為父問你為何執意要拜那手無縛雞之力的酸秀才為師,你說他胸中有邱壑,可為諸葛孔明。如今看,此人還真是我輝特部的諸葛孔明呢」。
昆都侖烏巴什、諾爾衛征楚庫爾、墨爾根特木納、古揚、塔本台五台吉聯兵三萬去追拜巴噶斯汗,誓要讓他將侵占的青台什的遺產還回。
拜巴噶斯領兵剛至錫爾河西岸,忽聽身後喊殺聲震天,數萬大軍鋪天蓋地而來。
他知道今天的事無法善了,一邊令部下結車陣禦敵,一邊派人去科布多向自己的好兄弟、準噶爾部的哈喇忽喇求援。
茫茫的科布多草原,又一茬的青草長出來了!準噶爾的琿台吉哈喇忽喇愜意地在自己的領地上策馬奔騰。他正處於順風的時候,自從和托輝特部的碩壘烏巴什被殺後,他不僅奪回了科布多,還征服了阿巴坎河至葉尼塞河流域的吉爾吉斯人。雖然準噶爾人在與喀爾喀的戰爭中損失極大,但只要有了充足的牧場,人口和牲畜就會像青草一樣,迅速地長出來。
「額祈葛,和碩特部發生了內戰,拜巴噶斯汗向您求援」,正在躊躇滿志的時候,長子巴圖爾帶來了拜巴噶斯的求援信。
「呵呵,堂堂衛拉特汗也有求我準噶爾的一天」,哈喇忽喇得急地撫摸著自己的大鬍子,「傳令下去,立即集結兵馬隨我救援拜巴噶斯汗」。
「父汗,這是他們和碩特人內部的事,您何苦為那拜巴噶斯汗而戰?」巴圖爾不解地問。
「我可不是為了拜巴噶斯,而是為咱們準噶爾。此戰過後,和碩特將不再是從前的和碩特,而準噶爾也不再是從前的準噶爾。哈哈哈!」哈喇忽喇得意地大笑。
準噶爾軍隊打著救援大汗的名義,侵占了大量和碩特人的牧場,掠奪走大量的牲畜。行進至錫爾河流域時,哈喇忽喇遇到了同樣得知消息、趕來救援的杜爾伯特部大台吉達萊台什,兩人合兵一處,兵力達到了兩萬多人。
此刻,被五台吉聯軍包圍的拜巴噶斯汗已到了最危險的關頭。雖然他的衛士軍極其精銳,可畢竟人數太少,寡不敵眾。
敏罕諾顏(千戶長)阿古拉取出一枝破甲箭,覷准敵人射去,敵方的一名札溫諾顏(百戶長)應聲落馬。他顧不得高興,手探向背後的箭囊,空空如也,箭射完了。
衛拉特蒙古依然保留著蒙元時期的軍制。蒙古宗王領兵,下設土綿諾顏(萬戶長)、敏罕諾顏(千戶長)、札溫諾顏(百戶長)、塔賓諾顏(五十戶長)、那兒班諾顏(十戶長)諸將。若是大汗親征,除了各諾顏的軍隊,還有大汗的直屬親軍怯薛軍,編為萬戶,設萬戶長統率,下設宿衛千戶、箭筒士千戶和散班千戶,各有千戶長。分為四班,每番三晝夜,輪番入值護衛大汗,又稱四怯薛太官或四怯薛長。
阿古拉是拜巴噶斯汗的庫圖齊納爾(主管首領設營事務的官員),負責大汗的安全。血戰了一個月,他的箭已射完,見沖入陣中的敵人越來越多,知道陣破之時近在眼前。跌跌撞撞地來到拜巴噶斯身邊,「大汗,事急矣!請您趕緊突圍,奴才殿後」。
身為梟雄,拜巴噶斯知道不能猶豫,點點頭,率親衛衝出敵陣,阿古拉緊隨其後,拼死阻攔追兵。
「大哥帳下的這位庫圖齊納爾倒是個勇士」,昆都侖烏巴什對阿古拉的武勇讚嘆不已,吩咐左右,「射死他!」
亂箭齊發,阿古拉被射成了刺蝟,一縷忠魂散落於戰場。
「抓住拜巴噶斯,賞金千兩」,諾爾衛征楚庫爾怒吼道。打蛇不死,必被蛇咬,無論如何,他都不想放走這位衛拉特汗。
淒悽慘慘戚戚,好不容易逃過錫爾河,拜巴噶斯身邊只剩百騎,風光無限的衛拉特大汗,竟如喪家之犬,真正是欲哭無淚。
來不及傷心,追兵又到了,領頭的居然是自己的親弟弟昆都侖烏巴什。
拜巴噶斯嘆了口氣,謂親衛曰:「我乃堂堂大汗,不可受被俘之辱,唯有自刎。爾等提我頭出降,敵人必不會為難爾等」。
「我等皆發過誓效忠大汗,今日願追隨大汗而去」,左右皆萌出死志。
天無絕人之路,達萊台什和哈喇忽喇的援軍到了。突如其來的援軍殺了五台吉一個措手不及,軍陣被迅速沖亂。昆都侖烏巴什、諾爾衛征楚庫爾、墨爾根特木納、古揚、塔本台約束不住自己的部下,不得不亂荒而逃。
在兩位老兄弟達萊台什和哈喇忽喇的護衛下,拜巴噶斯終於逃回了烏魯木齊。堂堂衛拉特的大汗,幾時受過這樣的羞辱,逃回本部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兵馬,誓要與叛軍血戰到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