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去秋來,距離送別秦劍明又過去了一年。
秋日微涼的早晨,南風城外一個小山村里,一個消瘦俊秀的十五歲少年將長槍耍的虎虎生風。
待到日頭微微升起,少年收槍吐了一口濁氣,一雙眼睛深沉中帶著一絲靈動。
「該回去繼續準備早餐了。」
這個少年自然便是林長沐,練完槍技後,他便來到遲叔彥家繼續做全村人的早餐。
村裡的飯食已經全部交給了林長沐,因為不久之前,遲叔彥便和陰柒骨一起和眾人道別,離開了村子。
現在林長沐要早早起床,先把早餐準備好,而後去村頭練槍,練完槍後,他就得立即到遲叔彥家蒸煮早餐了。
待眾人吃完,林長沐收拾好,時間差不多已是巳時,他匆匆忙忙出門,打算到魚寒月那裡進行考核。
「小沐,等等,先別急。」
管伯紹剛好有事來找林長沐,看見急匆匆出門的少年,正好拉住。
「管叔,什麼事?我真的很急!要遲到了。」
林長沐真的很急,眼看就要遲到了,其他人他敢遲到一會,魚姐姐這裡他是真的不敢。
「今天村子裡要來個新人,你去接待一下。」
「新人?這種事步叔去接待就行了,步叔說了要我去?可今天上午魚姐姐要考核,要是我不去,怕是皮都得脫一層。」
聽到管伯紹的話,林長沐很頭疼,這種左右不是人的情況怎麼總讓他碰上,偏偏這兩邊又都不是好惹的人。
「你步叔說你今天必須到場,至於你魚姐姐那邊,我正要去說。」
「管叔,真的?」
聽到管伯紹要去堵魚寒月的槍火,林長沐一愣,表示這是真的?
「沒道理讓你受罪的。」
管伯紹拍拍胸口,一副相信我的表情。
「我不信...」
林長沐臉色一黑,一點都不信這個老油條。
「那你趕緊想辦法,不然兩邊你都要得罪。」
既然林長沐不信,那管伯紹也沒辦法,一擺手讓少年自己想辦法去。
「行!」
林長沐答應一聲,轉頭坐到客廳桌上,拿出紙筆迅速寫了一封信交給管伯紹。
「管叔,見到魚姐姐後,你把這封信給他。」
「小沐啊,你該不會想禍水東引到我身上吧?」
拿了這封信,管伯紹斜眼看向林長沐,一臉的謹慎。
「放心,管叔,你幫我送信,我不會害你的。」
林長沐一臉你信我的表情。
「當真?」
管伯紹還是有些不相信。
「當真!不和你說這麼多了,我得趕快去步叔家了!」
林長沐重重點頭,而後看了看天色,焦急的說了一句,便匆匆離去了。
「...」
待林長沐離開後,管伯紹無言的看著手上的信封,還是一臉不信。
「呵~真不知道是誰教的好。」
過了一會,管伯紹輕輕一笑,拿著信封去了魚寒月家中。
結果不言而喻,管伯紹被林長沐坑了一把,不過好在主力點不在他這裡,魚寒月只是說了他幾句不是。
「老瘸子等會估計慘了。」
雖然被說了幾句,不過管伯紹心中還是暗爽,畢竟等會招待完貴客後,步遼估計會被罵的很慘。
......
「步叔,村子裡來了誰啊?」
林長沐走進步遼院中,便看見客廳中步遼正與一個中年人喝茶聊天。
「來啦,過來,這是你箜爺爺,快敬個禮。」
步遼揮手招呼林長沐趕緊進客廳。
「爺爺?老步,這禮節是不是大了。」
一旁的中年人疑惑出聲,步遼晚輩叫他爺爺,那也就是說他是步遼的...
