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喊著友情啊未來啊什麼的衝上去
「起子。」
「螺絲。」
「扳手……不，這個不用了，把那杯冷掉的綠茶給我。」
鹿涼香蘸取著茶水，在桌面上繪出幾何狀的圖案，剛剛被收起來的南瓜頭面具等一眾萬聖節道具圍繞著她的作品交錯放置，配合拉上窗簾營造出的黑暗空間顯得像某種神秘宗教的祭祀現場。
前提是忽略掉她剛剛鋪設在地面上的霓虹燈串。
李武原本還以為這位半個月前聲稱要向對策局報告的魔法少女這會兒重新登場該是帶著千軍萬馬回來支援，再不濟也要帶他們踏入類似公安九課基地那樣的據點，結果她卻像是個上門機修工一樣將他們的社團活動室就地改造成了極東魔術晝寢結社。
還為此擠占了原本成員的空間，把大家趕到了牆角。
「你要布置某種儀式魔法嗎？」
同屬於魔法少女一員的星川葵看出了端倪，對方豎起食指噓了一聲，打開燈串的光源開關。
「萬聖節的前身是凱爾特人認為死者重返人間，活人的靈魂也會在大地上遊蕩的薩溫節，藉助這層意義上的聯繫，我接下來要遠程召喚想和大家見面的人以及畫面——順便一提，這些燈泡是用來代替蠟燭的。」
螢光燈的藍色微芒如同電路般交織成複雜的圖案，在茶水繪製的魔法陣上映射出數個光屏。
這手因地制宜，土味與時髦值兼具的魔法確實讓人嘖嘖稱奇，李武猶豫了一下，還是禮貌問道：「不能視頻嗎？」
鹿涼香被嗆了一下：「你這時候應該稱讚我的魔法吧！」
「好好好看上去很厲害，星川也會嗎？」
「……我的魔炮威力和精準性是新生代魔法少女里的第一名。」
在被突然點到名的星川葵嘴硬的時候，已經有一塊光屏上出現了畫面，牆角的五人擠過來觀看。
背景是地板光滑如鏡的走廊，一側為排了號碼的房間，另一側的透明拖窗外卻是無光的黑暗空間，隱約能窺見一抹蔚藍的身影。
「這裡是太空？」
李武反應過來。
「梅西耶天文學會（Messier Astronomy Crew，簡稱MAC隊），這是一個由魔法師和超能力者中的部分遠視主義者、天文、航空或者觀星愛好人士組成的結社。」
鹿涼香在眾人的簇擁下解說道，「在不久前，他們位於近地軌道的據點遭到襲擊，駐紮其中的成員全軍覆沒，我們現在看到的就是其中一位心靈能力者魂飛魄散前最後傳遞出去的迴響。」
平靜的走廊末端被突兀湧現的爆炎吞噬，他們正在尋找的人從中淡定地走出，垂至腳踝的長髮如同披風般在身後微微散開。
莉莉絲的樣子和上次相比沒有多大變化，李武遺憾地發現她已經從接近腰斬的狀態恢復成了表面上安然無恙的姿態。
走廊完好的部分宛如活物般移開，各色的術式光輝和武器升騰而起，考慮到主視角是心靈方面的超能力者，恐怕他也已經採取了行動。
但是，不管有形無形，科學魔法，所有的攻勢如同穿過幻影般從對方的身上流過，只是進一步加劇了對MAC據點的破壞。
然後，歸一會的首領打了個響指。
在轟鳴聲透過屏幕傳遞到房間之前，畫面歸於黑暗。
「作為在場唯一和她交過手的人，你有什麼地方覺得不對嗎？」
鹿涼香看向李武。
「被襲擊方的攻擊完全忽略了她。」
李武回憶自己的戰鬥，當時的莉莉絲雖然可能同樣可以輕易接下這些攻擊，但至少會展現出防禦的過程，而不是如同不在一個世界般將其徹底無視。
「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一件事。」
紅髮的魔法少女語氣中帶著些歉意，「我恐怕幫不上伱們的忙——應該說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任何人能幫助你們，反而要仰仗你們才能打倒她。」
白鳥真衣的視線從變成黑屏的畫面上移開：「那是什麼意思？」
