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寧？」紀敏嘗試叫了一聲。
正收拾東西的姜寧應了一聲，手上動作沒有停。
幾秒後，她似乎覺察到她的聲音和以前有所不同，扭頭看向她。
紀敏的眼神和以前發散的眼神很不一樣，定定地看著她，似乎要將她看透。
「媽，你是不是想起什麼了？」姜寧跑過去坐在她身邊，露出驚喜的笑。
紀敏的嘴唇顫抖，笑容漸漸展開，伸手在她頭髮上撫摸起來，
「我的閨女啊，沒想到我一覺醒來，你已經長這麼大了。」
姜寧喜極而泣，吸了吸鼻子，「可不是，今天我都五十歲了。媽，你醒來了真好！」
紀敏一瘋就瘋了半個世紀，她談戀愛生孩子那會，還是解放初期，國家什麼都沒有一窮二白。
大家的日子都很苦。
現在，他們卻有別墅住，吃的食物也是豐富多樣，穿的衣服五彩斑斕。
這是一個新世界。
「媽，我們今天去遊輪上玩，不知道你暈不暈船？」姜寧抱了一會紀敏後，開始給她收拾防曬衣太陽帽。
如果暈船，還得準備好暈船藥。
紀敏感覺自己身體前所未有輕鬆，從床上下來後，活動一下筋骨道：
「暈什麼，我的身體好著呢！看看你爸，都老成一把老骨頭了。」
姜寧手裡動作一頓，露出欣慰的笑，
「媽，你記得爸爸啊？」
當年，楊自強讓她未婚先孕，按現在的說法，或多或少有些渣的。
紀敏莞爾一笑，偷偷說道：
「我從來沒有怪過他，當年，是我先看上你爸的，故意在操場和他邂逅，之後也是我先撩撥他的。」
只不過，她沒想到楊自強的老媽是個頑冥不化的老太太，她一氣之下，才會帶球跑。
「現在想起來，我當年也是挺作的，一切因果皆是自找的。」紀敏想得很通透。
收拾得差不多，外面汽車的喇叭響了。
大家都將東西放到車上，找了位置坐下，一起去海邊遊輪。
楊自強見到紀敏，趕緊招呼她坐到自己身邊。
他還沒有意識到，紀敏已經清醒。
紀敏安靜坐下，一路上被楊自強無微不至照顧著，一會遞水壺，一會遞餅乾，一會又幫她整理衣服。
在紀敏看來，這個男人雖然老得不像樣子了，卻還是跟以前沒兩樣，處處照顧她，關注力都在她身上。
「你這些年怎麼過的？」她突然問道。
楊自強的思緒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幾十年的時光，就像飛馳的汽車一樣，在眼前閃過。
「還能怎麼過，沒有你的日子，我就翻開以前的老照片，想想當初我們也是膽子大，不管世俗的眼光，就那麼在一起了。連對方家在哪裡都不知道，你的真實姓名，你都沒告訴我......」
說著說著，他握住她的手，眼淚再次模糊了視線。
在這模糊的視線中，他仿佛看到紀敏的眼裡也蓄滿淚水，有了光彩。
他趕緊擦乾眼淚確認，看到她聚焦的眼神，欣喜地抱住了她，
「小敏，你醒了對不對？你原諒我了對不對？」
兩個老人抱在一起，哭作一團。
坐在汽車另一側的松松，看到他們抱在一起，拍手說道：
「親親～親親～」
因為他每次看到父母抱在一起的時候，都會嘴對嘴啵一下。
楊自強鬆開紀敏，有些不好意思。
「小敏，松松可是我們的重孫子，他說讓我們親親，那我們就親一下吧。」
說著，他捧起紀敏的臉，在她嘴唇上親了一口。
紀敏羞笑著推開他，「都一把年紀了，還不知羞。」
楊自強膽子卻大了起來，「我都活這麼大一把年紀了，有啥好害羞的。我還要向你求婚呢！」
紀敏羞得老臉一紅，往他懷裡鑽，「現在說這個幹什麼！」
哪有七老八十還結婚的。
楊自強卻不以為然，年輕的時候沒有完成的事，等老了就要彌補遺憾。
「等我買好戒指就求婚，你問大家，是不是都支持我的決定？」楊自強問大家。
這輛旅遊汽車上，數他輩分大了，他一開口，便得到大家的呼應，
「我們支持！」
「原地結婚吧，錯過多少年了，現在每一天都很寶貴。」
紀敏聽了，恨不得找個地方鑽進去。
很快，車子到了海邊，他們都上了遊輪。
在遊輪上，楊自強一秒都沒有鬆開紀敏的手，生怕她跑掉似的。
其他人也盡情玩著，一起陪姜寧度過五十歲生日。
這條遊輪本就是停靠在岸邊，過兩天後才往國外發船的。
林琛只是租用一天，等晚上的舞會結束，就該下船了。
沒想到，船上一個工作人員，竟然是楊自強的侄子。
他看到楊自強便來套近乎。
「叔，好久不見，近來可好？」
楊自強的大哥去世得早，他對幾個侄兒自然是頗為照顧的。
多年來，他給侄兒他們的現金和各種東西，加一起，少說也有十多萬。
尤其是幾十年前，他開了工資，自己還沒有顧得上買點肉吃，先給他們家拿五塊錢。
那個時候的五塊，可以買不少好東西了。
不過，幾個侄兒一開始還對楊自強客客氣氣的，經常走動，後來就覺得他的資助是理所當然了。
自從他們知道楊璐和楊修不是他親生的後，心裡便生出一些怨言。
憑什麼給養子養女花錢，不給他們花啊？
算起來，他們是有血緣關係的親人，而收養的孩子，始終是外人，等他百年之後，還不得靠侄子為他抬棺材、捧花圈。
他們找楊自強要錢，也就變得理所當然了。
楊自強也看出他們有些貪得無厭，也就不再主動給他們送錢了。
他如今已經年過七旬，就有一些養老金，自顧不暇，哪還有錢接濟別人。
叫楊樹的侄子，見到楊自強，心裡一喜，湊了上去，
「叔，我聽說你的房子要拆遷了，最拆遷款，能不能給我五十萬，你侄孫娶媳婦，需要買房，現在房價這麼貴，家裡的錢實在不夠！」
楊自強真沒想到，他現在胃口這麼大了，張口就是五十萬。
他斷然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