「知道了。」
林長沐趕緊走進客廳,對著步遼對面的中年人坐偮,「箜爺爺好。」
「你就是老步說的小長沐吧,我叫箜延,是一個普通的教書先生。」
見林長沐行禮,箜延起身還禮。
林長沐抬頭後,觀察了一遍箜延,這個中年模樣的男人身形略瘦,一張稜角分明的菱形臉上乾乾淨淨,一襲藍色絲質衣袍顯得他非常儒雅,一眼看去,好似一位先生,就是深沉的眼神中總透露著一股疲憊,看起來整個人很累的樣子。
「老步,你讓長沐叫我爺爺,這輩分...」
箜延這樣說,是因為他雖然是一副中年人的模樣,但年齡上來說,估計當林長沐太爺都行了。
林長沐聽到箜延的話,心中暗道:這怕不是要被步叔懟了。
「這村子沒那麼多禮數,你看著比我老多了,年紀當個爺爺也夠了,就這樣。」
看來步遼也不慣著他這個老朋友,直接開懟。
「這...罷了。」
被步遼懟了的箜延看著也不惱,雖然步遼很多話都不合邏輯,畢竟現在他看著就一個中年人的樣子,就是眼神滄桑了些。
不過箜延也不在乎這些,說了句『罷了』便了事了。
「老步,還是那句話,和我回去如何?」
不再糾結那些瑣事,箜延聊起了正事。
「你不用勸我,我不會回去的。」步遼搖頭,拒絕之意溢於言表。
「為何?都這麼多年了,也該放下了,門主遲遲不歸,門內總要有人領頭才是。」
箜延一副不理解的模樣,現在血門內部因為門主位置空缺而各種權斗,外部近些年又開始掀起剿滅『魔道』之潮。
正值內外交困之際,如若步遼能夠回歸,當上血門門主,便如一根定心針紮下,定能穩住血門局勢。
「副門主的令牌我早已交回,況且血門門規中有:血門身份永不束縛於人。我這樣做也符合血門規矩。」
「可是老步...」
見步遼一副無所謂的表情,箜延本來緊握的手又鬆了下來,嘆了口氣,一臉疲憊的說道:「既然如此,便任由你去吧,所以你到底找我有什麼事?」
「等會再說。」
步遼轉頭踢了一腳聽得一臉懵逼的少年:「小子,我和你箜爺爺有要事要談,你可以回去吧。」
「哦,好的,步叔,箜爺爺,那我先走了。」
對兩位前輩行了個禮,林長沐離開了步遼家。
剛剛的對話,透露出了一些信息,看來步叔是一個大勢力的二把手,不過聽他們的對話,步叔好像已經不做了。
但步叔既然不做了,又叫來這勢力的人幹嘛?
「算了,想再多也無用,接下來...還是去魚姐姐那裡考核吧。」
林長沐晃了晃腦袋,將多餘的想法清空,現在緊急的不是這些,而是魚姐姐的考核。
時間緊迫啊!自從遲叔離開村子,林長沐在全村人飲食這方面的時間可謂是占了他一天中的大頭。
好在自從骨叔隨著遲叔走後,他便不用服藥,不然時間真的就像擠海綿都擠不出水的那種情況了。
......
待林長沐走後,步遼屏蔽了周圍。
「這麼神秘?是什麼大事嗎?」
見步遼如此謹慎,箜延皺起了眉頭。
「我想讓你留在這裡一年...」
「什麼!不行!現在血門的事務我都處理不過來了。」
面對步遼這麼任性的要求,箜延自然是不能答應的,現在血門的情況已經很緊急了,他實在很難抽出身來。
「我步遼這輩子都沒求過什麼人,在這裡我求你了。」
說著,步遼挪開凳子,往旁邊移了幾步,就要跪下懇求箜延。
看著老朋友漸漸下落的膝蓋,咬著牙一臉糾結的箜延一個閃身,在步遼還沒跪下之前,將他扶起。
「好!我答應你,我在這裡待上一年。」
實在看不得老朋友求人模樣的箜延最終還是答應下來。
「謝謝,老箜,又欠你一個人情。」
「你欠我的人情,這輩子恐怕都還不完了。」
坐回位置後,面對步遼的道謝,箜延翻了翻白眼,步遼這種求人的方法他已經見過許多次了,偏偏他又狠不下心拒絕,勞累的總是自己。
「確實,你說的也對,欠你的人情,恐怕我只能等到下輩子還了。」
步遼自嘲一笑,說到底他這輩子從不欠別人的,都是有仇報仇,有恩報恩的,倒是對面這位老兄弟,一而再再而三的欠他人情。
「你什麼意思?」
箜延一愣,敏銳的覺察出了不對勁,這位老朋友一臉黑氣,可不像是在開玩笑。
「大概一年左右,那個神秘的大勢力便會派人來除掉我,到了那時候,我想請你保護好小沐。」
「什麼?你該不會在騙我吧?」
箜延皺起了眉頭,看向步遼的眼神滿是不願相信。
「那神棍推測出來的,大抵是這樣了。」
「怎麼會這樣...」
聽到『那神棍』這個詞,箜延閉上眼睛嘆了口氣,一臉心如死灰,被這個恐怖勢力盯上的人,在血門的秘典中,沒有一個人能夠活下來。
「走!我帶你離開這裡!」
箜延忽然睜開雙眼,閃身到步遼旁邊,抓住步遼的手就要帶步遼走。
「走?走去哪?」
步遼沒動,詢問道。
說實話,第一次發現這個恐怖勢力的蹤跡時,作為一個刺客組織曾經的副門主,步遼都感到恐怖。
「能躲一天是一天。」
箜延知道最後肯定躲不過,不過他真的不想自己的老朋友死在自己眼前。
「不用了,這裡是她的墳墓,也將是我的墳墓。」
步遼搖了搖頭,掙開了箜延的手。
「...」
被掙開雙手後,箜延愣了一會,而後坐回到了位置上,沉默了一會後開口道:「有酒嗎?我想喝酒了。」
「這壇珍藏的好酒就是為你準備的。」
步遼豪氣一笑,化身桌面清理大師,將桌面上的茶具掃落在地。
隨後把一壇酒擺到桌面上,換上兩個大碗倒滿,先將其中一碗放到箜延面前。
箜延喝了一口,便將碗放下,眼神落寞。
「不合口?」
見箜延一臉落寞的樣子,步遼一臉疑惑的拿起自己面前的大碗喝了一口,酒香醇美,入喉厚重,沒問題啊!