「之前小葵形容歸一會之前引發的事件時提到『像在充當反派』對吧？」
她解釋道，「我回去後詢問了很多人，對莉莉絲提出的計劃第一步做了猜想，並在剛剛給大家播放的襲擊中得到了驗證。」
「按照她的說法，世界意識期望的是引導李同學一步步涉入各種各樣的事件，打倒敵人後變強，最後殺掉大部分超自然生物，減輕世界之理的運行壓力。」
說到這裡的時候，鹿涼香頓了一下，觀察室內其他人的臉色，「我們認為，對方計劃的第一步就是配合這個劇本，主動擔任起最終反派的角色。」
「我和我打架的時候，她也提起過『莉莉絲主動介入了世界的劇本』這樣的說法。」
光若有所思地補充道。
「除了主角團，最終BOSS往往才是活得最長的一個，甚至未必沒有反殺的可能性——這就是莉莉絲的目的所在，她對世界之理的掌握程度恐怕要在我們任何人之上，才能靠扮演這個角色達成現在的效果，取得了在你們去打倒她之前的『無敵模式』。」
李武想起了已經是挺久之前，剛剛認識星川葵時她對自己說過的話。
「……就像不同世界觀的虛構作品一樣，由吸血鬼、狼人主導的故事，講述魔法少女對抗異界魔物的故事，巫女降伏妖魔鬼怪的故事……彼此大多數時候互不干涉，偶爾也會發生交錯。」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鹿涼香贊同地點點頭，「現在，這是你們和她的故事，其他人已經失去了被捲入其中的資格，就像是動作電影最終總要由正反雙方肉搏解決問題，來自配角的流彈數量再多在結局前也打不中主角或者反派一樣。」
「這也太作弊了。」
愛理紗小聲吐槽。
「也就是只能由被一直找麻煩的我們終結她。」
李武用自己的理解概括道。
「沒錯，至於之後她要做什麼，雖然只能猜測，但是我們大概已經找到了她執行計劃的地點。」
光屏的畫面再次變化，映射出一串漂浮在黑暗虛空中的岩石和冰晶。
緊接著，作為背景板的虛空突然一陣蠕動，剛剛還存在於那裡的物質仿佛灑進魚缸的一把魚食，轉眼間消失不見。
光像湊近電視屏幕那樣拉進距離：「那是活的？」
黑暗裡一道橙黃色的裂縫自上而下裂開，把她嚇了一跳。
裂縫橫向擴張，呈現出球形的樣貌。
在場的幾人都意識到了那是什麼。
原本以為是背景的黑暗之物，睜開瞳孔凝視著他們。
就像平地生長出的荊棘一般，它的體表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凸起，在岩與冰間狂亂地舞動。
「負界魔物……」
星川葵低聲念出這東西的名稱，「但是未免也太大了吧！」
「確實，比我們過去目擊過的所有個體都要大。莉莉絲去襲擊MAC恐怕也是為了避免能意識到不對的超凡群體發現這傢伙，但這只能拖延一時，最終還是有人留意到了這個地方的異常。」
鹿涼香指出畫面顯示的位置，「距離地球三十個天文單位以外的柯伊伯帶，在這隻負界魔物的體內，存在類似異空間的光學現象。」
她指的地方位於那顆橙黃瞳孔的下方，有一粒相對於對方軀體來說渺小無比的白色光點。
「這可比月亮還要遠多了。」
親身上過月球的白鳥真衣估算了一下，得出了十萬多倍的距離差距這個結果，「連過去的難度都難以想像……」
鹿涼香看著她不說話，她自己也漸漸反應了過來。
莉莉絲是怎麼到達那個地方的？
「我的能力？不不不，這根本做不到吧。」
她慌張地擺手。
「我說不定可以自己過去。」
在看到敵人所處的位置時，李武已經放棄了帶上她們的想法。
【魔王】給予的機械降神之力他雖然只揮灑了一次，但也已經體會到了那近乎能直接將世界本身切開的破壞力。
如果再鍛鍊一段時間，砍出空間的裂隙直接從裡面走過去恐怕也是可行的，只要別掉進進什麼異世界就好了。
他樂觀地這麼想著。
想法被認同的真衣反而有點不爽地偏過頭。
「如果能做到的話……我還是想幫上忙的。」
