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在這樣的氣氛中決戰真的沒問題嗎？
「雖然我覺得是初次見面，不過你好像露出了對我有印象的表情？難道我們其實見過？」
陽光從咖啡館的玻璃處斜射進室內，空氣中的塵埃在光柱里上下漂浮。
留著紅髮長馬尾的女性端起面前的茶杯，用勺子在其中輕輕攪拌。
千代市從異世界召喚事件中恢復原狀的當天，李武見到了白鳥真衣口中對策局的魔法少女。
除了暫時陷入昏迷的光和在醫院看著她的愛理紗外，之前就有過接觸的白鳥，可能認識對方的星川葵也一起到場，此刻三人擠在一張長椅上，和這位穿著長風衣，看上去有點像電影特工的姐姐相對而坐。
「我聽星川提起過你，據說是一位可靠的前輩。」
其實更準確的說法是在第一次遇到星川葵的事件中，由於上原佑一的幻術攻擊，他曾經窺見過十二歲的她成為魔法少女時的記憶。
當時忽悠小星川走上這條道路的，就是眼前這位魔法——魔法什麼呢？
「你們業界對二十歲以上的人員是怎麼稱呼的？還叫魔法少女嗎？」
儘管在她的頭上有一行【前輩型魔法少女】的文字，但摸不准應不應該這麼稱呼的李武在星川葵的耳邊竊竊私語。
說到底前輩型又是什麼意思？聽上去不太利於腦袋的健康啊。
星川葵保持正襟危坐的姿勢輕輕踩了他一腳。
「二十歲……看來我看上去還挺年輕的。」
對方嘆了一口氣，「三十多歲的阿姨還要自稱魔法少女果然還是太厚顏無恥了是吧？我也是這麼覺得的，是不是該向局裡反應要儘快推動按年齡層分級制度，增加魔法大姐姐、魔法阿姨、魔法祖母之類的稱呼呢？」
「對策局沒有退休年齡嗎？」
李武想像了一下一群花甲之年的魔法老奶奶顫顫巍巍地扔掉拐杖，變身後和負界魔物大戰三百回合的場面，不寒而慄地多看了幾眼旁邊的星川葵。
「我死都不要被這麼稱呼！」
離退休顯然還早的少女堅決抵制，「而且我們的樣貌到了一定階段就不會老化，就算一百多歲了自稱魔法少女也沒關係。」
「竟然這麼便利？」
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知識。
「是啊是啊，所以不用擔心壽命論的問題。」
紅髮女性放下茶杯，單手托腮饒有興趣地看著對話的兩人，「不如說這位李同學有沒有信心活得和小葵一樣長呢？」
「我會盡力而為的。」
他下意識做出回答，而旁邊的星川葵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挺直了身體。
「伱是怎麼知道的？！」
「高中生的戀愛就和五厘米深的小水窪一樣顯而易見，而且你上次還和美樹訴苦過，說看到同班的男生被女性吸血鬼咬了……」
她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含羞帶怒的後輩隔著桌子捂住了嘴。
「那指的是愛理紗嗎？星川同學還做過這樣的事？」
終於找到插話機會的白鳥真衣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原來這麼早的時候就……
「別扯遠話題了。」
李武幫她解圍，「可能姐姐你聽星川提起過我們，但我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聽到他的叫法，這位年齡不明的魔法少女眼前一亮，扒開了堵住自己嘴的手：「我的名字是鹿涼香，弟弟君叫我涼香就可以了。」
「哎呀，原來李武君你還有個姐姐？」
白鳥真衣故作驚訝地掩住自己的嘴。
「小真衣也可以來當我的妹妹啊。」
鹿涼香笑眯眯地化解了她的調侃。
她們兩人在千代市被拖入異世界和本世界的夾縫後就已經互相認識，也是在對方的幫助下，她才能和陷入其中的幾人重新聯繫上。
「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在星川葵逐漸開始暴躁地切割面前的點心時，做前輩的端正臉色，提起了正經事，「我們只知道有一座城市突然消失，之後附近負界魔物的出現頻率開始急劇上升，直到遇到小真衣進行交流之後才拼湊出了大概的情況，但具體的細節還需要作為親身經歷者的你們補充。」
