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東大戰雖僅僅只是三個時辰便已結束,但收尾工作卻是極為緩慢。
楊廣都已經在遼東城之中將近期積攢的奏摺盡皆批覆。
足足過了二個時辰,方才有粗略的信息傳遞過來。
他一襲龍袍,眼眸冷冽的看著下方跪著的宇文述:「糧草只夠十三日?」
雖說遼東城已破,接下來便是一馬平川,但是十三日的糧草終究還是過於少了一些,哪怕能夠就糧於敵,可也是極為艱難,畢竟百萬大軍一舉一動牽扯的後勤太過繁重,而且遼東城距離平壤,亦有數日行軍的距離。
「遼東城雖囤積了極多的糧草,但在攻破之時,卻有人去放火燒糧倉。」宇文述感受著楊廣冰冷的語氣,額頭冷汗淋漓:「儘管有韓正監殺伐,亦有將士搶占糧倉,可終究還是難免有些損失。」
哪怕隋軍的攻勢極猛。
韓生宣也是殺伐驚人。
但遼東城之中的二十萬士卒卻是不可能短時間內便清繳一空。
更何況還有那些江湖高手在其中,這些高來高去的江湖之人,或許不能抵擋隋軍的步伐,但是論破壞力卻是一等一的。
最關鍵的是在攻伐遼東城的時候,高原王高建武便已有此計劃。
宇文述雖是拼命守護,也僅僅只是挽回了一些損失。
這點。
楊廣亦是知曉,他只是不滿糧草太少:「將遼東城之中那些富商、貴族,盡皆抄家,哪怕是一點糧草都無需給他們留下。」
「還有...」他微微眯起眼:「此次有多少俘虜。」
「約十四萬人。」宇文述說了一個大概數字,他抬起頭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楊廣,低聲說道:「遼東城之中還有幾萬大隋之人。」
早在第一次征伐高句麗的時候。
隋軍因為慘敗。
高句麗便抓捕了大量的平民或是士卒。
這些人盡皆淪為奴隸。
遼東城之中有幾萬隋朝之人也是正常。
楊廣微微沉吟,旋即說道:「讓右屯衛將軍辛世雄率領二十萬大軍駐守遼東城,將這些高句麗的俘虜以及大隋之人盡皆看管其他。」
「待楊義臣平定遼東叛亂之後,再行安排。」
他雖是行事霸烈至極,亦是冷冽凶戾。
但還沒有如同白起那般坑殺的習慣。
更何況,這些高句麗的士卒也好,平民也好,盡皆可用來遷移至人煙稀少的幽州地界,充實隋朝的實力,也可為隋朝變強而付出一分貢獻。
「是!」宇文述輕輕吐了口氣,他剛才還真以為楊廣要將這些人盡數坑殺。
這也是近幾日楊廣的變化。
讓宇文述感受到了其威勢以及冷冽的性情。
楊廣再度說道:「軍隊傷亡多少?」
「傷亡六萬有餘。」
「將這些人盡數安葬,退下吧。」
「是!」
楊廣看著宇文述離開的背影,眉頭也是微微皺起。
僅僅只是從剛才宇文述的表現。
就能看出這幾日,他對於軍權已經初步掌握。
在覆滅遼東城後。
諸將明顯都已經是戰戰兢兢起來,對楊廣的敬畏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哪怕是宇文述這般老奸巨猾的人,也是心生驚懼之心。
這讓楊廣很滿意。
但是此次征伐高句麗,如六部尚書這些級別的重臣都未曾跟來。
若是想要整頓朝堂、對付世家門閥,只怕還要儘快回歸帝都洛陽。
方可震懾世人。
不過最為關鍵的還是糧草問題,幽州那邊不知楊義臣能不能做好。
楊廣輕輕喊道:「人貓!」
唰!
一道猩紅的人影出現在了楊廣面前,正是如今的韓正監韓生宣:「臣在。」
此前楊廣將其封為韓正監,可不是僅僅只是讓人貓得到虛名。
而是讓其做事的。
此前就已讓韓生宣去熟悉此次跟隨而來的宦官,這些宦官所負責的便是聯絡四方事務,也有轉達洛陽帝都消息的情況。
只要掌握這些宦官。
便可掌握大量的情報。
韓生宣本就是執掌離陽宦官二十載的大宦官,對於這些自是輕車熟路。
「那些宦官你可熟悉了?」楊廣詢問。
「還需一些時間,不過臣已粗略了解。」韓生宣謙遜的說道,其實以他的手段跟此前戰場表現的實力,這些宦官哪有不聽從他命令的。
只是相關的一些事務,卻還需要時間了解。
「嗯。」楊廣很是放心的點頭:「加強楊義臣的聯繫,朕要隨時隨地知曉幽州的情況,若是平叛不利,或許需要你去一趟幽州。」
「諾!」韓生宣點頭。
楊玄感叛亂其實本身不足為懼。
便是歷史上也是輕而易舉的便被宇文述平叛。
但是其牽扯跟影響卻是極大。
如今楊廣不方便去親自平叛,卻也需要了解情況。
尤其是楊玄感所牽扯到的人事。
更是對付世家門閥的利刃!
攜滅國之威,叛亂之事,一旦回歸洛陽,就算不能一舉蕩平這些人,也足以讓他們傷筋動骨!
.....
是夜。
遼東城軍帳之中。
宇文述一臉的疲憊的看著躺在床上的宇文化及。
白日的戰場殺伐、日落時分的統計傷亡、收攏俘虜、抄家滅門,這種種事情哪怕無需他親力親為,但僅僅只是梳理好事情,就已讓他心生疲憊。
而最關鍵的卻是心累,生怕有一絲事情做的不好,便會被楊廣順勢敲打。
這讓一向精力充沛的宇文述,第一次感覺到自己似乎老了。
「傷勢如何?」他微微嘆了口氣。
「雖是傷勢不輕,但終究沒有真正的重傷,也幸虧那位韓正監來的及時。」宇文化及說道這裡,臉色便陰沉起來:「陛下的手段,卻是當真不凡!」
若是早些時日那位韓正監便出手,他又怎會這般傷勢?
反而是恰好是他支撐不住的時候方才緩緩令韓生宣出手。
這其中的微妙。
他自是能夠感知到的。
也正因為如此,宇文化及此前便是連傷勢都顧不得,狼狽不堪的向楊廣復命,可就算這般,楊廣也只是冷眼相對。
這般冷酷無情的姿態,也讓宇文化及真正的感受到了楊廣的性情。
往日的親近。
盡皆只是幻象而已。
「不要多想。」宇文述搖頭說道:「待回歸洛陽之後,陛下便不會這般肆意,也不能這般肆意,而且也不會有太多精力再關注宇文閥。」
「我們只需韜光養晦即可,明面上對陛下唯命是從!」
楊廣如此性情,隱藏如此之深。
在軍隊之中,或許還能壓製得住宇文閥,也能令諸將盡皆顫慄。
但那是軍令不可違。
有大義在這裡。
但是回歸洛陽之後,那些世家門閥安能不畏懼,不顫慄,不反擊?
「嗯。」宇文化及也只是陰狠的說幾句罷了,若是真讓他見到楊廣,依舊還是會心驚膽戰,絕非現在這般陰沉:「現在就看傅采林,可能為我們出一口氣!」
「傅采林....」
宇文述眼眸閃爍:「無論如何,我們宇文閥是折騰不了。」
就在父子對話之時。
忽然有情報傳來:傅采林現身於遼東城外!