「有我們的幫助的話就能做到。」
另一個聲音在此刻突然插入。
除了剛剛向他們展示的光屏之外，其餘的光屏此刻也紛紛亮起不同的形象。
公安九課的莉莉婭·莫里亞蒂占據著其中一份，剛剛就是她開口說話。
另外，上次在京都認識的神社聯合的白川今人也在另一張光屏之中，還有數個李武根本沒見過的人影。
他意識到這才是鹿涼香口中想見到他們的人。
「剛剛不是說不能提供幫助嗎？」
熟人間寒暄過後，李武問起剛剛對方說的話。
「只要不直接敵對，致力於幫忙提升己方的實力就沒問題了。」
屏幕那端的莉莉婭看向鹿涼香，她配合地從懷中掏出一盤磁帶。
「聖歌計劃的事件結束後，我們收拾殘局的時候找到了歸一會進行的研究資料，在尼祿的殘餘部分配合下對其進行了分析。」
偵探少女轉動座下的椅子，讓出被自己擋住的身影，「原本毫無進展，直到有一天偶然發現了研究所內存在一群當時實驗的副產物。」
喪屍赤松五郎有些拘謹地站在她的身後。
「你們，難道接手了歸一會的實驗？」
「不。」
面對他的提問，在聖歌事件中認識的喪屍慌張地擺擺手，「我們是自願配合的，這也是為了洗清過去的部分罪孽。」
「結果上來說，就是仿製出了對普通人無害，又能臨時強化超能力的偽聖歌音頻。」
莉莉婭接過話頭，「雖然至今沒辦法復現，成品也僅能使用一次而已。」
鹿涼香將手中的磁帶放到桌上。
「神社聯合也會儘量提供支援。」
光頭的神官低沉地出聲，剛剛被他碩大的身軀遮住的巫女小姐從後方探出腦袋。
「還有數個來自世界各地的超自然結社在和我們交流後也提出了支援的請求，雖然也只能限於道具或者知識方面。」
紅髮的魔法少女一一介紹那些陌生的人影，最後補充道，「我建議你們最後面對敵人的時候還是像過去一樣共同行動，她們也不想坐視你自己一個人去吧？」
「就算他不願意我也會跟過去的，上次錯過了去月亮的機會，這次別想把我甩開。」
星川葵用力地握住自己的右手腕，看向李武。
「我要和另一個自己戰鬥，這是我們兩個之間的事。」
「我也會跟上來的。」
沒有說話的白鳥真衣撿起了桌上的磁帶，用動作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如你所見，我好像也沒反對的權利……」
李武回應了一下對方的建議，然後慎重地提出疑問，「雖然可能不該問，但你們願意提供幫助的理由是什麼？」
拋開彼此共同結下了信賴關係的她們不談，對於這些超凡組織來說，現在的莉莉絲反而更像是為了大義而行動的一方。
如果他打贏了對方，說不定世界之理會繼續崩毀，又或者他會如莉莉絲預言一般對同伴揮起屠刀。
「啊，確實有這個可能性。」
鹿涼香煞有介事地點點頭，「但就算正確的過程未必導致正確的結果，我們也只能從過程上來判斷誰更可信。」
「我相信，不論你們哪一方獲勝，都會對世界造成巨大的影響。而相比於製造一樁又一樁災難的歸一會，在場的各位選擇將籌碼押在了你這一邊而已。」
魔法少女以不符合年齡地俏皮氣質眨了眨眼，指向莉莉婭等人，「沿用剛剛的比喻的話，這就是你們在自己的故事推進的過程中累積下的成果。」
「因為九課大體上來說還是自稱站在正義方的組織呢。」
莉莉婭毫不在意地自黑了一把工作單位。
「這是對你們在京都幫忙的回報。」
白川今人微微頷首。
被捲入奇奇怪怪的超自然事件，和敵人戰鬥，最終像RPG遊戲般，同樣收穫了站在己方一邊的隊友。
「何況，對方如此大費周章的目的不可能只是為了殺死你，她是最先意識到世界面臨的威脅的人，一定還準備了應對的措施。」
對策局的魔法少女做出總結，「打倒莉莉絲，然後問出那個方法。」
「——最終拯救世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