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天帝是誰?
擅自脫離神位,按照天條也可以說是大罪了。
不過這個時候無支祁卻不會和往常那般恐懼,甚至都不在意那天帝會將他重新鎖回到淮水之中。
他不斷地往前走,距離朝天闕越來越近。
感覺自己越來越像一塊石頭,不是因為身體變得像是石頭,而是因為他失去了某種動力,那種動力叫做欲望。
「我為何要往前走?」
「咦,我去朝天闕面見天帝是要作甚?」
「哦,我想要治我身上的病。」
「治這病幹什麼,為何要解決它?」
「不,我要變回以前的我。」
朝天闕是一座大山,穿過那大山的結界,便從人間進入了結界遮蓋之中的另一層界域之中。
這裡有著層層建築,有著瀑布流水,還有著一棵巨大的梧桐。
天上,還有著群鳥在盤旋。
若是往常無支祁定然要說這是個好地方,然後再者周遭好好的戲耍一番,但此時此刻他似乎對什麼都沒有了興致,只想要抵達那大日神宮之前。
終於,他被那白鶴妖帶著來到了仙闕之中,見到了天帝。
他之前以為自己很大聲地質問天帝,帶著桀驁不馴的眼神。
「天帝!」
「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麼?」
「到底是為何?」
然而此時此刻,他只是盤坐在大殿之中,茫然地看著天帝,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
天帝問他:「知道什麼是妖麼?」
無支祁說:「我就是妖。」
天帝:「你並不是完整的妖。」
無支祁:「那我是什麼。」
天帝:「我們想要通過你嘗試著看能不能讓一個沒有人軀殼的存在,突破妖的極限,擁有人一樣完整的魂魄,所以我們沒有讓你變成不變的妖。」
「但是最後你沒有能夠突破妖的極限,最後反而連無支祁這個不完整的魂魄也維持不住了。」
無支祁盤坐著,靜靜地問。
「那該怎麼辦?」
而這個時候,天帝拿出了一副神相,被一個小妖送到了無支祁的面前。
「我給你三個選擇。」
「若是戴上神相,你便是長生不老的淮水之神,上古妖神無支祁,也永遠只是無支祁。」
「你會變成你剛剛來到這座大日神宮的模樣,回到當初。」
無支祁看著那神相,似乎有些猶豫。
「我不是無支祁!」
「我我——我記得——
他想起了自己在三生石上看到的畫面,也突然想起了自己為何到這裡來,眼神里似乎出現了掙扎。
而天帝,也自然看到了。
天帝:「我還可以給你一個選擇。」
無支祁:「什麼選擇?」
天帝:「我可以讓你做一個人,活生生的人。」
這是那虞清想要的,似乎也是天帝想要他選的,但是還是猶豫了。
天帝:「如果你不願意的話,我可以將你再恢復到你原本的模樣。
無支祁:「我原本的模樣?」
無支祁想起了那個抱著自己的身影,他突然感覺到一陣安心,他張開了嘴巴,但是卻又什麼都沒有說。
天帝卻看到了,也明白了什麼。
「我明白了。」
「你想要變成,真正的那個你。」
這世上很多事情是沒得後悔的,但是到了天帝這裡,似乎後悔並不是那麼困難的事情。
無支祁抬著頭,聽著那天帝說道。
「既然無支祁的一切都不是你想要的,你說我騙了你,那便回到最開始的時候吧!」
輕描淡寫的。
就像是將翻過去的書頁,再度翻回來一樣。
無支祁:「還能再變回去?」
天帝:「我們能給你,自然就能收回來,既然你不想要的話。」
扶桑神樹比無支祁想像的還要神異,也更加地不可思議。
這棵神樹通體泛著金屬的光澤,但是卻又能夠自行生長,而且越長越高,似乎沒有極限。
密密麻麻的「靈藤根須」貫穿在大地之下,不知要蔓延了多遠,似乎方圓多少里都通過這根須被這棵神樹所掌握控制。
在無支祁的眼中,那穿著白衣的身影盤坐在了神樹下。
一輪大日自其身後再再升起,蓋過頭頂的星辰日月。
