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原來你也……
天色昏暗，暴雨落下。
高聳的天台上充斥著濃烈的汽油味，地面燃著熊熊火焰，一個少女緩緩走向邊緣處，風吹起少女的裙擺，她卻毫無知覺的張開雙臂，仿佛無畏的鳥兒將要奔向天空。
可人類不是龍族，沒有翅膀。
所以一旦少女躍起，就會像折斷羽翼的鳥兒墜亡。
地上有著兩道並肩而行的人影。
陸克手握著一柄木刀杵在地面，似是隨意的擋在入口處，他的對面是有一頭耀眼金髮和胸肌發達到讓女孩們都自愧不如的俊美青年。
凱撒·加圖索的名字在卡塞爾學院無人不知，因為他本人就像個閃閃發光的太陽，熱烈而張揚，他的名字取自凱撒大帝——蓋烏斯·尤利烏斯·愷撒，羅馬共和國末期傑出的軍事統帥、政治家，這個名字代表著權威、力量和統治力，家族給他起這個名字足以說明一切。
這位生下來就是天之驕子的男人此刻臉色發黑，眼中滿是憤怒，幾欲噴火。
「規則很簡單，在上邊的女孩落地之前接住她，沒死就算你贏，反之算你輸。」
陸克看著熊熊燃燒的天台，宣布遊戲規則，他語氣平淡，如同在討論今晨的天氣或是明日的午餐。
「去你媽的！」
凱撒對陸克豎起中指，罵出從他那裡學到的髒話，跋扈貴公子很少有如此粗俗的舉動，畢竟優雅是加圖索家族的理念，但一條更重要的家族理念衝破他的束縛。
那就是對女士永遠保持敬意和尊重。
自從在去年開學那天凱撒被陸克拿著把木刀擊敗後，他就隔三差五對陸克發起挑戰，有時候是他選定項目，有時候是陸克來安排。
這一次的比賽內容實在超出凱撒的預料，讓一名無辜少女冒著生命危險參與他們的比賽絕對違背凱撒的初衷。
如果時間能回到一小時前，凱撒一定會阻止自己打開布加迪威龍的車門，阻止自己踩著油門來到諾頓館，阻止自己囂張跋扈的對陸克揚下巴開口。
「來一次挑戰，規律你定，輸了布加迪威龍歸你。」
可惜世上沒有如果。
「讓開，我認輸，放我過去。」
沒開始比就認輸對驕傲的人是個艱難的決定，但凱撒說得很快，他快速向入口處衝過去，腦中模擬著路線，憑藉混血種的身體素質，四樓轉瞬就可以到，將人救下來的機會很大。
在越過陸克之時，凱撒身體突然迅捷後撤，危險的劍光划過臉頰，一縷金色髮絲緩緩垂落，同時水泥地上被切開一道整齊的切口。
不知何時陸克已經舉起木刀，他保持著揮刀的動作，身形穩得讓人懷疑時間定格，凱撒取出腰間的狄克推多橫在身前，鋒利的刀身映出他凝重的臉色。
「我說過我認輸了，車歸你。」
優秀的人會對自己有充分的認知，凱撒明白自己的長處是以槍械為主的遠程設計和宏觀指揮指揮，改造版的沙漠之鷹配合言靈·鐮鼬的探知讓他是最優秀的槍手和指揮官。
但近戰，尤其是兵刃戰，他不得不承認自己遠遜陸克，更不用說短時間內突破對方的防線。
「我車庫裡有全系列的布加迪威龍，不缺你這輛。權利是相互的，凱撒，既然發起挑戰的人是你，那終止比賽的人就該是我。」
陸克不緊不慢的收起刀，神情認真：「遊戲開始後就是兩個人的事，你在做事之前應該考慮後果……另外，她要掉下來了。」
凱撒猛得抬頭，少女已經站在天台邊緣向下一躍順著重力垂落，他全身血脈僨張，雙腿發力衝到少女下方的位置，全力張開雙臂。
危險的劍光再次襲來，凱撒本能撤手，少女的身影越過視線重重摔在地上，眼角划過的白裙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哐當——
還沒來得及憤怒和後悔，清脆的碰撞聲讓他意識到自己被騙，人體落在地上的聲音不是這樣的。
「這是什麼？」
陸克走過來蹲在地上，端詳著摔壞的如花。
「你可以理解為我試做的鍊金人偶，嗯……有點脆，防摔測試失敗了，關節還是不夠靈活，要是你不著急的話，以混血種的眼力人偶的僵硬應該比較清晰。」
凱撒將牙齒咬得錚錚作響，惱怒的瞪著陸克。
「你騙我？」
「嗯，是騙你了，不服可以打我啊。」
「你！」
陸克將目光從如花人偶移到凱撒臉上，「所以你希望我沒騙你，真的有個女孩在你面前摔下來？」
被他這麼一說，凱撒啞口無言，憤懣的情緒瞬間消散，他走到台階上坐下，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支高希霸點燃，僅剩的鬱悶情緒隨著尼古丁燃燒的煙霧一起排出。
「躲避危險是人的本能反應，不是你的問題，但如果以後你還想有機會贏最好克服這種本能，否則你就會一直輸。」