李武看了一眼自己這邊的魔法少女，她點了點頭。
說實話，剛剛從莉莉絲那裡聽到的信息量確實太大，尤其是關乎他自己的那部分，除了告知幾個共同經歷這次事件的夥伴，他也拿不準是否應該泄露給他人。
但牽扯到世界意識之類的秘辛，他們自己處理未必能比和成立已久的民間超凡組織交流效率更高，再加上有星川葵這層關係在，也多了一份保障。
所以李武撿重要的部分說起，包括莉莉絲的存在；兩個世界曾經的碰撞；被稱為世界之理，調節超自然力量和日常世界平衡的基礎法則正在崩壞；他被對方稱為世界意識回收超凡力量，度過這次危機的清理工具；歸一會存在的目的……
咖啡杯上方升騰的熱氣，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散去。
鹿涼香的表情，也從平靜變得異彩紛呈，最後歸於麻木。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這樣的話，倒是和我們這邊過去掌握的一些信息對應上了。」
「我們有掌握和這次的事件有關的什麼信息嗎？」
星川葵的眼神清澈而愚……純真。
「你是最近幾年才成為魔法少女的，所以不清楚也正常。」
鹿涼香開始擺資歷，「將近十年前局裡就有人提出過負界魔物來自和我們這個世界截然不同的另一個次元，因此才無法被任何一種超自然體系所容納，被冠以界外之物的名號。像這次的事件，我們原本以為終於發現了它們的原生世界。」
「但是，如果你們剛剛說的是真的，那還有另一種猜測。」
她像是解開世紀難題的數學家一樣興奮了起來，「它不是異界生物，而是在兩個世界的撞擊中誕生的新物種。」
「這樣才能解釋為什麼歸一會可以運用它協調不同文化體系的力量，實現前所未有的成果，因為在神秘學的象徵意義上它本身就是我們的世界觀和異世界雜交的產物！簡直像是世界的傷口成精後的存在一樣。」
「你的腦洞好大啊涼香姐，但這個猜想對現況有什麼幫助嗎？」
李武回想起歸一會曾經利用它們創造妖怪，以及讓愛理紗的父親化身為龍的事跡，不得不承認對方的猜測有幾分道理。
「暫時沒有，但未來可能會有意義。」
鹿涼香不在意地揮揮手。
「我想提一個問題。」
一直在從旁觀察的白鳥真衣舉起手，「涼香小姐你好像對歸一會會長的身份不怎麼感興趣？」
一般來說，發現「邪惡組織首領的真身竟然是幼女」，總得有些驚訝的表現吧？
「不，我很感興趣，而且相當震驚。」
她的語氣一點也不像感到震驚，「你們描述的那個傢伙，聽上去和魔法少女的締造者是同一個人。」
「誒？！」
「你為什麼也在驚訝啊？」
星川葵的驚叫直接打消了李武心中泛起的意外感受。
不過在戰鬥中，莉莉絲確實展現過魔法少女變身的能力，說她和她們有關好像也不是無法理解。
「魔法少女是一位強大的魔女為了應對負界魔物而創造的，相當年輕的超自然族群——根據你們的說法，如果對方是見證了世界衝撞的存在，那能夠做出相應的準備就不足為奇。」
大齡魔法少女皺起眉頭，「何況關於締造者本身就充滿了不知真假的流言，對策局也並非由她創建，而是最初由幾名魔法少女聯合起來創立的機構。所以相比起關心對方的身份，不如把注意力放到其它問題上來。」
「比如，假設她認為你在世界意識譜寫的劇本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並且最終會殺死包含自己在內的一切超自然個體，那最簡便的方法不是在一開始就消滅你嗎？」
李武回憶之前和莉莉絲的對話：「她似乎堅信做不到這種事，認為包含製造更早的一系列事件在內都是自己計劃的一部分。」
星川葵嘆氣：「簡直像是去充當天天進行騷擾的反派一樣，麻煩死了。」
「充當……反派？」
鹿涼香重複了一遍她的無心之言後，按著桌子站了起來，「我要去和大家討論一下這件事。」
「慢一點，涼香前輩。」
今天第一次這麼稱呼她的星川葵抓住了對方的手腕，「我想知道，如果對策局知道了莉莉絲對李君的看法後會做出什麼反應？」