金光落下,將其衣袍也染成金色。
「天帝!」
無支祁終於看到了,那個他記憶之中真正的天帝的模樣。
金光覆蓋一切,也淹沒了他。
隨後。
他的神魂就從身體裡走了出來,來到了一處荒蕪之地。
這裡不知道是什麼地方,他恍恍惚惚地朝著前面走去,穿過幽深的叢林,他看到了一處山谷。
山谷之中,無支祁看到了一群山。
和三生石中,和那夢中。
他看到的一模一樣。
「那就是我,我之前便是這副模樣。」
「我和他們一樣,都是——·——.」
他不是什麼千載萬年前的上古大妖無支祁,在不久前,他也只是這山谷之中山之中的一員。
無支祁朝著前面走去,然而越靠近,他的步履卻漸漸慢了下來。
記憶里的一些執著和別樣的光芒退去,他突然發現,眼前的那些東西看上去笨不已,一個個靈智都沒有完全開,猶如野獸。
連話都不會說,只能發出古怪的叫聲。
「鳴嗚嗚嗚!」
山谷之中,一隻帶著鬼神盔的黑毛山奔跑了下來,發出怪異的叫聲。
而這個時候,無支祁的耳畔響起了天帝的聲音。
他沒有回過頭,但是卻仿佛能夠感覺到那棵通天徹地的扶桑神樹就在自己身後,那披著日月踏著層雲的天帝說道。
「他是你的母親。」
無支祁猛地看了過去,死死地注視著黑毛巨猿。
大山追趕著幾個新的小山,然後將其中一個抱起,發出有些滲人的笑聲為什麼滲人,只是因為那聲音有些像人。
但是。
它們又不是人。
那是他的母親,無支祁這一次過來想要尋找的存在。
無支祁一點點走過去,看著那從遠方歸來的母山和一家團圓,這場景甚至讓無支祁想起了輪迴台上的那對母子。
但是走著走著,他卻停了下來。
然後,又不斷地後退。
天帝給了他三個選擇。
第一個,他可以選擇做無支祁。
第二個,他可以選擇成為一個人。
而第三個,他既然不滿現在的一切,那麼就讓一切回到最開始的那個開始,
重新變成一個小猴子。
他開始的時候以為自己可以淡然地面對這一切,選擇什麼都似乎可以,但是當臨了的時候,他卻突然生出強烈的恐懼。
他突然有些後悔來到這裡,甚至開始後悔,為什麼要追尋這一切。
「我——我———.不...」
「這不是我原本的模樣。」
「我不是無支祁——」
「不,我就是無支祁,我.———」
無支祁連連後退,遠離那現世人間的山谷,朝著身後的金光退去。
而這個時候。
那帶著鬼神盔的山,卻好像發現了什麼,扭頭朝著他所在的位置看了過來。
然後那猿目透過鬼神盔,似乎看見了他,似乎也認出了他。
那母猿不會說話,靈智也未開,但是依舊露出歡喜的表情,朝著他奔了過來。
「嗚鳴———·哎哎吱吱。」
然而,望見那三生石中看到的影子朝著無支祁追了過來,無支祁此刻卻絲毫沒有感覺到心安。
他沒有歡喜,沒有迎上去。
反而轉身就跑,根本不敢去看那身影,而是落荒而逃。
「不不不,我不是———我不是———·
「搞錯了,全都搞錯了。」
「不是這樣的,肯定不是這樣的。」
此時此刻。
在他的腦海之中出現了兩個身影,一個在身前,一個在身後。
一個是千載萬年之前的妖神無支祁,生來便是天賦異稟,是血脈高貴的神獸,是擁有通天法力高高在上的存在。
被群妖拱衛,是淮水之神,長生不老萬劫不死,受世人供奉。
一個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猴子,連靈智都未開,渾渾噩噩地在荒谷之中奔走,
然後也渾渾噩噩地死去。
兩個身影重疊在一起,其中一部分頃刻間消散。
最後,只剩下一個。
「不,我不是這東西。」
「我不是—」
金光之中,無支祁的神魂回到了體內,也回到了那棵扶桑樹下。
扶桑神樹依舊聳立,天帝坐在高處,背後是一輪大日光影。
而無支祁跪在樹下,口中喃喃自語。
天帝看著倉惶逃回來的他,沒有問他為何回來,也沒有問他為何明明選了第三條,最後關頭卻不敢直面。
那不正是,他這一路尋找的東西麼?