這點上楚子航做的比凱撒出色，在某個不為人知的雨夜後，他就化作復仇的鬼魂遊蕩，所以他比凱撒強。
因為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使用爆血後逐漸邁向死亡的楚子航就是不要命的那個。
若有所思的凱撒回顧剛剛發生的事，思考如果掉下來是個真人會讓自己如何懊喪，他不覺皺起眉，瞅了一眼在旁邊坐下的陸克，遞過去一支煙。
「輸給你倒也不算太丟人。」
過去一年裡凱撒輸了很多次，陸克總能在輕描淡寫之間將自己擊敗，習慣之後他沒有陷入極端情緒或者走不出陰影。
在跋扈貴公子看來，失敗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進取的動力，所以他並不氣餒，依舊豪情壯志的向高山發起衝鋒……
不過有時候也會覺得疑惑，A級和S級真差這麼多？只是體內龍類的血統含量比他高一點，閾值又不能超過50%，至於把他吊起來打嗎？
「那輸給楚子航算不算丟人。」
輕飄飄的一句話讓凱撒迅速紅溫，銳利的眼神如刀般刺向陸克。
如果說陸克是難以翻過的高山，那楚子航就是並肩前行的宿敵，他可以接受前方已經有人，那只會讓他努力趕超，但無法接受同水平的人將他超越。
「我不會輸給楚子航。」
你這邊還是先過北極熊那關吧！
陸克右邊的眉頭跳動一下，接過凱撒手裡的高希霸點燃，混合雪松木、巧克力、腰果和咖啡味的濃鬱氣息讓人陶醉其中，不得不說凱撒是個會享受生活的人。
他沒有回答，沉默卻振聾發聵，搞得凱撒相當不爽。
莫非在陸克心裡自己真的不如楚子航？
「你設計這個場景有什麼目的，教育我不要太自滿？」
「不夠優秀的人才是自滿，你這樣的叫自信，自信是好事，用不著我勸你。」
陸克手指輕撣菸灰，語氣平靜：「我只是討厭無意義的死亡，而我討厭的東西，都應該毀滅。」
凱撒不明所以，「這是什麼意思？」
不知何時空中的烏雲已經消散，陸克伸出手，陽光從指縫傾瀉，他淡淡開口，提起一個似乎不沾邊的話題。
「你寫過小說嗎？」
「小說？好吧……寫過。」
凱撒神色古怪，隱隱有點羞恥，又有點釋然。
他有段時間無聊曾經在網站上寫小說練筆，主要是打發時間和鍛鍊演講稿潤筆的能力，沒想到自己居然和陸克有這方面的愛好重合。
「你覺得一個好的故事，是應該幸福圓滿還是滿處遺憾？」
這問題真是魔幻，是加圖索家族預備家主和陸氏集團掌權人應該談論的話題嗎？
凱撒思索片刻後給出自己的回答。
「兩種都不可取，幸福圓滿會讓故事缺少張力和真實感，滿處遺憾同樣過分刻意感官上也不好，兩者相互依存和襯托，需要找到一個平衡點。」
「說的不錯，想不到高高在上的加圖索公子哥還有這番見解，我還以為你是隨便糊弄一下。」
陸克訝然，對凱撒的形象有所改觀。
「我確實只是隨便糊弄了一下，不過做什麼都很出色，所以糊弄一下照樣很多人喜歡。」凱撒得意的勾起嘴角，「話說，我高高在上的話，你又怎麼算。」
陸克微微抬眉，就算現在的他可以摟著世界名模在懷裡，將Alinea、Ultraviolet或者Daniel包場，坐在最尊貴的位置吃米其林三星主廚料理的帝王蟹和白松露到飽，這也並不代表他失去上輩子的記憶。
「起碼你沒試過在五平米的出租房裡生活，那裡狹窄凌亂，牆面的塗層開裂還被塗得亂七八糟，房間的隔音很差，從早到晚兩邊的鄰居都會發出各式各樣的噪音，中年夫妻推搡指責的聲音、年輕情侶吵架做愛的，最煩的是小孩哭聲和跑步聲，你只能帶上耳塞忍耐著不去理會，還有公共區域，水房、廚房和廁所，這部分你大概不會想知道細節，因為聽了可能讓你反胃。」
缺乏底層閱歷的凱撒目瞪口呆：「我的小說里可能沒這些東西……二十一世紀的地球真的還有這種地方？」
他寫的小說里主角都是指點江山、揮斥方遒牛逼哄哄的人物，他們身上穿的是普通人不知道的牌子，開著全球限量的豪車，摟著最美的女人，熱血沸騰意氣奮發，對天空射出子彈，向全世界高調宣布自己的到來。
就像凱撒自己一樣，這是作者的通病，細節決定真實感，唯有親身體驗或者足夠了解的經歷，文章才能娓娓道來、楚楚動人。
「比那更悽慘的地方多的是，哪天加圖索家族把你的卡停了你就知道厲害了。」
凱撒冷笑一聲，優秀的人在哪裡都不擔心生存問題。
「只管停，我還怕他們停的不夠快。」
他看向陸克：「你說的情況很真實，但我記得陸氏以前也是個規模不算太小的公司，雖然和現在沒法比。」