她盯著鹿涼香的臉：「會不會聯繫其它人……執行你剛剛說的那個最簡便的方法？」
紅髮的魔法少女抽出手搖搖頭：「你聽說過預言的自我實現嗎，小葵？」
「……說點我能聽懂的。」
李武拍拍陷入沮喪的女孩的肩膀以示安慰，鹿涼香無奈地按住自己的額頭：「簡單來說，就是你為了避免某一種未來情況採取的行動，反而導致了那種情況的發生。放到這件事上，就是擅自採取敵對或者殲滅行為反而可能導致世界意識樂於見到的局面。」
「所以不用擔心，我是為了找到莉莉絲的下落，並找出她計劃的目的。」
她拍胸脯保證道，「至於你們，就像高中生一樣暫時休息一段時間吧。我有預感，之後的事情還是會將你們捲入其中。」
*
「距離上次她這麼說已經過去快半個月了。」
十一月初，季節逐步邁入冬日的前奏，轉紅的楓葉仿佛要抓緊秋天最後的時間，在帶著寒意的風中微微搖曳。
但與室外的氣溫相反，社團活動室內門窗緊閉，溫度宜人。
李武將手中南瓜幽靈樣式的面具扔進牆角的雜物箱，發出了如上所述的感慨。
到現在終於沒有見鹿涼香——她大約的確是死了。
「放心吧李君，我之前還看到過前輩的部落格更新過，應該還活著。」
星川葵像睡覺中的緬因貓一樣懶洋洋地在活動室的桌面趴著，穿起連褲襪的雙腿上方蓋著粉色的毛毯。
她真的會怕冷嗎？
「萬聖節活動的糖果，我就收下了。」
光伸手去夠擺在自己面前的點心盤，結果目標被另一隻手移走了。
「不行，小光已經一個人吃了三分之一了，剩下的是大家的。」
愛理紗有氣無力地抗議道，邊打著哈欠邊將盤子推向更遠的地方，光努力嘗試夠了幾下後如同蹦躂失敗的鹹魚般，保持著伸手的姿勢原地停下。
「算了，不要了。世界三分之一的破壞者聽上去也很帥氣。」
「你破壞的只有糖而已……」
她們的互動也散發著糖果般綿軟的氛圍，確實令人倍感溫馨。
但是，不對吧。
有種想要大聲說出什麼的欲望在胸中奔騰。
「——上次體育祭後，我們不是已經做過團結一心，眾志成城的決戰宣言了嗎？」
怎麼看當時的氣氛就是要熱血沸騰地去戰鬥！去打倒最終的敵人，去完結第一季了吧！
「為什麼結束後又若無其事地度過了萬聖節，然後回到了平平常常，不對，是比平常更怠惰的狀態啊？！」
「那也沒辦法，畢竟是這個季節嘛，李武君。」
白鳥真衣愜意地端起熱騰騰的綠茶啜飲一口，「等到冬天我把家裡的電暖爐帶到這裡後，可能情況會更嚴重呢。」
「啊，放到桌子底下做成被爐吧。」
「好主意。」
她和對面的星川葵一問一答，敲定了過冬的方針。
「那個，大家之前說的，一定會治好我，會和我共同面對殘酷的未來之類的話呢？」
「後半句好像沒有說……不過會共同面對的，愛你哦。」
「不知道為什麼我完全感受不到愛意……」
星川葵抓住男朋友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懶洋洋地摩蹭。
「其實仔細一想，如果按照異世界的我的說法，通過莉莉絲的計劃建立新世界後能夠只有我和小武兩個人在一起也不是很虧……只要我一個人想辦法和她達成和解就好了。」
「別輕易和解啊！」
他的青梅竹馬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個只是玩笑啦，小光這麼做是為了讓你少緊張一點……對吧？」
「為什麼最後用疑問結尾？而且你剛剛又打了個哈欠。」
「沒辦法，因為我是冷血動物。」
還真是。
「都是氣候的錯，讓大家都變得慵懶了。」
白鳥真衣強打起精神，「我去多練習一下自己的能力，說不定戰鬥隨時會到來——」
話音剛落，活動室的門被猛然推開，冰涼的空氣倒灌而入。
「終於找到莉莉絲的下落了——你們在幹什麼啊？」
半個月沒見的紅髮魔法少女瞠目結舌地看著一屋子的廢人。
她的可愛後輩維持著趴在桌上的姿勢舉起右拳：「和歸一會的決戰——耶！」
「耶——」
完全不整齊，因為中氣不足而拖長了的加油號子此起彼伏。
李武：「……」
「在這樣的氣氛中決戰，真的沒問題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