他說天帝欺騙了他,遮掩了他的過去,偽造了一個虛假的現在給他麼?
但是此時此刻,他卻不敢去直面那真實的過去。
無支祁也沒有說話,他只是默默地看著手上的神相。
之前,他猶猶豫豫,輾轉。
此時此刻。
他卻牢牢的抓住那神相。
然後,將那神相按在了自己的面龐之上那神相和之前出現的其他的神相不一樣,蠻荒凶厲,帶著桀驁不馴。
而無支祁帶上之後,那股來自於上古妖神的蠻荒凶厲,還有源自於無支祁的桀驁不馴,也全然都浸入了他的身體之中。
並且,死死地印在其魂魄之上,再也不會變化。
「我是。」
「上古妖神無支祁。」
晶片連通大腦,魂魄永固,然後開始上傳同步。
「帳號註冊。」
「姓名:無支祁。」
「職位:淮水之神。」
淮水之神的水府。
一連消失了多日的淮水之神突然歸位,回到了水府之中,這讓失去了一段時間中樞甚至半停止運轉的淮水之神水府,重新開始運轉了起來。
淮水之神坐於神台之上,大腦陣列聯合在一起,結界大陣覆蓋河岸。
千龍萬妖的神通法力匯聚在一起,開始治理淮河,也漸漸取得了成效,至少今年的災情沒有惡化下去。
伴隨其間種種異象的顯現,也形成各種各樣的傳說,流傳在淮水兩岸。
隨著汛期過去,眾妖以及淮水之神也終於鬆了口氣。
而此刻。
也有功德之光從天而降。
「哈哈哈,天賜功德,吾等人人有份。」淮水之中,有光影漂浮而起,朝著天上看去,喜不自勝。
「不枉費吾等辛勞這一番,天道至公啊!」有龍自水下遨遊而起,浮出水面,對著蒼穹發出長嘯。
妖、龍、水神一個接著一個出現,迎接著蒼天之上的功德。
而那功德之光甚至還順著人間,撒落到了九幽之中,落到了不少鬼魂的身上人間也有不少人得了這功德,只是他們肉眼看不見那功德之光,不過功德之數卻已經記錄在黃泉之中。
瞬間,淮水兩岸歡呼聲四起。
這功德不僅僅是好看,能在蒿里立陰宅享陰壽,功德顯著之人能得神位,甚至能聚功德金雲長生不死。
不知道從何時開始,不論是人,還是妖鬼神祗,都已經離不開這功德了。
其猶如一張巨大的網,將天地眾生一網羅盡。
「恭賀上神!」
「賀喜上神!」
無支祁坐在水府神台之上,迎接著眾妖、鬼神、龍的朝拜,還有恭賀。
歡喜得抓耳撓腮,哈哈大笑。
而賀喜過後,其座下水神虞清又站出來說道。
「神主,此番雖然汛期過去了,蒼天也認可了我淮水兩岸神祗的功德,但是接下來咱們也還要做好打算。」
無支祁問:「那該如何?」
虞清說:「除了動用天工神匠、召集群山之妖、江河蛟龍之外。」
「應當連同兩岸的地神一同治理水患,攔截災洪,並且開始開水渠灌溉農田,如此一來才能得大功德,上神或許有朝一日也能更進一步。」
說到更進一步,別說無支祁的眼神亮了,就連在場的眾多妖、鬼神、龍的眼神也一下子變了。
於是。
汛期剛剛結束,淮水之神無支祁便邀請了兩岸地神來水府赴宴。
說是慶賀蒼天賜福降下功德之事,實際上也是藉助此宴,聯絡地神商議開渠之事。
宴上,無支祁受眾神拱衛,高高在上。
酒飲至酣處,便忍不住說起了自身過往,說起數千載歲月之前他縱橫上古之事。