陸克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
「你對我好像很了解。」
凱撒將菸頭扔在地上踩滅，灑脫一笑：「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你是我認可的對手，背景當然要了解清楚。」
陸克放鬆些許，以前缺乏交流，現在他倒是有點喜歡凱撒的坦率了。
仔細想想，這貨可以和楚子航平分秋色，和諾頓隔空較量，和鐮鼬群對轟，和混混團體的赤備打成一片，跟楚子航聯手和源稚生廝殺，還能和北極熊肉搏……他也是個五五開啊！
而且還有一頭耀眼的金髮，健壯的體格和不停挑戰自己卻屢敗屢戰的決心，以及高貴的身份，這豈不是異世界版本的阿米爾·坎貝爾？
陸克在守夜人論壇里的ID是「同分異構體」，化合物具有相同的分子式但具有不同結構的現象，其他世界的陸克都是他的至親兄弟，雖然精靈陸克和他們的畫風不太一樣，也不影響。
兄弟的兒子還是兄弟！
女人們可能看不明白？看不明白就對了。
陸克看著凱撒的目光柔和了些許，露出一抹戲謔的笑容。
「錯了凱撒，有來有回才叫對手，你這樣次次輸的不是對手，是送分的菜雞。」
凱撒：……
要不是自己這次沒帶沙漠之鷹，一定打爆他的狗頭！
陸克悠然眺望著天空，「我的觀點和你大差不差，不過就像我說的那樣，我討厭無意義的死亡。」
他舉了個例子，「玩過最終幻想7嗎？女主角之一的愛麗絲和玩家操縱的克勞德在旅途中建立深厚情感，剛打完一次緊張的boss戰，突然就被從天而降的薩菲羅斯一刀斃命，沒有徵兆，沒有遺言，只有愛麗絲手中的家傳魔晶石掉在地上為主人哀悼，遊戲裡響起她的專屬主旋律，但少女的生命已經終結。」
「當時的psp不夠先進，最終幻想7分為三張遊戲碟，剛剛說的劇情發生在第一張遊戲碟的結尾，愛麗絲的死讓玩家有動力去玩剩下的兩張碟，但一直到結尾愛麗絲也沒有復活，她死不死都不影響結局，但製作組就是要讓她在完成使命的下一秒讓她終結，因為悲劇更深入人心，也會把角色定格在最美好的瞬間，這就是我覺得的，無意義的死亡。」
凱撒眉頭緊鎖，抓抓漂亮的金色長髮，「我大致聽懂了，但這和今天的比賽有什麼關係。」
「以後你就懂了。」
陸克敷衍著說出父親對兒子常說的話。
「哦。」
凱撒出乎意料的沒有反駁。
他這才想起來這貨應該沒有普通人的童年，起碼家裡應該沒人對他說這種話，管家和僕人大概永遠會會順著這位未來家主的意思，恐怕凱撒扮個家家酒，他們都會高呼「吾皇萬歲萬萬歲，凱撒帝國永不滅亡」。
「還有一個問題，為什麼你用寫小說闡述理念，卻要用遊戲劇情來舉例子？」
陸克翻了個白眼，那不然讓他拿什麼舉例，拿《龍族III》里某個平凡的女孩因為憧憬凱撒·加圖索而喪命的故事？
「行了行了，抓緊時間準備自由一日，友情提示，諾頓館已經被我改造成了一個魔境，想走到我跟前許願可不容易。」
「我沒有願望。」
跋扈貴公子態度瀟灑，「就算有，也是自己來做，用不著你。」
「楚子航會爭奪這個機會。」
「……那就不得不爭了，我會是第一個走到你面前的人。」
凱撒沉默數秒，眼中燃起鬥爭的火焰，第二或者第三名無需考慮，對他而言不是第一就是最大的恥辱。
輸誰也不能輸楚子航！
他堅定的轉身……向外跑去！
「你可以開車走。」
陸克在後邊喊了一句，凱撒舉起右手揮了揮。
「我輸了，車就是你的！」
陸克看著他遠去的身影嘀咕一句。
「但是你跑步離開的樣子真的很矬，打個電話讓人接你不行嗎。」
沒想到凱撒居然還有點搞笑天賦在身上。
手機震動兩下，他掏出來一看，諾瑪的少女形象出現屏幕之上。
「您之前要求關注的路明非成功進入了遊戲排行榜前一百名。」
「可以啊衰仔，別的不好說遊戲玩的是真不賴，查查他的當前位置。」
諾瑪微微鞠躬，一個地圖導航出現，上邊顯示路明非正在萬達影城裡。
「他這是剛上榜就去參加同學聚會開始了？」
「是的先生，他一夜沒睡通宵沖榜。」
「給我調出裡邊的監控看看。」
「這屬於非法操作且不在執行任務過程中，可能會觸及刑事責任。」
陸克挑了挑眉，拿出手機，打字發出一條簡訊。
三分鐘後，檢測到萬達影城持有人變更，諾瑪默默打開攝像頭。
大多數時候，鈔能力比言靈好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