「自從門主失蹤,你離開後,為了不耽誤血門內務,許久之前,我便把酒戒了,呵呵~酒雖好,我卻已不懂喝了。」
看著面前的酒水,箜延自嘲一笑,明明想如從前一般和步遼一起對酒當歌,結果現在自己卻已經把酒戒了。
「那就不喝了!我們還是喝茶吧。」
步遼再次化身桌面清理大師,反手將桌面上的酒罈和碗掃落到地。
伴隨著酒罈破碎的聲音,步遼將一套嶄新的茶具擺到桌面上。
箜延默默飲了幾杯茶,隨後伸出一隻手張開,一個血色的令牌陡然出現在他的手中。
對著這個血色令牌,箜延輕聲交代著話語。
話畢,血色令牌緩緩升到房頂,放出一道紅光後便消失了。
「你就這麼把血門令交出去了?」
箜延剛剛手上的血色令牌,步遼再熟悉不過,是血門門主令,擁有這塊門主令,理論上可以號令血門中的任何人,整個血門僅此一塊,絕無僅有。
這塊門主令是門主失蹤前留在桌案上的,並且留了言,將這塊令牌託付給了箜延。
「你說呢?既然我現在無法在門內處理事務,你又不回去當門主,自然是要將令牌交給能處理事務的人。」
箜延翻了翻白眼,緊接著發出悔恨的聲音,「我這輩子最後悔的決定,就是推薦門主讓你當副門主。」
本以為步遼做了血門副門主之後,他便能輕鬆些,可沒想到門主一旦有事需要長時間離開,准來找他。
而且好多次箜延提議該給步遼鍛鍊鍛鍊的時候,門主總會一臉凝重的看著他,隨後便是一句讓他無法拒絕的話:「要是小步話事,明天血門估計就要和各大正道勢力干一架,你確定要這麼做嗎?」
「咳咳,你可以自己當門主嘛,反正你也夠資格的。」
對於血門管理這方面的問題,步遼清楚自己這個副門主從來沒有履行過責任,略顯尷尬的他只好咳嗽兩聲,而後將話題轉移。
「唉,我知道我不是當門主的料,當副門主輔佐門主才是我的路。」
箜延搖了搖頭,這個已經輔佐過兩代門主的老頭很清楚自己的問題,他太過良善,根本不適合當門主。
「那你是準備將這血門令交給那個少門主嗎?」
「嗯,你不當門主,以後門主的位置便是他的了,反正以後也要接手門主之事,讓他早些接手,也不是壞事,雖然我在這裡,卻也能遠程看文件,累是累點,沒差就是了。」
箜延沒有否認步遼的話,並且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即便有血門令,你確定一個小輩能服眾嗎?」
步遼忽然覺得有趣,現在血門可不比從前,門主之位的長久空缺早就讓一些人蠢蠢欲動了。
「無妨,少門主能解決的。」
箜延搖搖頭,語氣中透露出極大的信任感。
「哦~看起來,看起來你很欣賞這個少門主。」
步遼盯著箜延,語氣中帶著調侃。
「你不欣賞?」
看著這個喜歡裝模作樣的老朋友,箜延又是翻了翻白眼。
「唉~你別說,難得血門出了一個少門主,確實是不錯的。」
步遼一拍桌子,指著箜延,一臉你猜對了的表情。
「所以說,你把我在這裡待一年到底要幹嘛?」
箜延揉了揉太陽穴,嘆了口氣,他這個忘年交的老朋友,就是喜歡這樣,偶爾發癲,讓他感到頭疼。
「這件事先不急,我帶你去看個東西。」
正好問到這個問題,步遼看了眼天色,看時間差不多了,便拉著箜延出門。
「看啥?」
看著步遼這神神秘秘的模樣,箜延也是被勾起了好奇心。
「到了你就知道了。」
步遼做了一個噓聲的手勢,示意箜延別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