「那時候,我可是天下有數的大神通者,雖然沒修得長生不死之道,但是憑藉著這與生俱來的法力和神通,這天下之間還沒有幾個妖能斗得過我。」
「可上九天,可入北海。」
「這天上地下就沒有我去不得的地方,那時候這人間也沒有什麼人,到處都是凶獸,我還記得附近有個什麼青丘山,裡面住著一群騷狐狸哩。」
無支祁喝醉了,放浪形骸,哈哈大笑說道。
「那狐狸騷得很,騷得很,遠遠的就聞到一股騷腥味。」
「若不是他們人多,我一腳下去,就要把那青丘山給踏平了。」
無支祁搖搖晃晃地說道,也不知道是不是說的大話。
即使如此。
宴席之上的賓客,那神鬼妖龍一個個聽著無支祁說起那上古之事,心中嚮往不已。
有妖問:「那青丘古籍之中也見過,不過今時,怎麼反而見不到了呢?」
無支祁:「上古至今多少年了,想必早就死了,或者是沒度過那大劫,化為灰灰了。」
又有鬼神問:「上神當真是神通蓋世,竟然能從那上古一直活到如今。」
無支祁:「我那時因逞凶作惡,被天帝給拿住了,壓在淮水之中不知道多少歲月,如今才被放出來,要不然你們還見不到我哩。
1
無支祁說起自己被鎮壓之事,也不以為是什麼不光彩之事,反而得意洋洋頗有些炫耀之意。
這世上還有幾人,能夠讓天帝出手捉拿呢!
眾妖紛紛歡呼,而有人不明白無支祁口中的天帝是何人。
「天帝?」
「這天帝,如今在何方?」
這天帝可不是隨便能有什麼神祗就能自稱的,那是統御天地的至高蒼穹神主,眾鬼神妖龍此刻聽到無支祁說出天帝的名字來,哪裡還忍得住,一個個紛紛問道。
眾鬼神還是第一次遇見無支祁這樣有著非凡來歷的妖神,一個個迫切地希望,能夠從其口中知道那上古的密辛。
無支祁提著酒壺,目光橫掃下方一眾非人的存在。
「爾等竟然都不知曉麼?」
眾人紛紛搖頭,而後竊竊私語。
「吾等如何能得知?」
「上神既然這般問,莫非吾等聽說過?」
「天帝,莫不是太一神?」
「有人見過太一神麼?」
「莫非是—」
無支祁看到下面這群人,竟然沒有一個知道天帝是誰,忍不住狂笑道。
然後,指著下面說道。
「爾等真的是有眼不識泰山,竟然連天帝是誰都不知道。」
「如今天帝就在人間,自稱雲中。」
「不過待到了天上,那便是天帝了。「
群妖譁然,也有鬼神瞭然地點了點頭,似乎早已經猜到了。
無支祁搖頭晃腦,也有些奇怪的自問道。
「就是,不知道這上古之後到底是生了什麼大變故,人間竟然變成了這副模樣,讓天帝也下到了人間來渡人神妖鬼成道。
「不過。」
「終究有朝一日,天帝還會再回天上。」
「到那時候。」
「說不得,你我眾人,也有朝一日還能去天上赴會哩!」
無支祁說道這裡,也忍不住說道。
「得長生不死,與天地日月同壽。」
眾妖一個個心中激盪不已,聯想起了自己前往天宮,在雲海之上赴宴的模樣但是心中也生出一個疑惑:「那上古之時,到底發生了些什麼。」
無支祁大手一揮:「我不記得了,而且那個時候,我還壓在淮水下面哩。」
無支祁忘記的可不只是這些。
此時此刻,他似乎真正地變成了那個傳說之中的上古妖神無支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